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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权欲之种 山庄外的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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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庄外的火把连成了一片火海,将漆黑的夜空烧得通红。喊杀声震天,太子的心腹大将赵横骑在马上,长枪直指山庄大门,声音如雷:“萧烬辞!交出玉玺,留你全尸!”
山庄内,死一般的寂静被这咆哮声撕裂。
萧烬辞站在院墙之上,夜风吹动他染血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看着墙下密密麻麻的禁卫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不再有半分往日的狼狈与隐忍,只剩下令人胆寒的戾气。
“玉玺?”他淡淡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落,“那种东西,我早就扔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放箭!”赵横大怒。
箭雨如蝗,密密麻麻地射向山庄。怀素一把拉住萧烬辞,将他拽到墙后。箭矢钉在墙壁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木屑飞溅。
“他们不是来拿玉玺的,”怀素看着墙外,声音清冷而笃定,“他们是来杀你的。太子以为你死了,急着斩草除根。”
“我知道。”萧烬辞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转身看向身后那群瑟瑟发抖、仅剩的几名暗卫。这些人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在这世上仅存的“自己人”。
“怕什么?都给我站起来!”萧烬辞拔出身后的断刀,刀锋直指苍穹,“今天,要么他们死,要么我们亡!”
怀素看着萧烬辞,心中涌起一股熟悉的无力感。前一百零八次轮回,他试图劝阻,试图用佛法感化,结果只是看着萧烬辞在权力的泥沼里越陷越深,最终满身污秽地死去。而这一次,他看着眼前这个满眼戾气的男人,那颗慈悲的心,终究还是软了。
“施主,”怀素轻声道,手中的紫檀佛珠被他握得咯吱作响,“这条路,满是鲜血。”
“我不怕。”萧烬辞握住他的手,眼神灼灼,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只要你在我身边。”
怀素看着那只紧紧握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注定要沾满鲜血的手,也是一双在寒夜里给了他唯一温暖的手。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死寂:“好。贫僧陪你去。”
萧烬辞纵身跃下墙头,如猛虎下山。他手中的短刀翻飞,招式狠辣而精准,每一刀都直奔要害。鲜血飞溅,染红了他的衣袍。怀素紧随其后,手中的佛珠化作致命的暗器,每一次挥动都带走一条人命。两人背靠背,在人群中左冲右突。
这一夜,山庄化作了修罗场。
当最后一名禁卫军倒下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赵横的尸体横在院中,萧烬辞踩着他的胸膛,拔出短刀,冷冷地看向远方京城的方向。
“太子那个蠢货,以为我死了,正在庆功。”萧烬辞擦去脸上的血迹,眼中闪烁着野心的火焰,“我要回去,送他一份大礼。我要杀了太子,杀了父皇,杀了所有挡在我路上的人。我要坐上那个位置,我要这天下,再也没人能欺负我,也没人能欺负你。”
怀素看着他挺拔却染血的背影,心中悲悯。他知道,那颗名为“权欲”的种子,已经在这个男人的心里彻底生根发芽。
“施主,”怀素低声念了一句佛号,“若那皇位是用白骨堆砌,贫僧愿陪你一同下那无间地狱。”
萧烬辞回过头,看着怀素满身的血污,看着那双即使身处炼狱依然清澈的眼睛,心中某种坚硬的东西彻底崩塌了。他走上前,紧紧抱住怀素,声音颤抖却坚定:“怀素,你要下地狱,我陪你。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我都陪你。”
两人并肩走出山庄,身后是初升的朝阳,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这两道影子,从此以后,再也分不开了。只是他们谁也不知道,这影子的尽头,是黄泉路,还是断头台。
……
三日后,京城郊外,一处隐蔽的山庄。
这里是萧烬辞早年暗中置办的产业,连太子的人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严寒。萧烬辞赤裸着上身,坐在榻上,任由怀素为他清理背上的刀伤。
怀素的动作很轻,指尖沾着清凉的药膏,一点点涂抹在那些狰狞的伤口上。他的神情专注而悲悯,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疼吗?”怀素轻声问。
“这点痛,比起心里的恨,算得了什么。”萧烬辞冷笑一声,随即反手握住怀素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面前。
两人的距离极近,呼吸交缠。
“怀素,”萧烬辞的目光落在怀素缠着厚厚绷带的右手上,“手废了,后悔吗?”
怀素摇了摇头,神色淡然:“皮囊而已,若能换施主一线生机,便是废了双手双脚又何妨。”
萧烬辞眼中闪过一丝暗芒。他低下头,虔诚而狂热地吻上了怀素那只缠着绷带的手,舌尖隔着布料轻轻舔舐着伤口的位置。
“你是我的。”萧烬辞抬起头,眼神偏执而疯狂,“你的命是我的,你的手是我的,连你的罪孽,也是我的。以后不许再说这种丧气话,我要你完好无损地看着我登上那个位置。”
怀素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萧烬辞对他的占有欲,已经随着野心的膨胀而变得愈发扭曲。但他甘之如饴。
“施主,”怀素轻声道,“太子正在筹备登基大典,昭告天下九皇子已死。这是施主最好的机会,也是最危险的时刻。”
“我知道。”萧烬辞松开他的手,从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那是他从死去的校尉身上搜出来的密信,“太子为了稳固皇位,勾结北蛮,许诺割让燕云十六州。只要我把这封信公之于众,他那个皇位,就坐不稳了。”
怀素看了一眼那封信,眉头微皱:“施主打算怎么做?这信若是交不出去,便是死路一条。”
“我有办法。”萧烬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京城里,想太子死的人,不止我一个。我要去见一个人,一个能帮我打开皇宫大门的人。”
“谁?”
“当朝丞相,王甫。”萧烬辞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是太子的老师,也是太子的绊脚石。只要利益足够,他会毫不犹豫地出卖自己的学生。”
怀素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与虎谋皮,恐遭反噬。”
“那就看看,究竟是谁吃了谁。”萧烬辞站起身,披上黑色的斗篷,遮住了满身的伤痕,“怀素,今晚,我们要去赴一场鸿门宴。”
怀素默默起身,拿起桌上的斗篷披在身上,遮住了那身染血的僧袍。他走到萧烬辞身后,低声道:“贫僧随施主同去。”
夜色深沉,风雪更甚。
两人并肩走出宅院,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萧烬辞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怀素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悲哀。
权欲之种一旦种下,便再也无法拔除。它会生根、发芽,最终长成参天大树,将所有的温情与慈悲都吞噬殆尽。
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陪着,直到被这棵大树彻底绞杀。
“阿弥陀佛。”怀素在心中默念了一句佛号,随后大步跟上了萧烬辞的脚步,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无尽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