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桂香碎，故魂归 阿禾下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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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街市的烟尘，洛云殊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将暗处几道阴鸷的窥探尽数纳入眼底。
她身居九天万万年，什么腥风血雨没见过，自然清楚，清平县城里接连发生的少女失踪案，绝非寻常山匪掳人，那丝丝缕缕若有似无的魔气，分明与她追查的魔界裂隙、散落的魔骨息息相关。
可她不能说。
身侧的阿禾不过十五六岁，天真烂漫，满心都是人间烟火的欢喜，若是知道自己从进城起就被歹人死死盯上，随时都有性命之忧，只会平白担惊受怕。
身边的颜辞，是这浊世里唯一待她赤诚干净的少年，满心满眼都是她，半点凡尘阴谋都不曾沾染。她不愿让这些肮脏诡谲的事，污了他澄澈的心，更不愿让他跟着自己涉险，担上无谓的忧心。
所有的暗流汹涌，所有的杀机四伏，她都可以独自扛下。只要护得身边两人安稳，便够了。
“此地不安，我们先回村。”
洛云殊抬眸，声音清淡平稳，听不出半分异样，只将心底的戒备与戾气，尽数藏在万年不变的清冷眉眼之下。
颜辞没有半分犹豫，立刻点头应下，温顺得不像话：“好，都听云殊姐姐的。”
他本就不在意县城里的热闹繁华，只要能陪在她身边，去哪里都好。更何况他隐约察觉到，县城里的人看阿禾的眼神太过怪异，处处都透着不安，远不如山间的小村落安稳清净。
阿禾更是松了一大口气，小手紧紧攥着洛云殊的衣袖，小脸都软了下来，连连点头：“好！我们回家！回村里就安全了！”
三人转身出城，一路往山间村落赶去。
洛云殊不动声色地将阿禾护在身侧，一缕极淡却无坚不摧的仙力悄然铺开，将所有恶意窥探尽数隔绝。暗处几道歹人不敢靠前，只不远不近地缀在后方，直到三人踏出县城城门，才不甘地收了视线，转身往县城深处退去。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尽数落在了九天女帝的眼底。
日头西斜时，三人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山间村落。
青山叠翠，炊烟袅袅，晚风里带着草木的清润气息，远离了县城的诡谲暗流，连空气都安稳了许多。
刚到村口，颜辞忽然顿住脚步，转头看向洛云殊，耳尖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几分拘谨的期待：“哎呀怎么把这事忘了？云舒姐，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很快就回来。”
洛云殊微微颔首，看着少年快步跑开的背影，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软意。
她方才在街市上，不过是浅尝了一口桂花糕，眉眼微动了一瞬，便被他清清楚楚记在了心里。他定是以为，她极爱吃这口甜香，要去给她置办东西。
趁着颜辞离开的间隙，洛云殊垂眸看向身边一脸懵懂的阿禾，声音放得极柔：“阿禾已经到村口了，你先回家里等我，我去处理一点小事，马上就回来。”
阿禾乖乖点头，攥着小包袱往小屋的方向走去，半点没有察觉，一场灭顶的杀机，早已在她身后悄然铺开。
洛云殊转身，身影一瞬便消失在原地，只余下一缕几乎不可察觉的清风。
她循着那几道残留的阴鸷气息，一路追到了县城外的密林深处，那几个从进城起就死死盯着阿禾、意图掳人献祭的歹人，正聚在一起，低声谋划着下次动手的时机，满口都是“抓少女献祭”“引魔气出世”“完成大人吩咐”的阴狠话语。
洛云殊站在树影之下，周身清冷的仙气瞬间覆上刺骨的寒意。
敢动她护着的人，找死。
她没有半分犹豫，指尖微动，无匹仙力瞬间迸发，不过一瞬，便将这几个沾满罪孽的歹人彻底清理，连一丝神魂、一缕气息都没留下，干干净净，永绝后患。
洛云殊以为，这般一来，阿禾便彻底安全了，再也不会有任何危险。
可她万万没想到，幕后黑手的势力，早已远超她的预料，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早已悄无声息地，罩住了整个山间村落。
洛云殊清理完所有祸患，身影一闪，便回到了村口。
恰好颜辞也抱着满满一怀东西，快步跑了回来，额角带着薄汗，耳尖通红，眼底却亮得惊人，藏着满满的欢喜。他怀里抱着新鲜采摘的金桂，雪白的糯米粉，清甜的蜜糖，还有陶制的蒸屉，满满当当，全是做桂花糕的原料。
“云殊姐姐，你看。”颜辞跑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东西递到她眼前，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期待，“我看你很喜欢吃桂花糕，我去买了原料，回去做给你吃。”
洛云殊看着少年满眼赤诚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她不过是浅尝了一口，连半句喜欢都不曾说过，他却记在了心底，费尽心思，要做给她吃。
两人一同回到山间小屋，颜辞便忙活了起来。
他长在山间，从小吃苦，砍柴打猎样样精通，可做这精细的点心，却是头一遭。他照着脑子里零星听过的法子，把糯米粉加水调匀，撒上晒干的金桂，放好蜜糖，认认真真地揉着面团，一举一动都无比郑重，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可到底是没有经验，面团要么太干散不成型，要么太湿粘手，折腾了小半个时辰，蒸出来的糕团要么塌成一滩烂泥，要么硬得咬不动，完全没有半点桂花糕的软糯样子，彻彻底底做失败了。
颜辞看着碗里不成样子的糕团，耳尖通红，满脸窘迫，低着头不敢看洛云殊，像个做错了事的小朋友，小声嗫嚅：“对不起云殊姐姐，我没做好，浪费了原料。”
洛云殊看着他局促的模样，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心头微动，缓步走上前，轻轻挽起衣袖，声音清淡温和：“无妨，我与你一起。”
她是执掌三界的九天女帝，万万年里，只知镇守神域、杀伐征战、维护三界秩序，从来没有碰过这些凡尘烟火的精细东西，连灶火都不曾碰过。
可她愿意，为了眼前这个少年，试着做这一碟小小的桂花糕。
只是她终究不通这些凡尘琐事，手法生疏，折腾半天，蒸出来的糕团比颜辞做的还要不堪，要么焦糊发黑，要么夹心生硬，也是彻彻底底的失败。
两人看着桌上两盘不成样子的糕团，对视一眼，再也忍不住。
颜辞先低笑出声，眉眼弯弯，澄澈的眼底满是温柔，看着眼前卸下了所有清冷锋芒、带着几分无措的她，满心都是欢喜。
洛云殊也跟着弯了唇角，清浅的笑意自眼底漾开，漫过唇角，温柔得不像话。
这是她身居九天万万年，第一次真正地笑。
没有神祇的端方，没有帝尊的冷冽，只有凡尘烟火里，最干净、最柔软的欢喜。
万年冰封的心，在这一夕之间，被少年的温柔，彻底化开了一道缝隙。
两人正笑着，院门被轻轻推开，隔壁的赵大婶端着一碟做好的桂花糕走了进来，看着桌上两盘失败的糕团，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们两个孩子，哪里是做点心的样子，做桂花糕，可有着不少讲究呢。”
赵大婶是村里最和善的长辈，一手点心做得极好，当下便手把手地教他们，放多少水，揉多久面团，桂花要怎么撒，火候要怎么控制，一步一步，耐心得很。
两人凑在一起，认认真真地学着，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桂香，身边是最安稳的人，时光温柔得不像话。
就在蒸屉里的桂花糕渐渐透出甜香，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桂香时，颜辞提议去给阿禾送一些她就好这一口。
赵大婶连连摆手“我难道还指望你们能做好给阿禾送吗？我托你王叔早就送过去了，说来这孩子也是可怜，阿母早逝，她阿耶又被强行征兵去了。好在这孩子乐观前阵还说她多了个嫂子呢。”
一句打趣落下，颜辞耳尖通红，垂眸不敢言语。
洛云殊偏开脸，长睫轻颤，清冷眉眼间漫上一层薄绯，心头乱跳。
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伴随着村民慌乱的叫嚷，刺破了山间的宁静。
王叔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哭着喊出的一句话，像一道惊天霹雳，狠狠劈在了两人身上。
“颜辞！洛姑娘！不好了！阿禾……阿禾她没了！就在后山的林子里，人已经没了啊！”
“轰”的一声，洛云殊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
她明明已经清理了所有盯着阿禾的歹人，明明已经护好了她，明明不过半个时辰前，还看着她乖乖回了家，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就没了。
颜辞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那个总是跟在他们身后，笑着喊他颜辞哥，偷偷磕着他们两人的糖，满眼天真烂漫的小姑娘，那个会捧着野果送给他们，会围着灶台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就这么没了。
两人疯了一样冲往后山。
林子里，阿禾安静地躺在地上，小小的身子已经没了气息，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恐，周围残留着一丝极淡、却无比熟悉的魔气。
是她疏忽了。
她只清理了明面上的歹人，却没算到，幕后黑手早已把魔爪伸到了村子里，趁着她不在的间隙，对阿禾下了杀手。
是她的错。
是她以为清理了祸患，便放松了戒备，是她没有时时刻刻把阿禾护在身边，才让她丢了性命。
洛云殊站在原地，浑身都被刺骨的寒意包裹，万年不动的心神，第一次出现了滔天的裂痕。
她看着阿禾冰冷的小脸，过往的点点滴滴，尽数涌上心头。
刚见面时，小姑娘怯生生地躲在颜辞身后，偷偷看她；
在小屋里，她会把最甜的野果塞到她手里，笑着喊她姐姐；
在县城里，她紧紧攥着她的衣袖，依赖着她；
就在方才，她还在村口，偷偷看着她和颜辞，抿着嘴偷笑，眼尾弯成小小的月牙，满心都是促狭的欢喜。
那么鲜活、那么干净、那么温柔的小姑娘，就这么没了。
死在了她本该护下的阴谋里。
颜辞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红着眼眶，一滴一滴的眼泪砸在地上，这个从来坚韧、从来不肯示弱的少年，此刻哭得浑身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洛云殊蹲下身，轻轻拂过阿禾微凉的脸颊，用神力探查发现阿禾的心脏竟早已不在，指尖更是越发颤抖。
她是九天女帝，执掌三界生死，护佑凡间苍生，可她连自己身边一个小小的姑娘都护不住。
滔天的震怒，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万年清冷的神祇，此刻眼底满是毁天灭地的寒意。
她将指尖背在身后凌空结印，无匹仙力冲破云霄，一道传信仙诀，带着刺骨的怒意，径直传向九天神域，唤来司命仙君。
“相玉，即刻下凡，来人间见我。”
“凡人间魔气作乱，枉害性命，查清楚所有来龙去脉，但凡牵扯其中者，神魂俱灭，绝不姑息。”
仙诀破空而去，直上九霄。
洛云殊站起身，看向身后笼罩在夜色里的连绵群山，看向远处清平县城的方向，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刺骨的寒意与杀意。
她原本只想低调查探魔骨与裂隙的下落，不愿惊扰凡尘，不愿掀起风浪。
可现在，有人动了她护着的人，害了她放在心上的小姑娘。
那她便掀了这凡人间的滔天阴谋，挖开所有藏在暗处的罪孽，让所有凶手，血债血偿。
她倒要看看，这凡间的幕后黑手，到底是何方神圣，敢借着魔气，害她的人，敢在她的眼皮底下，造下这无边杀孽。
夜色渐深，山间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桂香还残留在鼻尖，可那个爱笑的小姑娘，却再也回不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桂香碎，故魂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