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佛前妄语 怀素破戒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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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路不通。”
怀素挡在庙门中间，身形单薄却如磐石般坚定。风雪灌入，吹得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猎猎作响，仿佛一面在绝境中不肯倒下的旗帜。
“找死！”领头的禁卫军校尉大怒，手中长刀裹挟着凛冽的杀气，直劈而下。
怀素不退反进，在那刀锋即将临身的刹那，他动了。不再是那个只会敲木鱼诵经的木讷和尚，他手中的紫檀佛珠如灵蛇出洞，瞬间缠上了校尉的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那是骨骼碎裂的声音。
校尉惨叫未出，怀素已借力腾空，修长的手指并拢如刀，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怀素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上，显得妖冶而残忍。
“杀了他！”剩下的十几名禁卫军见状，一拥而上。
破庙内瞬间化作修罗场。
萧烬辞靠在神像旁，穴道被封，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他看见怀素在刀光剑影中穿梭，那串平日里用来祈福的佛珠，此刻成了最致命的暗器。每一次挥动，都带走一条人命；每一次闪避，都伴随着布帛撕裂和皮肉翻卷的声音。
怀素不会什么精妙的武功招式，他用的全是搏命的打法。他不躲那些砍向非要害处的刀，只为换取一击必杀的机会。
“噗——”一柄长□□穿了怀素的左肩，带出一蓬血雾。
怀素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握住枪杆，将那士兵拉近，额头狠狠撞向对方的鼻梁。
“怀素！快跑！”萧烬辞目眦欲裂，嘶哑地吼道。
怀素没有回头，只是手中的动作越发狠辣。他不再是那个慈悲为怀的苦行僧，而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头为了守护猎物而露出獠牙的孤狼。
鲜血染红了地上的积雪，也染红了那尊残破的山神像。
终于，最后一名禁卫军倒在了血泊中。
破庙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怀素拄着从敌人手中夺来的长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身上布满了伤口，鲜血顺着衣角滴落，在地上汇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怀素……”萧烬辞的声音有些哽咽。
怀素缓缓转过身，看着萧烬辞，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像是完成了某种神圣的使命。
“施主，没事了。”
说完这句话，他身子一软，直直地向后倒去。
“怀素！”
萧烬辞终于冲破了穴道的束缚，踉跄着冲过去，在怀素落地前接住了他。
怀素浑身冰凉，只有胸口还有一丝微弱的热度。萧烬辞颤抖着手按住他左肩的伤口，鲜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你这个傻子……”萧烬辞眼眶通红，死死咬着牙，“谁让你这么拼命的？谁让你救我的？”
怀素费力地睁开眼，看着萧烬辞焦急的模样，轻声说道：“施主是贫僧救回来的……贫僧不能看着施主死。”
“我不值得！”萧烬辞低吼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是个和尚！你破了杀戒，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怀素看着他，眼神清澈而悲悯：“贫僧知道。杀一人是罪，杀万人是雄。若杀这些人能换施主一世周全，贫僧愿下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萧烬辞愣住了。
他看着怀素满身的血污，看着那双即使身处炼狱依然清澈的眼睛，心中某种坚硬的东西彻底崩塌了。
“好。”萧烬辞紧紧抱着他，声音颤抖却坚定，“你要下地狱，我陪你。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我都陪你。”
……
两人在破庙中躲了三天。
这三天里，萧烬辞寸步不离地守着怀素。他用仅剩的银两从附近的黑市买来了金疮药，一点一点地为怀素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怀素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萧烬辞那张胡子拉碴、满眼血丝的脸。
“醒了？”萧烬辞见他睁眼，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怀素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自己缠满纱布的肩膀上：“那些尸体……”
“埋了。”萧烬辞淡淡地说道，“就在庙后的树林里。我给他们立了碑，虽然他们不配。”
怀素沉默了。他杀了人，萧烬辞替他埋了人。这似乎预示着他们之间，从此以后再也分不开了。
“怀素，”萧烬辞突然开口，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跟我走吧。”
怀素看着他：“去哪？”
“去京城。”萧烬辞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太子以为我死了，正在庆功。我要回去，送他一份大礼。”
怀素知道，这一去，便是万丈深渊。
“施主，”怀素轻声道，“这条路，满是鲜血。”
“我不怕。”萧烬辞握住他的手，“只要你在我身边。”
怀素看着那只紧紧握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沾满鲜血的手，也是一双在寒夜里给了他唯一温暖的手。
“好。”怀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贫僧陪你去。”
……
离开破庙的那天，雪停了。
两人一路向南，风餐露宿。萧烬辞的伤势未愈，怀素更是虚弱，但他们谁也没有喊累。
这一日，他们路过一个小镇。
萧烬辞拉着怀素走进了一家客栈。
“掌柜的，两间上房，一桌好酒好菜。”萧烬辞将一锭银子拍在桌上。
怀素有些局促地站在萧烬辞身后，看着周围热闹的人群，心中有些不安。他这身染血的僧袍虽然换了一件，但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似乎已经渗入了他的骨血。
“坐。”萧烬辞拉着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吃点好的，补补身子。”
怀素看着满桌的鸡鸭鱼肉，眉头微皱：“贫僧吃素。”
萧烬辞瞥了他一眼，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你现在不是和尚，你是我的共犯。吃肉。”
怀素看着碗里的肉，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拿起筷子，夹了起来。
就在这时，客栈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听说了吗？九皇子萧烬辞死了！”
“真的假的？那个修罗也会死？”
“千真万确！太子殿下已经昭告天下了，说是九皇子勾结外敌，意图谋反，被禁卫军当场格杀！”
“啧啧，真是大快人心！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终于死了！”
客栈内的众人议论纷纷，言语间满是对萧烬辞的咒骂。
萧烬辞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他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怀素看着他，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施主，莫要动怒。”
萧烬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他们以为我死了，正好。我要让他们知道，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比活人更可怕。”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锦袍的公子哥摇着折扇走了过来，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议论，想要凑个热闹。
“这位兄台，面生得很啊。”公子哥笑眯眯地看着萧烬辞，“不知是从何处来？”
萧烬辞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路过。”
“路过？”公子哥笑了笑，“这兵荒马乱的，兄台一个人赶路，不觉得孤单吗？”
萧烬辞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公子哥也不恼，继续说道：“兄台有所不知，如今这世道，不太平啊。九皇子死了，太子殿下为了稳固朝纲，正在四处抓捕九皇子的余党。凡是与九皇子有牵连的人，一律格杀勿论。”
他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怀素那身灰色的僧袍。
“尤其是那些来路不明的江湖人，更是重点盘查的对象。”公子哥意味深长地说道。
怀素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
萧烬辞却按住了他的手，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哦？还有这等事？多谢兄台提醒。”
公子哥笑了笑：“不客气。对了，还没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我姓萧。”萧烬辞淡淡地说道。
公子哥的脸色瞬间变了：“萧？难道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萧烬辞手中的筷子已经飞了出去，精准地插进了他的咽喉。
公子哥瞪大了眼睛，捂着喉咙倒了下去，鲜血从指缝中涌出。
客栈内瞬间一片死寂。
“九皇子！”有人惊呼出声。
“快跑啊！九皇子没死！”
众人作鸟兽散，转眼间客栈内便空无一人。
萧烬辞站起身，看着倒在地上的公子哥，冷冷地说道：“多嘴。”
怀素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施主，”他轻声道，“你杀了他。”
“他该死。”萧烬辞面无表情地说道，“从他说出那个‘萧’字开始，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怀素沉默了。他知道，萧烬辞心中的杀意，已经越来越重了。
“走吧。”萧烬辞拉起他的手，“这里不能待了。”
两人走出客栈，外面阳光明媚，却照不进萧烬辞眼底的阴霾。
“怀素，”萧烬辞突然开口，“你怕吗？”
“怕什么？”
“怕我。”萧烬辞看着他，“怕我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怀素摇了摇头：“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是萧烬辞。”怀素看着他，目光坚定，“无论施主变成什么样，在贫僧眼里，你永远是那个在破庙里，求贫僧救你一命的萧烬辞。”
萧烬辞愣住了。他看着怀素，看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怀素，”他轻声说道，“谢谢你。”
怀素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
两人一路疾行，终于在五日后回到了京城郊外。
萧烬辞在一处隐蔽的山庄前停下脚步。
“到了。”他说道，“这是我的秘密据点，除了我最信任的人，没人知道这里。”
怀素看着眼前这座看似普通的山庄，心中有些疑惑。
“进去吧。”萧烬辞拉着他走了进去。
山庄内空无一人，显得格外冷清。
“人都派出去了。”萧烬辞解释道，“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怀素点了点头。
“怀素，”萧烬辞突然转身，将他抵在墙上，“我有话对你说。”
怀素看着他，心跳莫名加快：“什么话？”
“我要夺权。”萧烬辞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要杀了太子，杀了父皇，杀了所有挡在我路上的人。我要坐上那个位置，我要这天下，再也没人能欺负我，也没人能欺负你。”
怀素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施主，这条路，很难走。”
“我知道。”萧烬辞说道，“但我不怕。因为有你在。”
怀素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施主，贫僧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不需要我的那一天。”
萧烬辞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会有那一天的。怀素，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
说完，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怀素的肩头，声音低沉而压抑：“怀素，这世间太脏了。只有你这里是干净的。别推开我，求你。”
怀素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是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贫僧不会推开你。”怀素轻声道，“施主想靠多久，就靠多久。”
……
夜深了，山庄内一片寂静。
萧烬辞坐在书房内，看着墙上的京城布防图，眼中闪烁着寒光。
怀素站在他身后，默默地为他研墨。
“怀素，”萧烬辞突然开口，“你说，我若是成了皇帝，你会开心吗？”
怀素的手微微一顿：“贫僧不知道。贫僧只知道，施主开心，贫僧便开心。”
萧烬辞笑了笑：“傻瓜。”
他转过身，看着怀素：“怀素，等我登上了那个位置，我就封你做国师。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我萧烬辞的人。”
怀素摇了摇头：“贫僧不想做国师。贫僧只想做个普通的和尚，守着施主，看着施主平平安安的。”
萧烬辞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他说道，“等你想通了，再来告诉我。”
怀素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主子！不好了！”一个黑衣人冲了进来，“太子的人找到这里来了！”
萧烬辞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来得好快。”他冷冷地说道，“看来，我的好哥哥，是真的很想我死啊。”
他站起身，看着怀素：“怀素，怕吗？”
怀素摇了摇头：“不怕。”
“好。”萧烬辞笑了，“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拿起桌上的短刀，大步走了出去。
怀素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坚定的信念。
无论前方有多少刀山火海，他都会陪着他，一起走下去。
哪怕，是下地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佛前妄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