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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樱花落实·某某 春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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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和邱明珠前后到达聚餐地点。
林知寻早早在聚餐地候着了。他朝两人招手,招呼他们坐下。
闲聊了一会儿。
苏念:暑假有什么打算?
邱明珠:我一直兼职模特呀。
林知寻:我要陪姥姥,她年纪大了,我想趁着在家多陪陪她。等上了大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空呢。
苏念:我本来就是专攻计算机方面的,我接到几个兼职的工作,想去试试。
邱明珠:挺好的呀,多去尝试嘛。
林知寻:去试试嘛,喜欢的东西很难得啊。
苏念:你们俩要不要试试情感主播呀?我看你们挺适合的。我朋友做了一个专栏,想找我帮忙介绍合适的人给他。我本来要去的,但是我忙着计算机那边的事情了。
邱明珠:什么时间播呀?
苏念:我回头把详细工作内容发给你哈。
林知寻:也发我一份,我在果园待烦了,我也去播一播。
三人聊到十点,就各自回家了。
大家都各自忙碌着。
黄鑫正常穿梭在画室和公安局里两地。邱明珠白天忙着模特工作,晚上偶尔直播。
入夜时分。
忙碌了一天侧写,黄鑫收拾画架准备离开。路过门口时,余光瞥见审讯室的凳子上坐着一个人。
他脚步顿住了。
是邱明珠?
他又倒回去,再三确认。真的是他。
他的神情不对——眼神涣散,身体微微发抖,但嘴唇一直在动,像是在自言自语什么。黄鑫想上前,又怕打扰民警处理公务。只好找来爸爸的好友黎叔,低声询问情况。
黎叔告诉他:这个小伙子是自己报警说被人下药了。民警引导他喝大量水催吐,又带去医院检查观察了一段时间。医生判断应该是微量MDMA,因发现及时,没有造成明显影响。
“他是你同学?”黎叔问。
“黎叔,他是我认识的……很重要的人。”黄鑫顿了顿,“通知他家里人了吗?”
黎叔走进询问室,黄鑫也跟了进去。
他余光看到了询问记录上的基本信息——邱明珠,男,1998年4月3日,父母离异,跟外公生活。刚结束高考。在简之兼职模特,在朗声庭兼职直播……
记录上还有一行字:报警人自述,在朗声庭直播结束后,喝了一位自称粉丝递来的饮料。
黄鑫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几秒,记住了“朗声庭”和“粉丝”这两个词。
他把黎叔拉到一旁。
“黎叔,他应该是误食的,可以不留档案吗?”
“你等等,”黎叔说,“这个我没有权限,需要咨询上级。”
黄鑫给爸爸拨通了电话。
爸爸是刑警,这段时间在北京出差,很少回家。电话响了几声,接了。
“爸,有件事想让你帮个忙。” 声音带着急切。
“什么事?”爸爸的声音有些疲惫。
“我同学邱明珠聚会的时候,不小心喝了别人下药的饮料。能不能酌情处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邱明珠?怎么会喝到这种东西?”
爸爸沉默了两秒。“行,我问一下。行为轻微的话应该没问题。”
黄鑫爸爸给胡局拨通了电话,大概说明了情况。
黎叔回来说:“可以当成正常报警,只会留报警记录,不影响档案。”
“不用通知他外公了,”黄鑫说,“我把他领走。”
黄鑫扶着意识清楚但身体不太听使唤的他,打了辆车。
上车前,他的手机响了。黄鑫替他接了。
“明儿,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外公。
“外公,您好。我是邱明珠的同学,今晚同学聚餐高兴喝了点酒,他在我家睡下了。您别担心,我让他明早回家。”
“好的,谢谢你,同学。”外公的声音里带着放心。
挂断电话,黄鑫把他扶进车里。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他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呼吸不太平稳。偶尔他的手指会无意识地在座椅上轻轻敲击,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催着他动。黄鑫坐在旁边,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
他想起了五十多天前,樱花树下有他的那个下午。
他站在阳光里,睫毛发着光,叫出黄鑫名字的声音像直接落进了胸腔里。
从那天起,他就一直在想他。
到达老宅门口。
黄鑫随手把画板放在一楼角落——画筒里装着他最近在画的素描,全是同一个人的侧脸。他写悬疑小说时养成了观察细节的习惯,那些小说里的凶手总是从最细微的破绽开始暴露。而这次观察邱明珠的每一个细节,都不是为了分析,单纯只是因为想看他。
他转身看了邱明珠一眼——他靠在门框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有些急促。
“能走吗?”
邱明珠摇了摇头,伸出手臂,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一下,又软了下去。
黄鑫没再问。
他地弯腰,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背,另一只手勾住他的膝弯,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邱明珠的手臂自动环上他的脖子,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黄鑫开始沿着旋转楼梯往上走。
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老宅的楼梯不算宽,他抱着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慢。
怀里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烫得像要把皮肤灼穿。邱明珠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温热、不太平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果香——不是香水,更像是洗发水残留的味道。
黄鑫告诉自己不要低头看。
但他的目光还是落了下去。
——他看见一截腰侧的皮肤,因为T恤上卷而露出来,白得像浸了月光。腰线收得很窄,从肋骨到胯骨的弧度像一笔画出来的,没有任何多余的赘肉。
他立刻把视线移开,盯着前方的楼梯。
心跳快得像擂鼓。
不要看。
但此时邱明珠的手臂在他脖子上收紧了一点,脸埋得更深,温热的呼吸沿着他的锁骨往下滑。
黄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调整呼吸。
头又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这一次他看见的是邱明珠垂在臂弯外的小腿和脚踝。白色休闲裤的裤脚因为姿势的缘故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段细瘦的脚踝。踝骨微微凸起,皮肤白到几乎透明,隐约能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那只脚的尺寸不大,纤细的轮廓像是能被一只手轻松握住。
黄鑫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想起自己画素描时握炭笔的方式——拇指和食指环住笔杆,刚好是一个握住的弧度。如果握住那只脚踝……他没有往下想。
他把视线往上移了一寸。
邱明珠的臀部被白色休闲裤包裹着,因为被抱起的姿势,裤料绷紧,勾勒出一道圆润饱满的弧线。不是夸张的那种,但线条干净利落,从腰侧往下骤然隆起,又在腿根处缓缓收窄。
黄鑫的呼吸乱了半拍,猛地抬起头,盯着天花板,咬住了嘴唇。有个声音不停在提醒。
够了。
不要再看了。
他迅速加快了脚步。
到了三楼,习惯性用脚推开房间的门。
这是他在老宅偶尔睡觉的地方。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床单是深灰色的,枕头旁边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英文悬疑小说。
他把邱明珠轻轻放在床上。
邱明珠的身体陷进床垫里,手臂却没有从他脖子上松开。
黄鑫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僵在那里。他的脸离邱明珠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
“到了。”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
邱明珠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一层朦胧的光。他看着黄鑫,没有松手。
“……嗯。”他说。
“黄鑫。”他叫他,声音很轻,带着药物作用下特有的黏腻。
“嗯。”
“你会走吗?”
“你今晚睡我的床上,我睡沙发。”
“你刚抱我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我听到你的心跳了。很快。”
黄鑫没有接话。
“你今天身上是雪松?”
“嗯。”
“很好闻。”他顿了顿,眼睛半睁着看他,“你知道吗,我直播间有人问我喜欢什么味道……我说雪松……他们都不知道我在说谁。”
黄鑫的呼吸突然有些急促。
“你可以靠我近一点吗?”他看着黄鑫,“我想靠着你。”
黄鑫从沙发上起来,坐在床边。
邱明珠的手环过来,抱住了他的腰。
黄鑫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躺在自己床上、朝思暮想了五十多天的人——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
理性在克制着什么。
但同时,有一个声音在心里说:不要停。
他不想推开他。
“你知道自己被下药了吗?”
“知道。”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邱明珠把脸埋在他腰侧,声音闷闷的,“那天在樱花树下,你走出来的时候……我就想靠近你了。想闻你身上的味道,想碰你……”
黄鑫的手指蜷了一下。
“把手松开吧。”他的声音有些哑,“我就在这儿,不走。这是我在老宅的房间,床单没换,只有我睡过。你凑合一晚。”
“你外公那边我帮你说了,同学聚餐喝多了。明天早上回去报个平安。”
邱明珠没有松手。
“床上也是雪松的味道,”他说,“和你身上一样。你是坐床边,还是躺下来一起睡?”
“你不怕我做什么出格的事?”
“你要做,刚才就做了。”他抬起头看黄鑫,眼神里带着药物催化下的直白,“你身体有反应了,但克制住了。躺下来吧。”
黄鑫沉默了几秒。
然后调整了一下呼吸,小心翼翼地躺到他旁边。
黄鑫·那一夜
他一整夜没有合眼。
邱明珠的手从腰侧滑到后背,从后背绕到胸口,又从胸口探到小腹。每一寸皮肤都被他触碰过,带着一种药物催化下的、不加掩饰的渴望。
他一边碰一边轻声说着什么,声音太低,黄鑫听不清内容,只感觉到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像羽毛拂过。
黄鑫咬着嘴唇,数着秒等天亮。
身体的某个部位早已不受控制。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用这个姿势掩饰什么。
不要停。
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如果他现在停下来,我会不会主动抓住他的手?
他没有推开他。一次都没有。
邱明珠·那一夜
我也一整夜没有睡。
五十多天了。
从樱花树下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在想这一刻。
那天我叫出“黄鑫”之后,看到他脸红、耳尖泛红、手指微微发抖——我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现在终于实现了。
他的身体很完美——比那天坐在画架前看到的素描线条还要完美。每一处肌肉的起伏,每一寸皮肤的触感,都和自己想象的一模一样。
我触碰了一整夜。
我知道他没有睡。我知道他在克制。
我故意没有停。
他忍得很辛苦吧?
我嘴角不知不觉上扬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单上。
邱明珠先醒了。
他侧过头,看见黄鑫还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装睡。他的睫毛很长,像弯弯的月亮。那颗泪痣安静地躺在眼角。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泪痣。
黄鑫的眼睛睁开了。
四目相对。
“……早。”黄鑫的声音有些哑。
“早。”邱明珠没有收回手。
两人沉默了几秒。
“你……”黄鑫开口,又停住了。
“嗯?”
“你昨天……是故意的吗?”
邱明珠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了一下——嘴角那个天然上扬的弧度加深了一点点,和五十多天前一模一样。
“你猜。”他说。
黄鑫没有说话,只是把脸转过去,看着天花板。
但他没有躲开邱明珠还放在他脸上的手。
过了一会儿,邱明珠的手机闹钟响了。
“该回去了,”邱明珠坐起来,“外公该担心了。”
黄鑫也坐起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
“昨晚的事……”
“嗯?”
“别跟别人说。”
邱明珠歪了歪头:“你是指哪一件?是被下药的事,还是我摸了你一整夜的事?”
黄鑫的耳尖红了。
“你赶紧走吧。”
邱明珠笑着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黄鑫。”
“嗯。”
“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推开我?”
黄鑫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猜。”
邱明珠笑了。
他转身走下楼梯,脚步声在旋转楼梯上越来越远。
黄鑫在床上坐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揉皱的床单,和旁边那个凹陷的枕头。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凹陷的位置——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枕头上还有几根头发,不是他的。颜色浅一些,长度也不一样。
他把那些头发一根一根捡起来,放在指尖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夹进了床头那本书的扉页里。
那是他最近在读的英文悬疑小说,书名叫《The Eliot Inheritance》。扉页上有人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To Eliot, with love.
他翻开那一页,把那几根头发夹进去,合上。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和邱明珠的对话框。
输入框里光标一闪一闪的。
他打了一行字: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然后又删掉了。
再打一行:你昨天晚上说的话,还记得吗?
又删掉了。
最后他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下来。
枕头上还残留着那个人身上的味道——不是雪松,是更柔软的、像阳光晒过布料的那种暖意。
他把脸埋进那个位置,闭上眼睛。
五十多天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
邱明珠·视角
在回去的路上,我想起模特兼职经纪人露姐当时递饮料的表情——笑得很自然,但眼神有点闪躲。
她到底知不知道那杯饮料有问题?
我没有答案。
只是庆幸自己下楼的时候才喝的,暗自决定以后她递的东西,再也不碰了。
回到家,看见熟睡的外公,我轻手轻脚上了楼,回到房间,准备补个回笼觉。
一觉睡到下午。
手机里有十几条信息。是黄鑫发来的,询问我有没有到家。我太困了,忘了给他发平安信息了。
邱明珠:我刚睡醒,没事了。你呢,补觉没?
黄鑫:没睡呢,等你给我回信息呢。
手机震了一下,黄鑫立刻拿起来。他几乎是一整夜没合眼,但毫无困意。
邱明珠:我现在回了,你要不要休息?
此时楼下传来外公的声音。
“明儿,你睡醒了吗?睡醒了下楼吃饭。”
“好的,马上下来。”
邱明珠:黄鑫,你这几天有空吗?
黄鑫:我这几天还要去局里,还有些事情没有忙完。
邱明珠:哦,那没事了。
黄鑫:有什么话,你说吧。
他知道我有话没说,但没有追问。
邱明珠:真的没事了。
黄鑫:嗯。
邱明珠:我外公喊吃饭呢。晚点再聊哈。
黄鑫:好的,有事你随时说。我会第一时间回复你的。
黄鑫默默把邱明珠的微信设置成强提醒模式,为了方便他发来信息时第一时间收到回复。手机又震了一下。
邱明珠:嗯。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还是把手机握在手里,没有放下。
我下楼吃饭。
翻看手机,想着昨天没有直播,和真姐说明一下情况。
我打开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想起早上在黄鑫房间里看到的那本书——床头柜上那本英文小说的扉页写着 To Eliot ,而书签夹着的那一页,主角叫Eliott。
Eliot 还是 Eliott ?
我选了后者。
邱明珠:真姐,昨晚出现了一些状态,没能直播。我想申请能不能换地方直播?另外我想换个名称。
真姐:公司没有那么多要求,我们是语言厅,你可以自选地方播,准时准点就行。你想换名字,想好了和我们说一声。
邱明珠:Eliott
真姐:收到。你有空来公司拿下声卡之类的直播工具。
邱明珠:好的,收到。
Eliott是他从黄鑫房间里借来的名字。他不知道为什么选这个,可能是因为那个多出来的“t”,看起来更完整。
吃完饭后,下午的阳光还亮着。我坐车去了趟开元寺。
开元寺的傍晚很安静,游客不多,香火缭绕。今天刚好是农历十五,听说晚上有法会,寺门会开到很晚。
他虽然不是个世俗的人,但还是祈祷佛祖能保佑他和黄鑫的姻缘有个好彩头。
他拍了寺庙的照片,在祈福牌上写下一行小字,挂在回廊下。然后抽了一支姻缘签。
展开签文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发凉。
吉凶等级:上上签
宫位归属:福德宫
签曰:宝光如愿意如潮,照彻人间路与桥。佛说有情皆眷属,何须分判李与桃。
他把签文折好,放进口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发了朋友圈——配了开元寺的照片和签文,没有写一个字。
他不知道黄鑫会不会看到。
苏念留言:你恋爱了?对象是谁?
林知寻留言:这签不错呀!
此时,邱明珠的手机发来了好几条信息。
黄鑫:你上午是问我有时间去开元寺吗?
邱明珠:没呢。我自己想去而已,你别多想哈。
黄鑫给他朋友圈点了赞,但没有留言。
黄鑫·视角
黄鑫此刻的心里七上八下,自己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他翻来覆去看着那条朋友圈,盯着那张签文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想留言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个赞。
然后他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妈妈是心理咨询师,平时工作很忙,但每次他打电话过去,她都会接。
“妈。”
“阿哼?怎么了?”妈妈的声音很温柔,带着职业性的平静,但又多了一层母亲的柔软。
黄鑫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把自己爱上邱明珠的事说了——他是男生。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妈妈没有表示支持,也没有表示反对。她只是说:“谢谢你愿意和我分享这件事,谢谢你爱我。”
黄鑫的眼眶有点热。
屏幕推送一条新信息。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爱没有对错,好好去体验。别怕,受伤了也没关系,妈妈在。想聊随时找我,我会放下工作陪你。”
黄鑫:谢谢妈妈,爱你妈妈,也谢谢你能爱我。
挂了电话,他还是坐立难安。他又看了一眼邱明珠的朋友圈——那条签文,那座寺庙。
他忽然也想去了。
他打了一辆的士,让司机在寺院外等他。
到开元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今天刚好是农历十五,寺门还开着,殿内灯火通明。
他快步走进去,在蒲团上跪下,虔诚地求了一支姻缘签。
签文展开的瞬间,他的心忽然安静了。
吉凶等级:上吉签
宫位归属:心月宫
签曰:灵山初见月同辉,双树连枝映翠微。不向红尘问因果,心头一念已春归。
他把签文收好,走出大殿。
门口的值守僧人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刚才也有个小伙子来求姻缘,刚走不久。”
黄鑫愣了一下。
“长什么样?”
“跟你身高差不多,一米八几,高高的,白白的,穿件白色衣服。”
黄鑫站在台阶上,看着门外空荡荡的街道,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动。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邱明珠的对话框。
输入框里光标一闪一闪的。
他打了一行字:我今天也来开元寺了。
又删掉了。
再打一行:你求的签是什么?
又删掉了。
最后他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放回口袋,沿着石板路往外走。
风从寺内吹出来,带着香火和桂花的味道。
这段时间,从来都没有哪天像此刻这么开心。
感觉走路都轻盈了很多。
回到老宅,已经快深夜了。
他没有开灯,借着月光走上楼梯。经过天井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那棵橙树苗安静地立在青砖围起的泥土里。月光落在嫩绿的叶片上,叶片微微低垂,像是在睡觉。
他在树苗前蹲了一会儿。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签文,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
心头一念已春归。
他把签文折好,放回口袋,上楼睡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单上。
黄鑫醒来的时候,听到窗外有鸟叫。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忽然想起什么,他翻身下床,穿着拖鞋跑下楼。
天井里,那棵橙树苗站在晨光中。
他蹲下来,凑近看。
——嫩绿的叶片上挂着露珠,叶尖微微翘起,比昨晚更有精神。而在枝条的最顶端,一个小小的、鹅黄色的新芽从叶腋间探出头来,还没有完全展开,蜷成细细的一卷。
黄鑫盯着那枚新芽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签文上的话。
心头一念已春归。
春归了。橙树活了。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枚新芽,凉凉的,带着清晨的湿意。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回屋里。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橙树。
晨光里,新芽上的露珠闪着光。
春归了。
他也要归了。
——归到那个人身边。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高考成绩公布,志愿填报,等待录取通知书。黄鑫穿梭在画室和公安局之间,邱明珠忙着模特工作和筹备新板块的直播。
两人在微信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谁都没有提开元寺的事,谁都没有提那个“高高的,白白的,穿件白色衣服”的小伙子。
但黄鑫每天晚上都会点开邱明珠的朋友圈,看他有没有发新的动态。
有一天,邱明珠发了一条:“新名字,新开始。Eliott.”
黄鑫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Eliott。不是Eliot,多了一个t。
他想起自己床头那本英文小说的扉页——To Eliot, with love. ——和书签夹着的那一页,主角叫Eliott。
他没有问为什么选这个。
他只是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