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暗流涌动 清平县的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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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县的城门不算高大，青灰墙砖蒙着淡淡尘烟，守门的兵卒倚在门洞边，见三个乡下来的人进来，只懒散扫了一眼，便挥挥手放了行。
阿禾一脚踏进城里，眼睛登时亮了，拽着颜辞的袖子，步子都轻快了几分：“颜辞哥，你看，好多铺子！”
颜辞却没心思看周遭景致，下意识往身侧的洛云殊靠近半步，放轻了声音：“云舒姐，这里人来人往，你慢些走，跟紧我就好。”
他怕往来行人不经意冲撞了她，怕她不习惯人间街市的喧闹，目光自始至终，都轻轻落在她身上，半分不曾移开。
洛云殊微微颔首，目光平缓扫过四周。
青石板路干净宽敞，两侧茶馆酒肆、杂货小摊依次排开，行人三三两两，不挤不攘，说话声、叫卖声温温淡淡，是小县城独有的、安稳平和的烟火气。
她身居九天万万年，镇守三界边界，最清楚凡间安稳来之不易。
而她此番跌落凡尘，最要查清的，便是魔界裂缝为何破开结界，出现在人间，这背后，定然藏着搅动三界的阴谋。
颜辞轻轻按了按怀里贴身缝着的粗布钱袋。
里面是他这么多年，上山打猎、给村里人帮工，一文一文攒下来的铜板，不多，却是他全部的积蓄。他自小节俭，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这笔钱，他原本是留着日后娶媳妇、盖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屋，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的。
长到十七岁，他从来没舍得在县城里，给自己买过一口点心、一件小玩意儿。
可自从洛云殊出现在他的小木屋里，他便觉得，这笔攒了多年的娶媳妇钱，花在她身上，怎么都值得。
三人刚顺着主街走了没几步，便听见街边茶摊的百姓，都在低声议论，语气里满是惶恐与忌惮。
“你们听说了没？这半个月，城里又有两个小姑娘不见了。”
“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夜里出门，就再也没回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官府查了这么久一点线索没有，都说，是山里的邪门门派，抓小姑娘炼邪功。”
“家里有小姑娘的，天一黑根本不敢出门。”
一言一语，清清楚楚落进洛云殊耳中。
她眸色微微一沉。
少女连环失踪，手法诡异，不留痕迹，与魔界气息侵染、邪祟蛊惑的路数，不谋而合。她要查的魔界裂缝之谜，或许就能从这桩案子里，找到突破口。
洛云殊不动声色，目光轻轻扫过身侧的阿禾。
少女正是十五六岁，与失踪姑娘年纪身形完全相符。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便察觉到，数道隐晦阴鸷的目光，自进城起，便死死锁在了阿禾身上。
街角茶摊的摊主，眼角余光时时扫过她；
杂货铺门口的灰衣汉子，脚步跟着她移动；
混在行人里的蒙面人影，不远不近缀在后方，气息阴狠，来意不善。
洛云殊瞬间便懂了阿禾被盯上的缘由。
阿禾是幕后黑手眼中，最合适的猎物。
她不动声色，脚步微微往阿禾身侧挪了半步，看似随意，却恰好将少女护在身后，一丝极淡的仙力散开，将所有恶意窥探挡下。
暗处人影只觉压力扑面，不敢再靠近，只能远远跟着。
洛云殊将一切暗暗记在心底。
少女接二连三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行事干净利落，半点痕迹不留，实在不像是寻常匪徒所为。
百姓都在传，是山里的江湖邪派被邪祟蛊惑，掳走少女修炼阴毒功法。
她暂时不置可否，只将这桩诡异案子，和人间出现的魔界裂缝一事，暗暗联系在一起。
至于到底是何方势力所为，幕后藏着怎样的阴谋，她不急着定论，只打算一步一步，慢慢查下去。
颜辞全然没察觉周遭暗流，满心满眼都在洛云殊身上。
他一眼看见街边热气腾腾的点心摊，当即拉着两人走上前，声音清朗，没有半分犹豫：
“老板，来两块桂花糕。”
他伸手进怀里，认认真真数出四枚铜板，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他娶媳妇的本钱，平日半文不舍得乱花，此刻却半点不心疼。
两块温热软糯的桂花糕包好，他一块递给阿禾，一块双手捧着，小心翼翼递到洛云殊面前，耳尖红透，语气拘谨认真：
“云舒姐，你尝这个，香甜软糯，很好吃。”
两人接过桂花糕，站在街边，慢慢吃了起来。
洛云殊还在思考着案件下意识的接过颜辞递过来的桂花糕咬了一口，抬眸看向他时，微微顿住，轻声疑惑：
“两块？”
洛云殊只看见他买了两份，全都给了她和阿禾，以为他也要吃。
直到这时，颜辞才腼腆笑了笑，从怀里慢悠悠掏出那个用油纸裹得严实的麦饼，在街边干净的石阶上坐下，低头小口啃了起来。
“我不爱吃甜的，带了饼，够吃了。”
他自己吃着干涩朴素的麦饼，却把温热香甜的点心，全给了她们，半分都舍不得留给自己。
阿禾睁大眼睛：“颜辞哥，你就吃这个呀？你也吃一块桂花糕嘛！”
“不用，我吃这个就饱了。”颜辞挠了挠头，笑得干净坦荡，目光却始终落在洛云殊脸上，“你们吃就好。”
他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
原本只想攒够钱，娶一个温温柔柔的姑娘，安稳过一生。
可现在，他心里那个要娶进门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只要她能开心，他攒了这么多年的娶媳妇本钱，全都花在她身上，他也心甘情愿。
洛云殊看着坐在石阶上，脑中正在汇集的线索链也被安安静静啃着麦饼的少年打乱。
甜而不腻的桂花糕在口中化开，是她万万年仙途里，从未尝过的人间暖意。
她心口微微一软，而就连洛云殊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内心的反常是因为这个从未尝过的美味还是已经看到的少年。
自遇见颜辞起，她只感受到了来自一个凡人的赤诚，全然没有察觉少年骨子里有一丝极淡的凶戾气息，只因气息被他“至纯之心”死死裹住，温顺无害，半不外泄。
她还没对这个少年有半分试探，只是感觉愈发的想要靠近颜辞，如今她已信得过眼前这个少年。
她望着身前眉眼干净的少年，心底微不可察地轻轻一软。
自凡尘相遇，一颗心渐渐为他牵动，为他动容。
可她从未深究过。
直到日后三界倾覆，神魔大战掀起漫天风云，她也始终未曾真正明白，这般步步沦陷、割舍不下。
究竟是神髓与魔骨与生俱来的宿命相吸，还是他自始至终，不曾变过的赤诚温柔，一点点暖化了她万年冰封的心。
颜辞坐在石阶上啃着麦饼，看见他的云舒姐一直盯着他疑惑道“云舒姐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洛云殊心中暗念清心咒强行平静自己心脏的悸动“没有。”
颜辞满头雾水的挠了挠脑袋而阿禾偷偷抿唇笑开，眼尾弯成一道小月牙，忙低下头装作看脚下。
静心后的洛云殊思绪重新回到魔界裂缝以及魔骨案上，她站在慢悠悠的街市间，听着满城关于少女失踪的议论，心底清清楚楚。
她要查的魔界裂缝现世之谜，很有可能就藏在这桩案子里。
而这一切的尽头，会一直延伸到皇城深处，搅动整个凡间，乃至三界风云。
风穿过街巷，卷起酒肆的布帘。
二楼靠窗的位置，一道阴鸷目光，穿过稀疏行人，牢牢锁定阿禾，转瞬便没入暗处。
一张以凡间少女为棋，以魔界之力为刃的大网，早已悄然铺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暗流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