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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沉默共犯 萧烬辞邀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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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烬辞单膝跪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阴鸷与算计的眸子,此刻却死死盯着面前的灰衣僧人。寒风从破败的窗棂灌入,卷起他破损夜行衣的下摆,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眼中那股近乎偏执的狂热。
“跟我走吧。”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因为失血过多和极度的寒冷而显得沙哑粗粝,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器,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天下虽大,但能容得下大师的地方不多。跟着我,我保你一世平安。”
怀素垂眸,视线落在跪在雪地中的男人身上。这个刚刚还在生死边缘挣扎、满身戾气的修罗,此刻却像个执拗的孩子,非要讨要一个承诺。他的膝盖压在尖锐的碎石上,鲜血透过布料渗了出来,但他似乎毫无知觉。
“施主请起。”怀素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贫僧乃方外之人,早已习惯了粗茶淡饭、青灯古佛。施主身上的因果太重,贫僧这双沾满泥尘的脚,怕是踏不进那金銮殿。”
“因果?”萧烬辞冷笑一声,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动作过大牵动了背后的伤口,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依然死死挺直了脊梁,像是一杆宁折不弯的枪,“这世间若有因果,我萧烬辞早就下十八层地狱了!大师救我,便是已经沾了我的因果,现在想撇清,晚了。”
怀素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转身,走回破庙深处,将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重新拨亮了一些。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孤寂而清冷。
萧烬辞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拖着沉重的步伐也跟了进去。他知道,这个和尚虽然嘴上拒绝,但既然刚才肯为了他欺骗追兵,就说明对方并非铁石心肠。只要有一线生机,他就绝不会放手。
破庙内,风雪被挡在门外,却挡不住刺骨的寒意。
“大师既然不肯跟我走,那便借我个地方养伤。”萧烬辞毫不客气地在神像旁的干草堆上坐下,一副赖定了对方的模样,“等我伤好了,自然离开,绝不连累大师清修。”
怀素看了他一眼,没有赶人,只是默默地将那半个冷硬的馒头推到了萧烬辞面前,又指了指角落里的破瓦罐:“那里有雪水,化了可以喝。”
萧烬辞看着那半个黑乎乎的馒头,上面还沾着些许灰尘,又看了看怀素那张清心寡欲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堂堂九皇子,锦衣玉食二十载,何时沦落到要靠一个和尚施舍半个馊馒头度日?
但他还是拿起了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硬得像石头,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却在咽下去的瞬间,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活人气。那是活着味道,哪怕粗糙,哪怕苦涩。
“和尚,你叫什么名字?”萧烬辞一边费力地嚼着馒头,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怀素。”
“怀素……”萧烬辞在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好名字。素心若雪,不染尘埃。可惜,你救了我这个满身血污的修罗,这辈子怕是都‘素’不了了。”
怀素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重新盘膝坐下,闭上眼睛,继续之前的诵经。
“嗡嘛呢叭咪吽……”
低沉的经文声再次响起,在这死寂的破庙中回荡。萧烬辞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那单调的经文声,看着那摇曳的灯火,意识渐渐有些恍惚。身体的疼痛在药效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变得迟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在观察怀素。
这个和尚太奇怪了。明明身怀绝技,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息,绝对是一流高手的境界。可他却甘愿窝在这个破庙里,吃着发霉的馒头,诵着不知所谓的经文。
“喂,和尚。”萧烬辞突然开口,打断了怀素的诵经,“你这身功夫,在江湖上也能排得上号。为什么要躲在这里?”
怀素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贫僧没有躲。心若不安,何处不是地狱;心若安处,何处不是灵山。”
“少跟我打机锋。”萧烬辞嗤笑一声,“我看你是心里有鬼,不敢见人。”
怀素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萧烬辞被他看得有些烦躁,索性闭上了眼睛:“算了,懒得管你。等我伤好了,我就走。不过……”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冷,“那些追杀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怀素看着他紧握的拳头,轻声道:“冤冤相报何时了。”
“不了。”萧烬辞猛地睁开眼,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夜深了,风雪似乎更大了,呼啸声如同鬼哭狼嚎。
后半夜,萧烬辞发起了高烧。
伤口感染是常有的事,尤其是在这种缺医少药的环境下。他在高烧中陷入了昏迷,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雨夜,母亲跪在雪地里,求父皇饶他一命,而父皇只是冷冷地看着,挥手让人将母亲拖走。
“不要……不要杀她……”萧烬辞在梦中呓语,声音充满了痛苦和绝望,“父皇……求你……别杀她……”
怀素睁开眼,看着在昏迷中痛苦挣扎的萧烬辞。此时的萧烬辞,不再是那个杀气腾腾的修罗,也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皇子。他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脆弱得让人心惊。
怀素叹了口气,起身走到萧烬辞身边。他伸出手,想要探一探萧烬辞的额头,但在触碰到那滚烫的皮肤时,又犹豫了一下。出家人不近女色,不近男色,讲究的是六根清净。
但看着萧烬辞痛苦的样子,怀素终究还是打破了戒律。
他将手掌贴在萧烬辞的额头上,一股清凉的内力缓缓渡入萧烬辞的体内,试图压制他体内的燥热。萧烬辞似乎感觉到了这股凉意,下意识地抓住了怀素的手,紧紧地攥着,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别走……别丢下我……”萧烬辞喃喃自语,眼角滑落一滴泪水,“怀素……别丢下我……”
怀素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萧烬辞是在喊谁,或许是他的母亲,或许是某个早已死去的人。但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怀素看着被他紧紧抓住的手,眉头微微皱起。他想抽回手,但怕惊扰了萧烬辞,导致他伤势加重。于是,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任由萧烬辞抓着他的手,一直到天亮。
……
清晨,风雪终于停了。
阳光透过破庙的缝隙洒进来,照在满地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萧烬辞缓缓睁开眼,感觉头痛欲裂。他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身上的热度已经退去,背后的伤口虽然依旧疼痛,但已经没有昨天那么剧烈了。
他转过头,看到了怀素。和尚依旧盘膝坐在他身边,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是昨晚耗费了不少内力。而萧烬辞的手,正紧紧地抓着怀素的手腕。
萧烬辞愣了一下,随即松开了手,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醒了?”怀素睁开眼,语气依旧平淡。
“嗯。”萧烬辞应了一声,试图坐起来。怀素伸手扶了他一把,递给他一个冷硬的馒头和一碗雪水。
“吃吧。”
萧烬辞看着那个黑乎乎的馒头,眉头皱成了川字。这玩意儿能吃吗?
“没别的了?”萧烬辞问。
“有。”怀素指了指外面的雪地,“雪,管够。”
萧烬辞:“……”
他无奈地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差点崩掉大牙。这馒头硬得像石头一样,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了。
“你就吃这个?”萧烬辞难以置信地看着怀素。
“嗯。”怀素拿起自己的那份馒头,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很认真,仿佛那是什么珍馐美味。
萧烬辞看着怀素那张清心寡欲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和尚,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怀素。”
“怀素……”萧烬辞咀嚼着这两个字,“好名字。可惜,你不该叫怀素,应该叫怀肉。这馒头硬得跟肉干似的。”
怀素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默默地吃着馒头。
吃完早饭,萧烬辞的体力恢复了一些。他试着站起来,虽然还有些摇晃,但已经能够行走了。
他走到庙门口,推开那扇破败的木门,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雪停了,空气格外清新。
“你要走了?”怀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萧烬辞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嗯。留在这里,只会给你惹麻烦。”
“那些追兵,还会再来。”怀素说道。
“我知道。”萧烬辞转过身,看着怀素,“和尚,你救了我一命。这份情,我萧烬辞记下了。日后若有需要,尽管来京城找我。”
怀素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不信我?”萧烬辞挑眉。
“施主言重了。”怀素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出家人救人,不求回报。施主保重。”
说完,怀素便转身走回神像旁,重新拿起那串佛珠,开始诵经。
萧烬辞看着怀素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个和尚,真的很奇怪。他救了人,却又不想沾因果。他明明身怀绝技,却甘愿在这破庙里吃糠咽菜。
“怀素。”萧烬辞突然喊道。
怀素停下诵经,转头看他。
“如果我说,我想带你走呢?”萧烬辞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跟着我,有肉吃,有酒喝,再也不用在这破庙里受冻挨饿。”
怀素摇了摇头:“不去。”
“为什么?”
“施主身上杀气太重,贫僧怕沾了因果。”
萧烬辞哈哈大笑:“因果?这世间若有因果,我萧烬辞早就下十八层地狱了!和尚,你太迂腐了!”
怀素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算了。”萧烬辞摆摆手,“人各有志,不可强求。和尚,后会有期。”
说完,萧烬辞转身大步走出了破庙。他的背影挺拔而孤傲,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即便是在这茫茫雪原中,也显得格格不入。
怀素看着萧烬辞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轻轻叹了口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萧烬辞掌心的温度,滚烫,炽热,带着一股不屈的生命力。
“阿弥陀佛。”
怀素低宣一声佛号,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他和萧烬辞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但他不知道的是,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就再也无法停止。
……
萧烬辞离开了破庙,但他并没有走远。他在附近的树林里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他知道,那些追兵不会轻易放弃。昨晚的大雪虽然掩盖了他的踪迹,但也拖延了追兵的脚步。等雪停了,他们一定会顺着痕迹找来。
他需要休息,需要恢复体力,更需要等待时机。他在等一个人。一个他安插在太子府的死间。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萧烬辞眼神一凛,握紧了手中的短刀。马蹄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破庙门口。
“搜!”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一群身穿铠甲的士兵冲进了破庙。萧烬辞屏住呼吸,透过树枝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头儿,没人。”一个士兵跑出来汇报道。
“没人?”那个被称为头儿的将领皱起眉头,“血迹明明到这里就消失了,怎么可能没人?”
“也许是被雪埋了,或者……”士兵犹豫了一下,“或者被野兽拖走了。”
“放屁!”将领怒骂道,“这么大的血迹,野兽早就吃饱了!给我搜!把周围都给我搜一遍!”
士兵们领命,开始在周围进行搜索。萧烬辞的心沉了下去。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与这么多人抗衡。如果被发现了,必死无疑。
就在他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破庙里突然传来了一阵诵经声。
“嗡嘛呢叭咪吽……”
声音低沉而平缓,正是怀素。
将领愣了一下,随即带着人冲进了破庙。
“什么人?!”
破庙内,怀素依旧盘膝坐在油灯旁,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你是何人?”将领警惕地问道,手中的刀已经出鞘。
“贫僧怀素,路过此地,在此暂歇。”怀素淡淡地回答道。
“路过?”将领冷笑一声,“这么冷的天,你一个和尚不在寺庙里待着,跑到这种荒郊野岭来做什么?”
“随缘。”
“少废话!”将领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地上的血迹上,“这里有人来过,是不是?”
怀素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那是他刚才故意留下的。
“是有一个人。”怀素说道。
“他在哪?!”将领厉声问道。
“走了。”
“走了?往哪走了?”
“西边。”怀素指了指西边的方向,“他说他要去西天取经。”
将领:“……”
萧烬辞在树林里听得差点笑出声来。这和尚,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不小。
“西边?”将领半信半疑,“兄弟们,去西边搜!”
士兵们领命,朝着西边的方向追去。
将领临走前,深深地看了一眼怀素:“和尚,若是让我发现你骗我,我拆了你这破庙!”
“阿弥陀佛。”怀素双手合十,面无表情。
等到所有人都走远了,怀素才缓缓睁开眼。他看向萧烬辞藏身的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树林,与萧烬辞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萧烬辞愣了一下,随即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和尚,你骗了他们。”萧烬辞走到怀素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出家人不打诳语。”怀素淡淡地说道,“贫僧只是没说全。他确实往西边走了,不过是灵魂往西边走了。”
萧烬辞:“……”
“你杀了他们?”萧烬辞惊讶地问道。
“没有。”怀素摇了摇头,“只是用了一点迷香。”
“迷香?”
“嗯。江湖手段,不足挂齿。”
萧烬辞看着怀素,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和尚,你果然不是普通的和尚。”萧烬辞说道,“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我在哪?那样你就可以摆脱麻烦了。”
“施主是贫僧救回来的。”怀素说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萧烬辞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单膝跪地。
怀素愣了一下:“施主这是何意?”
“萧烬辞,多谢大师救命之恩。”萧烬辞郑重地行了一礼,“这份恩情,萧烬辞没齿难忘。”
怀素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施主请起。”怀素说道,“贫僧说过,不求回报。”
“不求回报是大师的事,报不报恩是我的事。”萧烬辞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怀素,“大师,我再说一次。跟我走吧。这天下虽大,但能容得下大师的地方不多。跟着我,我保你一世平安。”
怀素看着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萧烬辞以为他又会像之前那样拒绝。
“施主身上的因果太重,贫僧怕踏不进那金銮殿。”怀素的声音依旧清冷,但他终究没有再说出那个“不”字。
萧烬辞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强撑着伤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屑:“踏不进也得踏。大师放心,这金銮殿虽冷,但我萧烬辞的命,以后分你一半。”
怀素没有接话,只是默默转身,走回破庙深处,从那一堆干枯的稻草下翻出了一件虽然破旧却洗得干干净净的灰色棉袍。他走到萧烬辞面前,将棉袍递了过去。
“换上吧。”怀素淡淡道,“你那身夜行衣血迹太重,太扎眼。”
萧烬辞愣了一下,看着那件带着淡淡皂角味和檀香味的棉袍,心中某处坚硬的地方似乎被轻轻撞了一下。他接过棉袍,也不避讳,当着怀素的面就褪下了那身早已破烂不堪、被鲜血浸透的夜行衣。
随着衣物褪去,怀素看到了他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那是被重剑劈开的,皮肉外翻,虽然经过简单的包扎,依然触目惊心。
怀素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走上前,伸手想要查看伤口,指尖却在触碰到萧烬辞滚烫的皮肤时顿住了。
“疼吗?”怀素轻声问。
“疼啊,怎么不疼。”萧烬辞咧嘴一笑,笑得有些痞气,“不过比起心里的疼,这算个屁。”
怀素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个破旧的瓷瓶,小心翼翼地揭开萧烬辞背后的纱布。药粉再次洒在伤口上,剧痛让萧烬辞浑身肌肉紧绷,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但他硬是一声没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怀素看着他隐忍的样子,心中莫名有些发堵。
“施主,”怀素一边重新为他包扎,一边低声道,“你这般拼命,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不再被人踩在脚下。”萧烬辞靠在神像上,看着头顶破漏的屋顶,眼神变得幽深,“为了那些死在我前面的人,能瞑目。为了这天下,不再有像我母亲那样的人,跪在雪地里求饶,却连一条生路都求不到。”
怀素的手微微一顿。他不懂朝堂争斗,不懂皇权霸业,但他听得懂那份深入骨髓的恨意与悲凉。
“阿弥陀佛。”怀素低宣一声佛号,“愿施主早日得偿所愿。”
接下来的几日,大雪封山,两人便在这破庙中暂避。
萧烬辞的伤势恢复得很慢,但他并没有闲着。他让怀素找来笔墨,在破庙的墙壁上勾勾画画。那是京城的布防图,也是他复仇的蓝图。
怀素依旧每日诵经,偶尔会出去找些枯枝败叶回来生火,或者去雪地里挖一些能充饥的草根。
这天傍晚,怀素带回了一只被冻僵的野兔。
“今晚有肉吃了。”萧烬辞看着那只兔子,眼睛一亮。
怀素看着那只兔子,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是出家人,不杀生。但这几日萧烬辞伤势严重,急需荤腥补身子。
“施主稍等。”怀素将兔子放在地上,转身走出了破庙。
萧烬辞有些疑惑,不知道这和尚要做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庙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声响,像是某种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
当怀素再次走进破庙时,手里提着那只已经处理干净的兔子。他的手上沾着血迹,脸色有些苍白。
“你会杀生?”萧烬辞看着他,似笑非笑。
“众生皆苦。”怀素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默默地生火,烤起了兔子,“为了施主,破戒一次又何妨。”
萧烬辞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个看似木讷的和尚,正在为了他,一步步走出那个清规戒律的壳。
兔肉烤熟了,香气四溢。怀素将最嫩的一块腿肉递给了萧烬辞,自己则啃着剩下的骨架。
“大师,”萧烬辞咬了一口肉,含糊不清地说道,“你这手艺不错。以后跟了我,天天有肉吃。”
怀素摇了摇头:“贫僧吃素。”
“屁的吃素。”萧烬辞嗤笑一声,“刚才杀兔子的时候,我看你手挺稳的。”
怀素沉默了。他看着手中的骨架,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是啊,他已经破戒了。为了这个男人,他杀了生,撒了谎,甚至动了凡心。
夜深了,风雪依旧。
萧烬辞靠在火堆旁,昏昏欲睡。怀素坐在他身边,默默地往火堆里添着柴火。
“怀素。”萧烬辞突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魔鬼,你会杀了我吗?”萧烬辞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怀素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萧烬辞。”怀素淡淡地说道,“若你入魔,贫僧便陪你入魔。若你下地狱,贫僧便陪你下地狱。”
萧烬辞愣住了。他看着怀素,看着那双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动。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萧烬辞眼神一凛,瞬间清醒过来。他抓起手边的短刀,警惕地看向庙门。
“是追兵。”怀素站起身,挡在萧烬辞身前,“看来他们并没有走远。”
“这次来的人不少。”萧烬辞脸色凝重,“看来太子是铁了心要置我于死地。”
“施主从后门走。”怀素推了他一把,“我来挡住他们。”
“你挡不住。”萧烬辞皱眉,“这次来的是禁卫军,个个都是好手。”
“挡不住也要挡。”怀素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施主是贫僧救回来的,贫僧不能看着施主死在这里。”
“不行!”萧烬辞一把抓住他的手,“要走一起走!”
“来不及了。”怀素摇了摇头,突然伸手在萧烬辞的穴道上点了一下。
萧烬辞只觉得浑身一麻,动弹不得。
“你……”
“施主保重。”怀素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舍,“若有来世,贫僧愿做施主的一把刀,护施主一世周全。”
说完,怀素转身走向庙门,手中的佛珠被他紧紧攥在手中,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
庙门被一脚踹开,风雪夹杂着杀气涌入。
十几名身穿黑甲的禁卫军冲了进来,手中的长刀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和尚,让开。”领头的将领冷冷地说道,“我们要找的人,不在你这破庙里。”
嘿嘿嘿,小情侣甜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