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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风雨欲来山满楼 哪个‘上’ ...
崔令仪的病在老大夫的调理下,总算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但她的身体早已元气大伤。
咳嗽虽止,人却虚弱得像一张被揉皱又勉强抚平的纸,苍白又无力。
大部分时间里,她倚在柴房角落里破旧的竹榻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李叔每日天不亮就出门,除了采买必要的米粮药材,便是四处寻找一些零散的活计。帮码头卸货、替人跑腿送信、甚至在酒肆后厨打下手洗刷堆积如山的碗碟……
他佝偻着本就年迈的身体,在临洲府繁华与艰辛交织的市井里艰难地挣着几个铜板。
林雪疏一夜之间仿佛长大了许多。她不再是那个在京城林府花园里扑蝶、在祖父膝头撒娇的娇娇女。
天刚蒙蒙亮,李叔就已经不在了。
她便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学着李叔教的样子,笨拙地生火。潮湿的柴禾冒出呛人的浓烟,熏得她眼泪直流,不住地咳嗽。
好不容易点燃了,她小心翼翼地往锅里添水。
李叔的店铺本就经营不善,早就入不敷出,再加上她和娘两张要吃饭的嘴,还有娘的医药费……
盯着锅里翻滚的糙米,雪疏的鼻头酸酸的。
粥熬好了,她小心翼翼地盛出一碗最稠的部分,端到母亲床边。
崔令仪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林雪疏便跪坐在榻边,用小手轻轻推她:“娘,粥好了,现在温温的,您喝一点?”
小姑娘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崔令仪费力地睁开眼,看着那双盛满担忧的眼睛,心酸的感觉无以复加。
她强撑着坐起一点,接过碗,每一口都吞咽得极其艰难。
林雪疏便一瞬不瞬地看着,等母亲喝下几口,那张小脸上才会露出一点点如释重负的微光。
伺候完母亲,她才有空顾得上自己。
匆匆扒拉完剩下的清汤寡水,她便开始习字。
柴房檐下那片被雨水反复浸润的泥地,是她唯一的书案。
母亲的体力不足以长时间指导,更多时候,崔令仪只是靠在门框边,用虚弱却专注的目光,看着女儿小小的身影。
她的字依旧稚嫩,横不平,竖不直,尤其在泥地上,更难掌控。但她写得极其认真专注。
母亲的病要用人参吊着命,谢小公子给的银钱不过也只能买几幅药,根本没有余钱给她添一件厚衣。
有时一阵冷风吹过,带着运河的湿气钻进单薄的衣衫,冻得雪疏脸色发青,握着树枝的手指都僵硬了,她也只是呵一口热气在手上搓一搓,继续埋头书写。
汗水混着偶尔滴落的雨水,从她额角滑落,滴在泥字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似的痕。
“疏姐儿,歇歇吧。”崔令仪心疼地唤她。
“娘,我不累。”林雪疏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水渍,露出一抹倔强的笑容,“等我写好了,就能把林家的字,都学会了。然后,我要教好多好多的人,让林家的知识都传下去!”
崔令仪眼眶发热,别过脸去。女儿在泥泞里寻找光亮的模样,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她的心,却又给了她活下去的最后一丝力气。
……
谢明璋并未忘记那个偶遇的小男童。
他私下旁敲侧击地问过舅舅傅云亭林相冤案之事
傅云亭未多言,只叹息一声说了句“风骨铮然,非俗流可及”。
他大致能猜到,那男孩的母亲,定然与林家渊源极深!
甚至极可能就是那街头巷尾被追捕的林家“余孽”之一!
这个认知让年仅十一二岁的谢明璋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他出京前在拿到父亲临时托付他的书信时就有所准备,但面对如此凄惨的林家遗孤,他却想要做的再多一点。
他吩咐了文墨轩的张掌柜,留意着东关街小巷那户人家的动静,若有困难,务必暗中帮衬。他自己也时常在完成舅舅布置的功课或随行外出后,带着书童,有意无意地绕到李氏商铺附近那条临河的小巷口。
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站在巷口对面柳树下,像一个真正的、在运河边散步读书的少年郎。
有几次,他看到寺里见到的大叔佝偻着背,拖着疲惫的步子,提着少得可怜的米袋回到他们居住的小院。
但大叔似乎不常在小院,更多的时候,他看到的是那个男童的身影。
他看到那小男童蹲在柴房檐下,极其专注地在泥地上写字。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背影那认真到近乎虔诚。
春寒料峭,那孩子穿着单薄的旧衣,小小的肩膀时而会因为寒冷或疲惫而微微瑟缩。
……
今日,他来得稍早了些。
春日午后的阳光难得暖了几分。他看见那小童写完字,并没有立刻回屋,而是走到院墙根下,小心翼翼地蹲下。
那里不知何时,从墙角砖缝里地钻出了几簇刚刚冒头的的无名小草,怯生生地舒展着叶片。
那小童伸出手,轻柔地碰了碰叶片,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谢明璋第一次看到的他脸上那样纯粹的笑。
就在这时,巷子另一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粗鲁的呼喝声。
小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被警惕和惊惧取代,他猛地站起身,飞快地跑回了柴房,紧紧关上了门板。
谢明璋的心骤然一沉。他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几个穿着衙役服色的陌生汉子,正骂骂咧咧地从巷子深处走出来。
他们目光凶狠地在巷子里各家各户扫视,像是在搜寻着什么。其中一个,腰间鼓鼓囊囊,似乎藏着什么铁器。
“砰!砰!砰!”
院门被砸得震天响!那声音粗暴、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撕裂了小院的宁静!
“开门!快开门!官府查人!”一个粗嘎凶戾的声音穿透门板,震得林雪疏耳朵嗡嗡作响。
柴房里的崔令仪猛地从昏沉中惊醒,心脏骤然缩紧,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李叔几日前就从码头苦力的抱怨、街头巷尾张贴的寻人启事里,嗅到了越来越浓的危险气息。因此,他每次出门前都将院门锁好,回来时总要绕上几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才敢靠近小巷。
没想到,意外还是发生了。
“娘!”林雪疏脸上的暖意瞬间消失,被巨大的惊恐取代。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窜回柴房,扑到母亲身边,小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崔令仪强撑着坐起,一把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另一只手摸索着去抓灶台边的灶灰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别怕……别怕……低头……别出声……”
她抓起一把灰,胡乱地抹在女儿脸上和自己脸上,试图遮掩最后一点可能暴露的特征。
“不开门是吧?给老子撞开!”门外传来一声厉喝。
“轰——!”
本就年久失修的院门门栓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应声断裂!木屑纷飞中,三个身材魁梧、穿着统一制式的衙役服饰,凶神恶煞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眼神阴鸷的光头壮汉,腰间挎着刀,另外两人手持短棍,目光如鹰隼般在逼仄的小院里扫视,最后牢牢锁定在柴房门口抱在一起的母女身上。
“搜!”光头壮汉一声令下,声音像砂纸磨过。
两个手下如狼似虎地冲进柴房,狭窄的空间顿时被粗暴的力量填满。
他们毫不客气地翻箱倒柜,破旧的竹榻被掀翻,仅有的几件衣物被抖落一地,角落里的破瓮被一脚踹碎。碎陶片四溅,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个大汉走近床榻,喘着粗气吼道:“转过头来给大爷我瞧瞧!”
崔令仪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她压着女儿的脑袋始终没有抬头。
对方的耐心似乎快要被耗尽了,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只有力的手扣住了她的肩头。
刹那间,崔令仪闭上了眼,她几乎已经想好了临终对女儿的托词。
“住手!”
突然,一个清越、冷静,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威严与穿透力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出现在院门口!
所有人都是一震!
待看清院门口站着只是一个青衫小少年时,领头的大汉嗤笑了一声,转过头不准备搭理。
“陈管事,本府衙役的面孔你都见过吧?里面有没有熟人?”少年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清楚。
院里打打砸砸的所有人停下来动作,眼神狠戾地看向少年和门外走进来的所谓的“陈管事”。
领头的光头很快反应过来,皱眉看向门口:“哪里来的小兔崽子?敢管本衙役的闲事?滚开!”
林雪疏听到外面的动静从母亲的怀中钻出一个头来,大眼睛哧溜地盯着门外。
少年身雨过天青色的锦缎直裰,玉簪束发,身姿挺拔如竹。只是此刻,那张俊秀的脸上再无半分温和儒雅,一双桃花眼冷若寒星。他身后半步,站着神情严肃、穿着体面的中年人。
领头的光头被谢明璋的一番话吓到没有再动手,但嘴上却不饶人,对着谢明章和陈管事狠狠啐着。
少年却对他的辱骂置若罔闻,他目光迅速扫过院内,穿过断裂的门栓,翻倒的竹榻,散落的衣物,最后落在那对在柴房门口瑟瑟发抖、脸上抹着灶灰的母女身上。
妇人脸上很脏,但依稀可以看出五官优越,那一双手上伤痕累累却白暂细嫩,不似个平民妇人。
他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随之升腾起的是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
他向前踏了一步,目光直视领头的那光头。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冰冷的压迫感:“好大的威风!”
“私闯民宅,毁坏器物,欺凌妇孺,视王法为何物?你等身着何署公服?可有州府签发的海捕文书?仅凭一张嘴便妄加指认朝廷钦犯,谁给你们的胆子?”
一连串的质问,条理清晰,直指要害,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与对律法的天然熟稔。
光头壮汉被这气势慑得一窒,他仔细打量谢明璋的衣着气度,又看到他身后那位气度沉稳的陈管家,心中顿时有些打鼓。他此行确是受某个大人物私下指派,并无正式文书,只想拿人邀功。
“小子,你少管闲事!我们是奉上命行事!”光头强作镇定,试图以此压人。
“上命?”谢明璋嘴角勾起一抹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冷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哪个‘上’?是扬州府衙?是两淮转运使司?还是……某些见不得光的‘上’?”
他微微侧头,对身后的陈管家道:“陈伯,烦你即刻持我的名帖,去请临洲府通判王大人亲自带衙役过来!我倒要问问,这临洲府的地界上,何时轮得到这等不明身份、无法无天的狂徒肆意妄为,还敢打着‘上命’的旗号!”
“是,少爷!”陈管家躬身应道,声音沉稳有力,目光锐利地扫过光头等人,转身便走,行动干脆利落,显然训练有素。
“慢着!”光头壮汉脸色终于变了!听到“王通判”、“名帖”、“两淮转运使司”,他再蠢也意识到踢到了铁板!
眼前这小公子身份绝对非同小可!很可能是……
他想起最近临洲府最大的那位新贵——新任两淮转运使傅云亭!
谢家宝树,三岁能诗。风姿卓然,上甚爱之。
据说傅大人有个极为聪慧的外甥,连当今圣上都尤为喜爱……
冷汗瞬间从光头壮汉的额角渗出。他们这趟差事本就是私活,若真惊动了通判,甚至牵扯到转运使大人……
后果不堪设想!
“误会!都是误会!”光头壮汉变脸如翻书,凶戾之气尽去,堆起一脸谄媚的假笑,连忙将手中的棍棒丢在地上,“小的们眼拙,惊扰了公子!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他对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手下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将地上散落的武器拾起,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小院。
光头壮汉临走前还对谢明璋点头哈腰:“公子息怒!公子息怒!”然后灰溜溜地快步离开,生怕走慢一步。
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满院狼藉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破门,发出呜呜的声响。
崔令仪浑身脱力,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抱着女儿的身体一下瘫软,就要从塌上摔下跌倒在地。
还好谢明璋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林雪疏从母亲怀里怯怯地抬起头,两只眼睛里盈满了未干的泪水和惊魂未定的恐惧,茫然地望向那个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的青衫小少年。
谢明璋看着那对几乎被恐惧压垮的母女,这两张脸与他在大街小巷看到的画像隐隐吻合。
他抬起头扫视了一遍满地狼藉的院落,直直地看向崔令仪。
“夫人,”他开口,“此地,已非安身之所。风雨将至,当早做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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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好意思大家,近几天毕设太紧张,请一周左右假再更。大家可以月底来看,文应该会大修,节奏慢了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