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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家庭会议 砖砖来了一 ...

  •   砖砖来了一周后,言既明开了第一次“正式家庭会议”。

      之所以加引号,是因为这场会议的召集原因是——猫偷吃了他的鸡腿。

      那天言既明难得下厨,做了一盘可乐鸡翅。鸡翅还在锅里收汁的时候,他去接了个电话。等回来,盘子里少了三个鸡翅。

      “谁吃了?”他问。

      言霁野瘫在沙发上:“不是我。”

      初若在看书:“不是我。”

      言栖在画画:“不是我。”

      三个人同时看向蹲在厨房门口舔嘴巴的砖砖。

      言既明低头检查了猫的嘴角,没有酱汁。但猫的表情——怎么说呢,有一种“我知道你们怀疑我,但你们没有证据”的从容。

      “它吃了。”言既明说。

      “你没证据。”言霁野说。

      “它嘴角没擦干净。”

      “哪呢?”言霁野凑近看,砖砖伸出爪子,按了一下言霁野的鼻子。

      “它在毁灭证据。”言霁野说。

      “你在跟一只猫较劲。”初若翻了一页书。

      “它是言家的猫,我要对它负责。”

      “那你打算怎么负责?”

      “开会。今晚七点,客厅,全员参加。”

      言霁野看了一眼手表:“我约了人打游戏。”

      “取消。”

      “你怎么不取消你的可乐鸡翅?”

      “鸡翅已经被吃了。不可逆。”

      言霁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晚上七点,客厅。

      言既明坐在单人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本笔记本。初若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茶。言霁野瘫在长沙发的一端,我坐在另一端,砖砖盘踞在沙发中间,占了一个完整的人位。

      言既明清了清嗓子:“言家第一次家庭会议,现在开始。”

      “第一项议题是?”初若问。

      “鸡翅被偷事件。”

      “你为了一只鸡翅开家庭会议?”言霁野说。

      “不是一只鸡翅。三个。三个鸡翅。”

      “那你应该找警察,不是开会。”

      言既明看了他一眼:“你说得对。所以第二项议题是——谁负责联系警察。”

      言霁野闭上了嘴。

      我抱着砖砖,它在我腿上打呼噜。会议的内容我其实没太听进去。因为我一直在观察一件事——言霁野在开会的时候,偷偷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什么。

      他写的是:“鸡翅受害者名单:言既明。嫌疑猫:砖砖。证据:无。结论:猫无罪,建议重修鸡翅。”

      我差点笑出来。

      “言栖,”初若忽然叫我,“你在笑什么?”

      “没有。”

      “你嘴角在上扬。幅度0.5厘米。”

      “……”连幅度都看得出来?

      “是不是砖砖在打呼噜?”言既明探过头来看猫,“它心脏是不是有问题?呼噜声这么大。”

      “猫打呼噜正常。”初若说。

      “你上次说我打呼噜就不正常。”

      “你打呼噜影响我睡觉。它打呼噜不影响。”

      “区别对待。”

      “它有毛。你没有。”

      言既明把笔记本合上,叹了口气:“我觉得这个家的权力结构需要重新审视。”

      “你不是一家之主吗?”言霁野说。

      “我是。但你们不认。”

      “你认就行了。”

      “对,我认。所以会议继续。第三项议题——家庭分工调整。”

      言既明的“家庭分工调整”最终变成了一个关于“以后谁给猫喂食”的辩论赛。

      “我早上要上班。”初若说。

      “我早上要上学。”我说。

      “我早上要睡觉。”言霁野说。

      言既明看着我们三个:“所以呢?让我喂?”

      “你是最合适的。”言霁野说。

      “为什么?”

      “因为你起得最早。”

      “我起得早是因为我要画图纸。”

      “你画图纸的时候可以顺便喂猫。”

      “那只猫又不吃图纸。”

      “你可以把图纸放碗里。”

      “……它有名字,叫砖砖。”

      “那你喂它,言既明同志。”

      言既明看着我:“言栖,你觉得呢?”

      我想了想:“我可以喂。但我早上起不来。”

      “你几点起?”

      “七点。”

      “你七点起不来?”

      “起得来,但不想动。”

      初若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真的被逗笑了。她很少笑出声,大多数时候只是嘴角上扬。但这一次,她笑了,声音很轻,像风铃被碰了一下。

      “笑什么?”我问。

      “没什么。”她低下头喝茶。但她的眼睛还在笑。

      言霁野看着我:“你什么时候学会‘不想动’的?”

      “什么?”

      “你以前什么都‘可以’、‘没问题’、‘我来’。什么时候学会说‘不想动’了?”

      我愣了一下。

      是啊。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辈子,别人让我帮忙,我从来不说“不想”。不敢说。因为说了,就会被觉得“不够好”。

      但刚才,我脱口而出。

      不是因为想好了。是因为——在这个家里,说“不想”,好像不需要想。

      “就……最近吧。”我说。

      言霁野看了我两秒,然后转头对言既明说:“我喂。”

      “你不是要睡觉吗?”

      “我可以早醒十分钟。”

      “你愿意?”

      “嗯。因为她不想动。”

      言霁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没有看我,拿起了手机打游戏。

      但我看到他耳尖红了。

      初若看到了。言既明也看到了。

      他们都笑了。

      没说话。但笑了。

      会议的最后一项议程,是言既明强行加入的。

      “以后每周六下午,是‘冰淇淋时间’。”他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几个字。

      “什么是冰淇淋时间?”我问。

      “就是全家人一起吃冰淇淋。不许看手机,不许谈工作,不许催婚。”他看了言霁野一眼。

      “我没被催过婚。”言霁野说。

      “现在没有。以后会有。先立规矩。”

      初若问:“冰淇淋谁买?”

      “轮流。这周我买。”

      “买什么口味?”

      “每人选一个。不能重复。”

      “我要巧克力的。”言霁野说。

      “草莓。”初若说。

      我犹豫了一下。上辈子我吃冰淇淋只吃原味。不是喜欢,是不敢选——怕选了别人也想选的,让别人不开心。

      “芒果。”我说。

      “好。”言既明记下来,“我吃香草。砖砖吃什么?”

      “猫不吃冰淇淋。”初若说。

      “它吃。”

      “它不吃。”

      “你怎么知道它不吃?”

      “因为它是猫。”

      “敏。它可以尝一口。”

      “不能尝。会拉肚子。”

      言既明看着砖砖。砖砖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把下巴搁在言霁野的腿上,闭上了眼睛。

      “它不理我了。”言既明说。

      “因为你没有鸡翅了。”言霁野说。

      “我以后再做。”

      “做多少它吃多少。”

      “那我就多做。”

      “做到它撑?”

      “做到它不想吃。”

      言霁野看了砖砖一眼:“它不会不想吃的。”

      砖砖的尾巴尖动了一下。

      我也觉得它不会不想吃的。

      周六,言既明确实买了冰淇淋。

      四盒不同口味,整整齐齐放在冰箱冷冻层。下午三点,他把所有人叫到餐桌前。

      “手机。”他伸出手。

      言霁野把手机放在桌上。我放在桌上。初若放在桌上。言既明把自己的也放上去,叠成一摞。

      “好,开吃。”

      巧克力、草莓、芒果、香草。四盒打开,四个勺子。

      言霁野挖了一大勺巧克力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这牌子的巧克力好吃。”

      “我挑的。”言既明说。

      “你不是说你吃香草吗?”

      “我挑的巧克力。”

      “你挑的又不是你吃的。”

      “我挑的,全家共享。这是格局。”

      初若用小勺子慢慢吃草莓味,忽然问我:“你什么时候喜欢芒果的?”

      我想了想。上辈子我不知道我喜欢芒果。因为没有机会选。这辈子——其实也没有特定的时间点。就是前几天看到超市里的芒果,觉得黄得很漂亮,想尝尝。

      “尝试一下。”我说。

      “好。”初若说。

      只有两个字。但她的语气,像是在说“你可以一直尝试”。

      冰淇淋吃到一半,砖砖跳上桌。

      它走到言霁野的巧克力冰淇淋盒子旁边,低头闻了闻。

      “不能吃。”言霁野把盒子挪开。

      它跟上去。

      “说了不能吃。”

      它蹲下来,看着言霁野。一人一猫对视。

      “你翻我白眼也没用。”言霁野说。

      砖砖伸出爪子,拍了拍言霁野的手背。

      没伸指甲。只是肉垫。

      “它想跟你分享。”初若说。

      “它想吃我的冰淇淋。”

      “那还是分享。”

      言霁野看着砖砖,砖砖看着他。

      最后他用勺子舀了一丁点——真的只有一丁点,大概半个红豆大小——放在桌上。

      砖砖低头舔了。舔完舔了舔嘴巴,看着言霁野。

      “没了。”言霁野说。

      砖砖又看了他三秒,然后走了。跳下桌子,走到阳光下,开始洗脸。

      “它在回味。”言既明说。

      “它在生气。”言霁野说。

      “猫不会生气。”

      “你刚才看到它的表情了。它在说‘小气鬼’。”

      “你不是猫,你怎么知道?”

      “你也不是猫,你怎么知道它没在生气?”

      言既明想了想:“因为我是它爸。”

      “你什么时候是它爸了?”

      “从它姓言开始。”

      “那我是它哥。”

      “嗯。你是它哥。所以你要让着它。”

      言霁野低头看着已经空了的巧克力冰淇淋盒子,沉默了。

      我咬着芒果味的勺子,忽然笑了。

      这次没有忍住,也没有想忍。

      初若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言既明没看到,他在研究砖砖是不是真的在生气。

      言霁野在抢我最后一勺芒果味。

      砖砖在阳光下翻了个肚皮。

      手机叠成一摞,没人碰。

      窗外有蝉叫。

      这是我上辈子从来不知道的、星期六下午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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