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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孤舟何处泊此生 货船微微一 ...
沉稳的脚步声踏碎了院中凝滞的死寂,管事装束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并未真的离开去请王通判,方才不过是虚张声势。
他无声地立在谢明璋身后半步,只一扫院内狼藉和那对相拥颤抖的母女,便已将情势了然于心。
谢明璋转向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稳定:“陈伯,烦劳您即刻安排。此地不能留了。”
“老奴省得。”陈管家躬身应道,声音不高却沉稳使人安心。
他瞥了一眼巷口方向,随即转身快步离去,身影消失在门外巷子的阴影里。
院内只剩下谢明璋和柴房门口的母女。
小院的气氛很沉重,没有人开口,只有风吹过破门断栓的呜咽声和劫后余悸的喘息。
少年解下了腰间那个素雅的青缎小荷包,怕母女二人推辞,隔着几步的距离将整个荷包轻轻放在了柴房门边的石板上。
她怔怔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荷包,又抬头看向谢明璋。
少年那双清澈的桃花眼里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只有一种少年人特有执拗的坚定,就像那日石碑林下递过银钱时一般坚定。
明明只是一个眉宇间带着温和书卷的小书生,却散发着一种让她莫名感到安心的力量。
似乎只要他站在残破的院门前,就能帮她抵挡无数的风浪。
谢明璋的目光再次落到雪疏身上。
她还在娘亲怀里微微发抖,脸上胡乱抹开的灶灰被泪水冲出几道狼狈的浅沟,露出底下一点白嫩的肌肤。
“谢……”妇人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崔令仪刚缓过神来,拉着雪疏就要向这个小少年跪下道谢。
谢明璋忙扶起她,截住了她的话:“夫人,我曾在太学受过林先生的教诲。古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即是林先生的亲眷,便也是我的家人,我定尽力助您!”
谢明璋的目光在巷口扫过,将摇摇欲坠的崔令仪扶住:"夫人,先离开这里再说。陈伯已经去准备马车,半刻钟后从后巷走。"
崔令仪听到这话开始犹豫,下意识地将女儿往怀里送了送。
谢明璋见此从袖中取出一纸书信:"这是此次南下,我父交予我之物,是林先生亲笔所书。"
当看到书信中熟悉的字迹,崔令仪心中的戒备瞬间崩塌,泪水夺眶而出,颤抖着点了点头。
"雪疏我们走。"崔令仪的声音沙哑却坚定,"跟紧这位小公子。"
走出院门,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静静停在巷尾。陈管事已经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正站在马车前焦急地张望。
三人刚钻进马车,巷口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谢明璋一把拉下车帘,陈管事立刻挥鞭催马。
马车缓缓启动,混入街市嘈杂的人流中。
林雪疏蜷缩在母亲怀里,透过车帘的缝隙,她看见那几个凶神恶煞的衙役从巷子里冲出来,四处张望。光头壮汉气急败坏地踹翻路边的菜筐,却终究与马车擦肩而过。
谢明璋从马车座位下的暗格里抽出一个包袱:"换洗衣物和干粮,路上用。"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易容膏,抹在脸上可以改变肤色、遮掩容貌。"
"谢小公子,我们能去哪?"崔令仪哑着嗓子问。
"扬州。家父在那里有些故交,应当能护你们周全。"
“还有一事,我们住所有一老伯,是林家老仆,可否拜托谢小公子派人知会其一声。”崔令仪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羞赧地开口,“如若可以,能否拜托公子照料他一二?李叔年纪已大,如今的居所又被歹人盯上。”
谢明璋道:“夫人放心,李叔一会就会与你们汇合,一起前往扬州。”
崔令仪有些惊讶,谢明璋不过十一二岁的孩童,竟如此心思玲珑、处事周全,难怪京中盛传圣上如此偏爱“谢家宝树”。
很快,马车就驶到了靠近城东僻静河段的一个小码头。
夜色沉沉地笼罩着运河,几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光线微弱,勉强照亮方寸之地。白日里运河的喧嚣早已沉寂,只余下水流拍打石岸的单调声响。
一艘中等大小的货船静静停靠在栈桥边,船身吃水颇深,显然已装载了不少货物。
船公是个沉默寡言的黑瘦汉子,头戴斗笠,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不时扫视着黑黢黢的河面与岸上。
陈管事的身影如同夜色中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码头旁。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精悍的短装汉子,身形利落。
“陈爷。”船公压低声音,抱了抱拳,目光扫过他身后,“都安排妥了,沿途打点也已疏通。”
“有劳。”陈管事微微颔首,“船家,拜托这一路,务求一个‘稳’字。”
“陈爷放心,小老儿省得轻重。”船公应道。
李叔背着沉重的包袱与雪疏母女汇合。
崔令仪的脸色在昏暗灯光下白得吓人,嘴唇紧抿,似乎全靠一股意志支撑。
林雪疏的身体紧绷着,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小心,搀扶着脚步虚浮的母亲向货船走去。
李叔走到陈管事面前,噗通一下跪了下来,声音哽咽:“陈爷……大恩永世难忘!我……”
陈管家抬手止住他的话,目光迅速在他们几人身上掠过,只沉声:“快上船,莫耽搁。”
他身后一名汉子立刻上前,利落地接过李叔的包袱,另一人则无声地扶住崔令仪另一侧的手臂,几乎是半架着将她快速地带向跳板。
林雪疏随后跟上。就在踏上那窄窄的跳板,即将步入船舱的瞬间,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向身后看着他们离去的少年。
夜色太浓重,看不清他的面容。
她将快要涌出的泪意逼回,深深地最后看了一眼。然后,她毅然转过头,紧紧回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指,跟着母亲一起踏入了舱门。
舱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岸上的世界。
“开船!”船公低哑的声音响起。
缆绳解开,货船微微一震,缓缓离开了小小的码头,无声地滑入运河沉沉的夜色之中。
岸上,小少年的身影依旧静立,直到那乌篷船彻底融入浓墨般的夜色,只剩下几点微弱的灯火在水天相接处摇曳,他才缓缓转过身。
陈管事无声地出现在他身侧:“少爷,走吧。”
“陈伯,”谢明璋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替我留意着。这条船,务必要安稳抵达。”
“明白。”陈管家躬身应道。
船公立在船尾,浑浊的老眼瞥了一眼下游模糊的暗影,斗笠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对着掌舵的伙计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土话低低咕哝了一句:“吃水线不对……”
在他们看不到的运河黑暗里,有几道模糊的船影,在更远处的河道拐弯处,也悄然动了起来。
更深的暗流,似乎才刚刚开始涌动。
……
两淮转运使司衙署后堂。
傅云亭一身暗紫常服,正对着案上一幅两淮盐漕舆图凝神细思。他年约三旬,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沉凝与不易察觉的疲惫。
脚步声轻响,谢明璋走了进来,躬身行礼:“舅舅。”
傅云亭抬眸,目光落在少年外甥身上。
“璋儿来了。”傅云亭放下手中朱笔,语气温和,“我等你好久了,事情办妥了?”
“回舅舅,无事,只半夜睡不着,出去走了一趟。”谢明璋垂眸应答,声音平稳。他信任舅舅,但父亲此次无法出京特地托他寻找临时遗孤,并交代他陈伯可用。如若没有特殊的原因,父亲不会越过舅舅而托付他一个未及冠的孩子。舅舅身处官场,即使没有险恶用心,但难保不会与林家冤案有所牵连。
傅云亭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状似无意地问道:“方才听下人说,你下午带了陈管事匆匆出去了,现在夜深了才回来,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茶盏上,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着谢明璋细微的表情变化。
谢明璋心头微微一紧,舅舅向来明察秋毫。
不过也许,并不是勾连,而是此事更适合一个未及冠的家中小儿去做。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傅云亭的目光,带着一丝面对敬重长辈的紧张:“回舅舅,确有一事。方才路过东关街,见一伙不明身份的凶徒,强闯民宅,欺凌一对落难的孤儿寡母,手段极其蛮横。”
“外甥看不过眼,便让陈伯上前呵斥了几句,之后又帮忙安顿了她们一家。”
傅云亭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谢明璋脸上:“哦?孤儿寡母?何处人士?那凶徒又是何等身份?”
“听口音似是北地逃难来的妇人,带着个约莫八九岁的孩子,甚是可怜。”谢明璋斟酌着词句,手心微微沁汗,“至于那些凶徒……”
“衣着杂乱,不似官府中人,口音也混杂,行事毫无章法,倒像……受人指使的私兵爪牙。”
他将“受人指使”四个字咬得略重一分,抬眼观察起傅云亭的神色。
傅云亭的目光微微凝住。这些词串联起来,指向性已十分明确。尤其联想到近日某些来自京中的、语焉不详的密信……
他心中已然雪亮。
但他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深深看了谢明璋一眼。
这孩子,比他想象的更为敏锐,也更有担当。
傅云亭端起茶盏又放下,指节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
“临洲府近来流民增多,鱼龙混杂,确需整肃。”傅云亭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带着官场中人特有的模糊,“你年纪尚小,遇事当以自身安危为重。陈管事处事老练,由他出面,倒也妥当。”
他既未点破谢明璋可能的隐瞒,也未否定他的行为,言语间却隐隐透出认可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回护之意。
“只是,”他话锋一转,“这运河之上,南来北往,风波诡谲。有些船,载得了人,未必载得了安稳。需谨慎择路。”
谢明璋心头猛地一跳,舅舅这话是警告还是提醒?
他抬头,正对上傅云亭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那眼神里有关切,有审视,更有一层深不见底的、属于官场沉浮者的复杂。
“外甥,谨记舅舅教诲。”谢明璋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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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好意思大家,近几天毕设太紧张,请一周左右假再更。大家可以月底来看,文应该会大修,节奏慢了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