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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旧案 改 ...


  •   改革第三年的春天,周砚深在核查江南道监军档案时,无意间翻到了一桩旧事。

      准确地说,是他在核对一名监军候选人的家世背景时,发现此人的姨母曾在十五年前担任过宮中司药司的女官,而这位女官被逐出宫的日期,恰好是先皇后被永安帝下旨“小惩大诫”的前三日。周砚深合上档案,觉得后脊隐隐发凉。他本该到此为止——这和他要查的事毫无关系,不过是档案堆里偶然飘落的一片枯叶,视而不见也就罢了。可他读了一辈子史书,太清楚“恰好”这两个字在宫闱秘事里意味着什么。

      他顺着那片枯叶往下挖,挖出了一整棵根须虬结的老树。

      十五年前,贵妃王氏怀胎六月时小产,太医从她的安胎药里查出了红花。药渣里掺的红花分量极微,手法高明,若非太医院令亲自查验,险些就被当作普通的胎动不安糊弄过去。永安帝震怒,彻查六宫,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先皇后李氏的寝宫——皇后的贴身宫女在掖庭被审了三日,画押认罪,随后便“畏罪自尽”了。

      没有直接证据。没有人证。只有一份画押的供词和一个死无对证的宫女。永安帝以“后宫不宁,皇后失察”为由,下了一道含糊其词的旨意,将皇后禁足栖梧宫思过。那个“小惩大诫”的措辞,周砚深从前读到的时候就皱过眉头——一个妃子小产、皇后涉嫌谋害皇嗣,这种罪名放在前朝,废后、赐死、牵连九族都是常事,可永安帝的处置却是“禁足思过”。太轻了,轻得像是在遮掩什么。又太重了,重到皇后在栖梧宫里撑了不到一年便郁郁而终。

      那年公主六岁。六岁的小女孩在母亲的灵堂前跪了三天,膝盖跪出了血,咬着牙不哭,说母后是被冤枉的。没有一个人听她的。

      后来王氏执掌了后宫事务。再后来,她在永安帝耳边不断吹枕头风,把公主送去北朔和亲。

      这些事周砚深都知道。满朝文武都知道。可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因为在所有的证据链里,先皇后确实脱不了干系——那包红花是从皇后的宫里搜出来的,宫女是皇后的心腹,前因后果纹丝合缝,连动机都足够充分。先皇后出身陇西李氏,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嫡女,做了二十年皇后,膝下却只有嫡长公主,没有嫡子,太医说贵妃这胎是男胎,若是让王氏生下皇子,皇后的地位就会受到威胁,所以她不让这个孩子平安出生。

      周砚深以前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后宫争宠什么事做不出来?可现在他手里握着一份来自西南部落的药膏配方,忽然觉得整件事的底色都变了。

      他在那份司药司女官的旧档里找到了一张夹层中藏着的药方,纸张已经泛黄发脆,墨迹模糊不清。药方上记录的是一种西南部落秘制的护肤膏,成分包含了七种西南特产的草药,有养颜润肤之效。但有一行小字被刻意涂抹过,用的是和正文不同的墨,颜色偏褐,像是后来添上去的。周砚深用茶水润湿了那层涂抹的墨迹,用小刀轻轻刮开,底下露出了一行蝇头小字——孕妇忌用,脐敷可致胎落,脉象如常,极难查验。

      极难查验。不是红花那种一查就能查出来的东西。是一种无声无息的、连太医都验不出来的东西。

      周砚深拿着那张药方的手在发抖。

      他继续往下查。西南部落进贡的药膏,有记录的只有一次——雪姬入宫那一年。雪姬是西南一个小部落首领的女儿,作为贡女送入宫中,颇受永安帝宠爱,入宫不到半年便怀上了龙种。可她生下二皇子当日便血崩而亡。雪姬死后,她的遗物是由皇上身边的大太监亲自收拾的,所有的西南贡品都被收走,记录在案的是“封存入库”,可周砚深翻遍了库房档案,从那天之后,再也没有一份文书提到过那些东西去了哪里。

      只有一种可能——皇帝把它们拿走了。

      周砚深在档案室里坐了整整一夜。窗外的天色从墨黑染成深蓝,又从深蓝染成灰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在他面前摊了一桌的纸页上。他把所有的碎片拼在了一起:雪姬的血崩;皇帝派大太监收拾遗物;药膏的配方;药膏后来出现在了贵妃王氏的手里;王氏小产;太医验出了红花——红花太明显了,明显得像是一个故意留下的路标。如果不是红花,调查会往哪个方向走?

      往皇后。所有的线索从一开始就指向皇后,因为红花就是从皇后宫里搜出来的。可没有人问过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为什么一个精通药理、能搞到红花的人,会把证据藏在自己寝宫里?

      因为真正的凶手不在意谁被冤枉。他在意的只是案子能结。

      周砚深把脸埋进掌心里,手指冰凉。他感觉自己像是无意间推开了一扇不该推开的地狱之门,门后面站着的人,穿着龙袍。

      他回府换了身干净衣服,把所有的证据整理成一份文书,揣在怀里,骑了马去公主府。一路上他都在想该怎么开口。他们是同僚,是竹马,是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可他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害怕面对她。他在马上反反复复地演练了无数遍开场白,每一遍都觉得不对——太直接了会伤到她,太委婉了又像是在隐瞒,他这辈子写的折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可此刻他连怎么开口说第一句话都想不好。

      公主正在书房里看折子。她抬头看见他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本来是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这几年她加班加到崩溃时亲他已经成了惯例,他每次进门她都会先看一眼他的表情,判断他是来谈公事还是来“充电”的。可今天她看清他的脸色之后,笑容就收了。

      周砚深的脸色白得像宣纸,眼底布满了血丝,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像是在用力咬住什么不能松开的东西。他怀里揣着一沓文书,手指攥在纸页边上,攥得指节泛白。

      “怎么了。”她把折子合上,站了起来。

      周砚深没有说话。他把怀里的文书拿出来,放在她的桌案上,一页一页地摊开。药方、司药司女官的口供抄件、库房档案的摘录、红花案的卷宗抄本、时间线的对照表——他熬了一整夜把所有的东西整理得清清楚楚,每一处疑点都用朱笔圈了批注,每一份证据都标了出处,脉络分明,条缕清晰,比他做过的任何一份方案都更严谨。

      可他的手一直在抖。

      公主低下头看那些纸页。第一页看完,她的睫毛动了一下;第三页看完,她的呼吸变了;第五页看到一半,她伸手扶住了桌沿,指节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收紧,指腹压在木纹上,压出了浅浅的白印。

      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烛花的爆裂声。周砚深站在她对面,不敢开口,不敢靠近,甚至不敢呼吸。他想过很多种她可能会有的反应——愤怒,崩溃,不相信,哭——可他没想到她只是闭着眼睛站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用一种很平很淡的声音说了一句:“我知道。”

      她知道。这三个字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心里一阵阵发冷。他宁可她摔东西,宁可她骂人,宁可她哭。可她只是站在那里,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只是一直在等最后一块拼图落到它该落的位置上。

      “殿下。”周砚深的声音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抬起来想碰她的肩,又在半空中顿住了,悬在那里,不知道该放上去还是该收回来,“你要是——你要是想——”

      “我想要你吻我。”

      她打断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的茫然。她可以假装震惊,假装崩溃,假装她是从他手里才得知这个真相的;可她穿进这本书的时候就知道凶手是谁,她对着原书的书页骂过狗皇帝,她什么都知道。但此刻站在这间书房里,手里捏着那份详实到无可辩驳的证据,她还是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文字和实物是不一样的。读一段剧情和面对一张真实的、泛黄的、带着另一个人手指温度的纸,是不一样的。这不再是故事了。这是她的人生。

      周砚深看着她的眼睛,喉结滚了一下。三年的朝夕相处,他已经学会了在她面前卸下大部分的防御,学会了纵容她的任性和她的歪理邪说,学会了在她每次亲他的时候闭上眼睛、抿紧嘴唇、假装不情愿,然后在最后被她撬开牙关的时候,用一声闷闷的鼻息认输。可他从未主动吻过她。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敢。他一直觉得主动和被动之间隔着一道很深的鸿沟——被动意味着他只是在接受她的好意,接受她的喜欢,接受她所有强势的、不容拒绝的安排;主动意味着一件事。他想要她。不是公主的暗卫想要殿下的垂怜,不是竹马想要玩伴的回头,是一个男人想要一个女人。这个认知太危险了,危险到他用了三年都没敢真正面对。

      可此刻她站在他面前,眼底是荒芜的、空茫的、快要被一个真相压碎了的神情,对他说:我想要你吻我。

      他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脸。

      他的手很凉,和她脸上温热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脸颊,指尖微微发颤,像是捧着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瓷器。他低下头,极慢极慢地靠近她,慢到公主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从远到近,像潮水一点一点涨上来,从他的鼻尖到她的鼻尖,不过几寸的距离,他走了像是有一生那么长。

      他的嘴唇碰到了她的。很轻,轻到最开始只是一个若有若无的触感,像是在吻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怕一用力花就会散掉。公主闭着眼睛没有动,她看得出他的紧张——他捧着她脸的手在抖,睫毛也在抖,呼吸乱得不成样子,可他没有退开。这个小心翼翼的少年,认识她十五年,暗恋她的年数大概比认识她的年数短不了多少,他从来都是被动地接住她丢过来的一切,好的坏的甜的苦的照单全收,从不敢主动向她索取任何东西。

      可这一次他没有等她拽他的衣领。他来了。

      她抬起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周砚深像是得到了一个无声的许可,手上的力道稍稍重了几分,托着她的后脑往自己怀里带。他的吻依然是轻的、慢的、小心翼翼的,可他不再只是蜻蜓点水地碰一碰了。他含住她的下唇,用舌尖极轻极缓地描过那道弧度,像是在用心临摹一幅珍藏了半生的画。他尝到了她唇上残存的一点点茶香,是蒙顶甘露,她每天加班喝的那种。这个味道他已经闻了三年,每次她端着茶盏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都会在案牍堆里偷偷抬一下眼。可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吻上这张带着蒙顶甘露香味的嘴唇,用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温柔。

      公主的喉咙里逸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鼻音,像是叹息,又像是终于把憋了很久的一口气吐了出来。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加深了这个吻,手指攀上他的后颈,指尖插进他束得整整齐齐的发髻里,把他的发冠蹭歪了一点点。周砚深没有躲,由着她把两个人的位置调整成她舒服的角度,他的手从她脸颊滑到腰侧,揽住,收紧,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窗外起了风。初春的风还是凉的,吹得院子里的海棠枝条沙沙作响,惊起檐下一只打盹的雀鸟,扑棱棱地飞走了。再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喘。周砚深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和她交缠在一起,又湿又热。他的眼眶是红的——不是要哭,是熬了一整夜的血丝,加上方才那一场漫长到几乎要耗尽他毕生勇气的吻,把眼眶逼出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公主抬手抹了一下他眼角的湿润,拇指在他颧骨上蹭了蹭。“周砚深,”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轻,比平时低,像是怕惊动什么,“我要夺嫡。”

      他的手还环在她腰上,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手臂紧了一下。她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两个字。这三年来他们在监军府并肩作战,他当然知道她不是一个甘心做公主的人,可“夺嫡”和“改制”终究不是一回事。改制是拿着圣旨在框架内做事,夺嫡是掀翻整个框架。他的父亲是翰林院大学士,他从小受的教养是要做纯臣,要做社稷之臣,要不党不私不站队。可此刻他揽着她的腰,额头上还留着她体温的余热,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不站队了。

      他早就站在她这边了。从五岁那年他爹带他去宫里赴宴,他躲在御花园的海棠树后面偷看一个小姑娘蹲在地上喂蚂蚁开始,他就站在她这边了。

      “你听我说,”公主把他的脸捧正了,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郑重,一字一顿,“我要当女帝。只有我坐上那个位置,才能让当年的真相大白于天下,才能给我母后一个迟了十五年的公道。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周砚深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不是不想说话,是他在她这副样子的面前,什么话都显得多余。认识她这么多年,经历过她的张扬、她的霸道、她的无赖、她的崩溃,可这是他第一次在她眼里看到这种东西,坚硬的、滚烫的,像是地心深处的岩浆终于找到了地壳最薄弱的一道裂缝,喷涌而出,不可阻挡。

      公主看他不说话,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从肃穆变得轻快起来,甚至带了一点狡黠的笑意:“等我当了皇帝,你来当我的正君。”

      周砚深的大脑宕机了一个呼吸的工夫。已经慢慢褪下去的红晕卷土重来,比之前更猛,从锁骨一路烧到发顶。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理所当然的,和在监军府里宣布“你周砚深就是我充电桩”是一个表情,好像她不是在求婚——不对,这根本不是求婚,这是通知。

      “你——”他刚想开口,公主又补了一刀。

      “沈渡当侧君。”

      这句话的刀锋太利了,周砚深的表情瞬间从羞涩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复杂的、似怒非怒、似笑非笑、像是想把她按在桌上好好理论一番却又知道自己一定理论不过她的无奈。这些年在监军府的无数个深夜,她说过的每一句歪理邪说都涌上心头,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每一次她都能刷新他的认知。

      “你倒是想得周到。”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是咬牙切齿的,可嘴角已经在往上跑了。

      公主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她变脸的速度比翻书快十倍,方才还是睥睨天下的准女帝,此刻眼角已经垂下来,嘴唇微微抿着,长睫毛扑闪扑闪地眨了眨,眼底甚至还泛起了一层极薄的、恰到好处的湿润,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我很难过的。”

      她声音软绵绵地补了一句:“你看,我六岁就没了娘,被贵妃针对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查出来真相,结果是自己的父皇害的。你都不心疼我吗。”

      周砚深明明知道她在演。她眼底那层水光出现的时机太完美了,完美到能一眼看出是精心计算过的。他被她用这种“卖惨”的招数骗了多少回,连她嘴角那个微微下撇的弧度都和六岁那年摔破了膝盖要他背她回家时一模一样。可他没有办法。

      因为她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六岁丧母是真的,贵妃针对是真的,父皇害了母后也是真的。她只是用了一种她能掌握的方式,把一个她早就知道的、残忍到不该让任何人承受的真相,包装成了一颗糖衣药丸,自己吞下去,然后用糖衣来逗他笑。她连伤心都是独自一个人伤完了才来告诉他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颗药丸的苦味终于从她舌根底下返上来,涌到他的心口。很苦,苦得他五脏六腑都揪在了一处。

      “秦昭宁。”他忽然叫了她的大名。

      公主愣了一下。从小到大,他叫她的方式有很多种——“殿下”、“公主”、“喂”、“那个混账女人”,唯独没有连名带姓地叫过她。秦昭宁,这三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格格不入的郑重,像是在签一份不能反悔的契约,又像是在念一句沉默了很多很多年的誓言。

      “我答应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把什么东西震碎。可每一个字的重量都精准无误地落进了她心口最柔软的那个位置。他说答应你,答应的不只是当正君,是夺嫡的那条路,也是以后所有的路。好的坏的,光明的黑暗的,她选的和他选的,他全部答应。

      公主看着他认真的眉眼,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酸涩的、滚烫的、和剧情无关和她自己也无关的纯粹只是关于他的情绪。书里的周砚深,她记得太清楚了——那个在原书中被公主拒绝之后,终生未娶,在翰林院修了一辈子书,把公主年少时写的所有文章都收在一个木匣子里,谁也不让碰。他晚年收了一个远房侄子过继,侄子问他匣子里是什么,他说,是海棠。她穿进这本书的时候怀着一腔轻快的“全都要”的豪情,觉得凭什么这么好的男人要孤独终老。可三年过去,她已经分不清这是补偿心态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她这个人,她这个人说出口的话,绝不会再让他等一辈子了。

      “周砚深,”她把手从他后颈上收回来,沿着他下颌的弧线慢慢滑下来,指尖点上他的喉结,极轻极轻地按了一下,像是盖了一个看不见的印章。她的眼眶也有点泛红,可嘴角是扬起来的,笑得又坏又笃定,“你这么好的男人,不管是骗的,是抢的,还是用江山社稷压你的——我都要定你了。”

      周砚深看着她翘起的嘴角和泛红的眼眶,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无奈很认命,他这辈子和他爹说他将来要进翰林院当修撰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么笃定。他伸手把她的手指从自己喉结上捉下来,攥在掌心里,攥紧了。

      “……随你。”他说。

      窗外的海棠枝条上,冒出了今年春天的第一个花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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