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调虎谋 洛云殊和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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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林间的风裹着刺骨的凉意，吹得人浑身发寒。
阿禾的身子已经凉透，小小的脸再没了往日的鲜活笑意，只余下未尽的惊恐。颜辞跪在地上，脊背绷得笔直，浑身克制地发抖，一滴滚烫的眼泪砸在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长到十七岁，向来坚韧隐忍，哪怕上山打猎负伤，寒冬忍饥挨饿，都从未落过泪。可此刻，看着从小护到大、亲如妹妹的阿禾没了气息，所有坚强尽数崩塌，只剩下撕心裂肺的疼。
洛云殊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指尖死死攥紧，万年清冷的眉眼间覆着化不开的寒意与自责。她明明已经清理了所有盯梢的歹人，自以为护下了这小姑娘，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让她死在了这滔天阴谋里。
周遭围了不少村民，个个面露悲戚，敢怒不敢言。
不知过了多久，颜辞才缓缓站起身。
他红着眼眶，眼底没了往日的澄澈干净，只剩下淬了血的执拗与恨意，抬眸看向洛云殊，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云舒姐，我要和你一起，给阿禾报仇，给所有枉死的姑娘们讨一个公道。”
洛云殊心头一紧，看着少年眼底未干的泪痕，看着他浑身紧绷的模样，到了嘴边让他留在村里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原本想独自查探，朝堂江湖，暗流汹涌，步步杀机，她不愿让这干净赤诚的少年，踏入这肮脏的阴谋，沾半点血腥罪孽。可看着他这副模样，她终究狠不下心。他失去了唯一的亲人，满心执念，若是不让他跟着，只会日夜难安，钻了牛角尖。
“好。”洛云殊终是松口，声音放得极柔，伸手轻轻拂去他脸颊的泪痕，“但你先回村里的小屋等我，我在这里处理完阿禾的后事，安顿好村民，马上就回去找你，片刻不耽搁。”
颜辞却不肯，往前站了半步，牢牢看着她，眼底满是不肯退让的执拗：“我不回去，我要和你一起，不管有多危险，我都要和你一起。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涉险，我要护着你。”
他知道她是会法术，知道自己力微，但却不知道她有多厉害，他只知道，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所有风雨。阿禾已经没了，他不能再失去她。
洛云殊看着他眼底的坚持，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终究败下阵来。她执掌三界万万年，杀伐果断，从未对谁软过心肠，唯独对眼前这个少年，次次退让，次次狠不下心。
“好，我答应你，带你一起。”她轻声应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发顶，“但你要答应我，万事听我安排，不许冲动，不许拿自己涉险，好不好？”
颜辞立刻点头，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光亮，重重应声：“好，我都听云殊姐姐的。”
两人一同将阿禾的后事托付给村里长辈，安顿好惶恐的村民，一切落定，才一同往回走。
刚回到小屋，洛云殊让颜辞先去收拾出门调查所需的包袱，这时天际破开一道柔和霞光，一道月白身影翩然落下，摇着一把粉白桃花扇，一身风流不羁，正是九天司命仙君相玉。
相玉素来散漫嬉皮，没个正形，摇着扇子慢悠悠走进院子，嘴里还调笑着：“我的帝尊大人，你这下凡一趟倒是清闲，传信急得火烧火燎，可是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需不需要本君——”
话音未落，他抬眼撞进洛云殊的眼底，瞬间闭了嘴。
往日里清冷平和、万事不动于心的九天女帝，此刻眼底满是毁天灭地的寒意与戾气，周身仙气都带着刺骨杀意，显然是动了真怒，受了极大的刺激。
相玉瞬间收了所有嬉皮笑脸，桃花扇一收，躬身行礼，神色端正肃穆，再无半分散漫：“属下相玉，参见帝尊。”
他执掌三界天机，最会审时度势，平日里再胡闹，也知道帝尊动怒时，半分玩笑都开不得。
洛云殊淡淡颔首，声音冷得像冰：“我传你下凡，是让你彻查人间少女接连枉死一案，所有背后牵扯，尽数推演出来，一丝一毫都不许遗漏。”
“属下明白。”相玉立刻应声，生怕慢一步惹她不快，当即拍着胸脯保证，“帝尊放心，属下就算耗损半生修为，也一定把这事查得水落石出，所有牵扯其中的鼠辈，一个都跑不掉！若是属下有半分隐瞒、半分不尽力，就把我这视若性命的桃花扇当众折了，绝无半句虚言！”
他平生最宝贝这柄陪伴数万年的桃花扇，以此立誓，已是拿出了全部诚意。
洛云殊微微颔首，没再多言。她信相玉的本事，执掌三界天机，推演凡界琐事，对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接下来几日，洛云殊便带着颜辞下山查探线索。
两人走遍附近所有江湖门派、修行宗门，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一一核实。可所有门派世家都安分守己，没有半分与魔族勾结的痕迹，更没有残害少女、搜寻魔骨的举动，所有线索尽数中断，一无所获。
江湖路数尽数查遍，毫无头绪，洛云殊心底隐隐有了猜测，却不愿往那个方向想。她不愿相信，人间官府，会与魔族勾结，残害自己的子民。
颜辞一直跟在她身边，默默记着所有线索，看着她连日奔波，眼底泛着淡红血丝，满心都是心疼。夜里歇脚时，他看着桌上散落的卷宗，忽然开口，声音沉稳坚定：“云殊姐姐，江湖门派全都查遍了，没有任何问题，那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地方。”
洛云殊抬眸看他：“你说。”
“是官府。”颜辞的声音没有半分犹豫，眼底满是通透笃定，“所有枉死失踪的姑娘，都在官府管辖地界出事，官府明明知情，却处处遮掩，从不彻查，甚至封锁消息、恐吓百姓。除了官府，没有任何人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一县之内肆意抓人，瞒住所有消息。”
他从小在乡间长大，最懂民间规矩，最清楚官府手段。这些日子查下来，所有不合理的遮掩、所有断落的痕迹，全都指向县城官府。
洛云殊心头一震。
她早就有了这个猜测，却一直不愿相信，此刻被颜辞直白点破，心底最后一丝侥幸，荡然无存。
就在这时，一道传信仙诀破空而来，径直落入洛云殊手中，正是司命相玉传来的推演结果。
洛云殊指尖微动，仙诀散开，内容清清楚楚。
相玉推演了这一方地域的天机因果，所有罪孽、所有阴谋、所有幕后黑手，尽数指向清平县城官府。是县令被魔族蛊惑，与魔党勾结，残害纯阴少女，抽取魂息心血，只为搜寻万年前散落人间的祸世魔骨，暂无皇城牵扯，所有阴谋仅止于县城一脉。
颜辞的推断，与司命仙君的天机推演，完全吻合。
真相大白，洛云殊周身的寒意更甚。
两人回村之后还是觉得需要将这件事的原委告诉村民。
众人得知真相，全场死寂，所有人都满脸不敢置信，连连摇头，根本不愿相信。
他们祖祖辈辈靠着官府庇护，根深蒂固地信着朝堂秩序，哪怕所有证据都摆在眼前，也不肯接受，自己的父母官，才是害人性命的真凶。
喧闹间，村里最有威望的王叔站了出来，沉声道：“大家静一静！云舒姑娘一路护着我们村子，护着阿禾，绝不会骗我们！此事处处蹊跷，官府处处遮掩，若不是他们所为，为何要封我们的口！”
他顿了顿，掷地有声：“空口无凭没用，明天一早，我们全村青壮年一起，进县城衙门，当众揭露他们的阴谋，告他们残害百姓，勾结邪魔，总有王法能管他们！”
众人瞬间被点燃怒火，纷纷应声，约定次日一早，一同进城发难。
可他们都不知道，他们连日来的一举一动，早已被暗处的眼线尽收眼底。
那眼线是被注射了魔族血脉的魔化死士，一直潜伏村中，监视一切，直接听命于县城官府的魔党主事人。
他看着洛云殊修为通天，短短几日就查清全部真相，又看着全村约定明日进城揭发阴谋，又惊又怕。洛云殊太过棘手，有她在，他们根本无从下手，一旦事情闹大，整个阴谋都会彻底败露。
眼线连夜传信，定下一条毒计——调虎离山。
他们不敢正面抗衡洛云殊，唯有先设计伪造线索，将颜辞引诱出城；洛云殊必定放心不下，会追出去寻他。只要两人一离开村子，他们立刻集结所有魔化死士，趁村内空虚，血洗全村，鸡犬不留，死无对证，永绝后患。
毒计既定，眼线立刻着手准备，只待夜深，便将伪造的线索，悄悄送到颜辞面前。
而屋内的洛云殊与颜辞，还在细细谋划次日进城的事宜，全然不知，一张针对他们的死亡大网，已经悄然收紧。
夜半风过山林，带着若有似无的魔气，一场灭顶的血光之灾，正朝着这座安稳百年的小村落，步步逼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调虎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