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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破庙染血 重伤皇子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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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雍王朝,景和二十三年,冬。
北地的风雪像是一把把淬了冰的钝刀,不知疲倦地切割着这片苍茫的大地。夜色浓稠如墨,狂风呼啸着卷过枯寂的荒原,发出如同厉鬼哭嚎般的声响。
在距离京城三百里外的一处官道旁,伫立着一座破败不堪的山神庙。庙顶的瓦片早已在经年的风雨中剥落殆尽,只剩下几根腐朽的木梁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躯壳。残破的窗棂被风撞得“哐当”作响,仿佛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庙内,一尊泥塑的山神像早已面目全非,半边身子坍塌,露出里面干枯的稻草和断裂的骨架。神像前的供桌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唯独中央清理出了一小块空地,摆放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灯火昏黄,在穿堂而过的寒风中剧烈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怀素盘膝坐在油灯旁,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色泽,袖口和膝盖处打着层层叠叠的补丁。他面容清癯,眉目低垂,双手合十置于膝上,仿佛一尊入定的石像。寒风从四面八方的缝隙中灌入,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在他身周打着旋儿,却吹不动他分毫。
他已经在破庙中修行了三日。这三日里,除了偶尔路过的野狗和寒鸦,这里只有风声和他低沉的诵经声。
经文声低沉而平缓,在空旷破败的庙宇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忽然,怀素的诵经声戛然而止。
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微微睁开,目光穿透了黑暗,投向了庙门外那片被风雪笼罩的荒原。他的听力远超常人,在呼啸的风声掩盖下,他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协调的声响。
那是沉重的、踉跄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以及……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有人来了。
怀素没有动,也没有起身去查看。出家人慈悲为怀,但他修的是苦行禅,讲究的是心无挂碍,不沾因果。这荒郊野岭,深夜造访者,非奸即盗,亦或是被仇家追杀的亡命之徒。无论是哪一种,对他而言,都是麻烦。
他重新闭上眼,试图将心神沉入经文之中。
然而,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浓,甚至盖过了庙内陈腐的霉味。脚步声也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拖泥带水,带着濒死的绝望。
“砰!”
一声巨响,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庙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重重地拍在墙壁上,激起一片尘土。
风雪瞬间倒灌而入,吹得油灯忽明忽暗,险些熄灭。
一个黑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随即重重地摔倒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怀素依旧闭着眼,仿佛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那人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伴随着鲜血喷涌而出,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晕染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身体却像是一架散了架的机器,根本不听使唤。
借着微弱的灯光,怀素看清了来人。
那是一个男人,看身形极为高大,即便是在如此狼狈的状态下,依然能看出他骨架的挺拔。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但此刻那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他的脸上蒙着一块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即便是在濒死之际,那双眼睛里依然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不甘,像是一头被困在陷阱中却依然想要撕碎猎人的孤狼。眼神锐利、冰冷,充满了杀伐之气,让人不敢直视。
男人死死地盯着怀素,手中的短刀握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以为这个和尚会尖叫,会逃跑,或者会像那些凡夫俗子一样对他指指点点。
但怀素没有。
和尚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一截枯木。
这种无视,让男人感到一种莫名的羞辱,同时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瞬。
“水……”男人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地面。
怀素依然没有动。
男人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背后的伤口深可见骨,那是被重剑劈开的,内脏恐怕已经破裂。失血过多带来的寒冷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意识。
他费力地翻了个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的起伏牵动了伤口,疼得他浑身抽搐,但他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这就是权力的代价。
他是萧烬辞,当今圣上最不受宠的九皇子,也是朝野上下人人畏惧的“修罗”。为了那个位置,他蛰伏了十年,在暗处培养了无数的死士,双手沾满了鲜血。今晚,本该是他收网的日子,是他将那个昏庸的太子拉下马的关键时刻。
可他没想到,出卖他的人,竟然是他最信任的副将。
那一剑,来得太快,太狠。
“咳咳……”萧烬辞又吐出一口血,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他看着面前那个木讷的和尚,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没想到,他萧烬辞纵横半生,最后竟然要死在一个破庙里,死在一个和尚面前。
“喂……”萧烬辞用尽最后的力气,举起手中的短刀,指着怀素,“别……别念了……吵死了……”
怀素的诵经声确实很轻,但在这种死寂的环境下,却显得格外清晰。
怀素终于停下了。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也没有一丝情绪。他看了一眼萧烬辞,又看了一眼他手中那把沾满鲜血的刀,然后默默地伸出手,将油灯往自己身边拨了拨。
这个动作的意思很明显:离我远点,别把血弄到我身上。
萧烬辞气极反笑,胸口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萧烬辞感觉浑身像是被火烧一样疼。
他猛地睁开眼,身体本能地做出了防御的姿态,想要暴起伤人。但身体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根本动弹不得。
“别动。”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萧烬辞转过头,看到了那个和尚。
此刻,怀素正跪坐在他身边,手中拿着一根银针,正在他的穴位上游走。萧烬辞背后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虽然依旧疼得钻心,但那股致命的失血感已经消退了不少。
“你……”萧烬辞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
“封住你的穴道,止血。”怀素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乱动会死。”
萧烬辞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怀素。他记得自己昏迷前对这个和尚的态度并不友好,甚至充满了敌意。
“为什么要救我?”萧烬辞警惕地问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陌生人伸出援手,尤其是像他这样满身血腥味的人。
怀素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施针。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萧烬辞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他打量着四周,发现自己已经被移到了神像后面的角落里,这里避风,而且相对隐蔽。那盏油灯就放在不远处,发出微弱的光。
“你是谁?”萧烬辞又问。
“怀素。”和尚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怀素?”萧烬辞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番,确定自己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江湖人?”
“游方僧。”
“哼,游方僧?”萧烬辞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游方僧会有这么好的身手?刚才我进来的时候,你的气息绵长,绝非普通僧人。”
怀素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施针,仿佛没有听到萧烬辞的质问。
萧烬辞也不指望他能回答。他这一生,见过太多戴着面具的人。有些人是为了掩饰丑陋,有些人是为了掩饰野心。这个和尚,显然也有自己的秘密。
“你不怕我杀了你?”萧烬辞突然说道,眼神变得凶狠起来,“我这种人,醒来之后,通常会杀人灭口。”
怀素终于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直视着萧烬辞,目光中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你不会。”怀素说道。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萧烬辞被噎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和尚说的是事实。
“而且,”怀素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平淡,“你的杀气虽然重,但眼底有求生欲。想活的人,不会在这个时候浪费力气杀人。”
萧烬辞愣住了。
他看着怀素,第一次认真地审视起这个看起来木讷寡言的和尚。
“你看得很准。”萧烬辞冷笑一声,“可惜,你救错人了。我若是活下来,这天下又要多几分血腥。”
怀素没有接话,只是收起银针,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瓷瓶,倒出一些药粉洒在萧烬辞的伤口上。
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萧烬辞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但他硬是一声没吭。
“忍着点。”怀素说道,“药不好,只能凑合。”
“凑合?”萧烬辞看着那褐色的药粉,闻着那股刺鼻的味道,“你这药粉是用什么做的?老鼠屎和香灰?”
“草木灰,止血。”怀素认真地解释道,“还有几味草药,我自己采的。”
萧烬辞翻了个白眼,不想再和这个不解风情的和尚说话。
处理完伤口,怀素起身走到庙门口,将那扇被撞坏的庙门费力地拖过来,勉强挡住了风口。然后他回到油灯旁,重新盘膝坐下,闭上眼睛,继续之前的诵经。
“嗡嘛呢叭咪吽……”
那低沉的经文声再次响起,在这寒冷的冬夜里,竟然让人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宁。
萧烬辞靠在墙上,听着那单调的经文声,看着那摇曳的灯火,意识渐渐有些恍惚。
他这一生,都在算计,都在杀戮。从懂事起,他就知道,想要活下去,想要不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踩在脚下,他就必须比任何人都狠,比任何人都冷血。
他杀过背叛他的乳母,杀过想要毒死他的兄弟,杀过无数挡在他路上的敌人。他的双手,早已洗不干净了。
可是现在,在这个破庙里,在这个陌生的和尚身边,他竟然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全。
这让他感到恐慌。
“喂,和尚。”萧烬辞突然开口,打断了怀素的诵经。
怀素睁开眼,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问我是谁?为什么不问外面那些追杀我的人是谁?”萧烬辞问道。
“重要吗?”怀素反问。
“当然重要。”萧烬辞冷笑,“那些人是朝廷的禁卫军,我是朝廷的通缉犯。你窝藏钦犯,可是死罪。”
怀素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这里只有我,没有朝廷。”
萧烬辞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声牵动了伤口,让他疼得龇牙咧嘴,但他还是笑个不停。
“好一个‘这里只有我,没有朝廷’!”萧烬辞喘着气说道,“和尚,你有点意思。”
怀素没有理会他的夸奖,只是淡淡地说道:“睡吧。天亮之前,他们不会找来。”
“你怎么知道?”
“雪大了。”
萧烬辞转头看向窗外,果然,外面的风雪比之前更大了,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掩盖在白色之下。这样的天气,确实不适合追踪。
萧烬辞闭上了眼睛,但他并没有睡。他在思考,在算计。
这个和尚,身手不凡,性格古怪,而且似乎并不畏惧权贵。这样的人,若是能为我所用……
一个念头在萧烬辞的脑海中悄然滋生。
……
后半夜,萧烬辞发起了高烧。
伤口感染是常有的事,尤其是在这种缺医少药的环境下。
他在高烧中陷入了昏迷,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雨夜,母亲跪在雪地里,求父皇饶他一命,而父皇只是冷冷地看着,挥手让人将母亲拖走。
“不要……不要杀她……”萧烬辞在梦中呓语,声音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怀素睁开眼,看着在昏迷中痛苦挣扎的萧烬辞。
此时的萧烬辞,不再是那个杀气腾腾的修罗,也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皇子。他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脆弱得让人心惊。
怀素叹了口气,起身走到萧烬辞身边。
他伸出手,想要探一探萧烬辞的额头,但在触碰到那滚烫的皮肤时,又犹豫了一下。出家人不近女色,不近男色,讲究的是六根清净。
但看着萧烬辞痛苦的样子,怀素终究还是打破了戒律。
他将手掌贴在萧烬辞的额头上,一股清凉的内力缓缓渡入萧烬辞的体内,试图压制他体内的燥热。
萧烬辞似乎感觉到了这股凉意,下意识地抓住了怀素的手,紧紧地攥着,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别走……别丢下我……”萧烬辞喃喃自语。
怀素看着被他紧紧抓住的手,眉头微微皱起。他想抽回手,但怕惊扰了萧烬辞,导致他伤势加重。
于是,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任由萧烬辞抓着他的手,一直到天亮。
……
清晨,风雪终于停了。
阳光透过破庙的缝隙洒进来,照在满地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萧烬辞缓缓睁开眼,感觉头痛欲裂。
他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身上的热度已经退去,背后的伤口虽然依旧疼痛,但已经没有昨天那么剧烈了。
他转过头,看到了怀素。
和尚依旧盘膝坐在他身边,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是昨晚耗费了不少内力。而萧烬辞的手,正紧紧地抓着怀素的手腕。
萧烬辞愣了一下,随即松开了手,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醒了?”怀素睁开眼,语气依旧平淡。
“嗯。”萧烬辞应了一声,试图坐起来。
怀素伸手扶了他一把,递给他一个冷硬的馒头和一碗雪水。
“吃吧。”
萧烬辞看着那个黑乎乎的馒头,眉头皱成了川字。这玩意儿能吃吗?
“没别的了?”萧烬辞问。
“有。”怀素指了指外面的雪地,“雪,管够。”
萧烬辞:“……”
他无奈地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差点崩掉大牙。这馒头硬得像石头一样,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了。
“你就吃这个?”萧烬辞难以置信地看着怀素。
“嗯。”怀素拿起自己的那份馒头,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很认真,仿佛那是什么珍馐美味。
萧烬辞看着怀素那张清心寡欲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和尚,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怀素。”
“怀素……”萧烬辞咀嚼着这两个字,“好名字。可惜,你不该叫怀素,应该叫怀肉。这馒头硬得跟肉干似的。”
怀素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默默地吃着馒头。
吃完早饭,萧烬辞的体力恢复了一些。他试着站起来,虽然还有些摇晃,但已经能够行走了。
他走到庙门口,推开那扇破败的木门,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
雪停了,空气格外清新。
“你要走了?”怀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萧烬辞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嗯。留在这里,只会给你惹麻烦。”
“那些追兵,还会再来。”怀素说道。
“我知道。”萧烬辞转过身,看着怀素,“和尚,你救了我一命。这份情,我萧烬辞记下了。日后若有需要,尽管来京城找我。”
怀素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不信我?”萧烬辞挑眉。
“施主言重了。”怀素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出家人救人,不求回报。施主保重。”
说完,怀素便转身走回神像旁,重新拿起那串佛珠,开始诵经。
萧烬辞看着怀素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个和尚,真的很奇怪。
他救了人,却又不想沾因果。他明明身怀绝技,却甘愿在这破庙里吃糠咽菜。
“怀素。”萧烬辞突然喊道。
怀素停下诵经,转头看他。
“如果我说,我想带你走呢?”萧烬辞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跟着我,有肉吃,有酒喝,再也不用在这破庙里受冻挨饿。”
怀素摇了摇头:“不去。”
“为什么?”
“施主身上杀气太重,贫僧怕沾了因果。”
萧烬辞哈哈大笑:“因果?这世间若有因果,我萧烬辞早就下十八层地狱了!和尚,你太迂腐了!”
怀素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算了。”萧烬辞摆摆手,“人各有志,不可强求。和尚,后会有期。”
说完,萧烬辞转身大步走出了破庙。他的背影挺拔而孤傲,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即便是在这茫茫雪原中,也显得格格不入。
怀素看着萧烬辞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萧烬辞掌心的温度,滚烫,炽热,带着一股不屈的生命力。
“阿弥陀佛。”
怀素低宣一声佛号,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他和萧烬辞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就再也无法停止。
……
萧烬辞离开了破庙,但他并没有走远。
他在附近的树林里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他知道,那些追兵不会轻易放弃。昨晚的大雪虽然掩盖了他的踪迹,但也拖延了追兵的脚步。等雪停了,他们一定会顺着痕迹找来。
他需要休息,需要恢复体力,更需要等待时机。
他在等一个人。
一个他安插在太子府的死间。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萧烬辞眼神一凛,握紧了手中的短刀。
马蹄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破庙门口。
“搜!”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一群身穿铠甲的士兵冲进了破庙。
萧烬辞屏住呼吸,透过树枝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头儿,没人。”一个士兵跑出来汇报道。
“没人?”那个被称为头儿的将领皱起眉头,“血迹明明到这里就消失了,怎么可能没人?”
“也许是被雪埋了,或者……”士兵犹豫了一下,“或者被野兽拖走了。”
“放屁!”将领怒骂道,“这么大的血迹,野兽早就吃饱了!给我搜!把周围都给我搜一遍!”
士兵们领命,开始在周围进行搜索。
萧烬辞的心沉了下去。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与这么多人抗衡。如果被发现了,必死无疑。
就在他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破庙里突然传来了一阵诵经声。
“嗡嘛呢叭咪吽……”
声音低沉而平缓,正是怀素。
将领愣了一下,随即带着人冲进了破庙。
“什么人?!”
破庙内,怀素依旧盘膝坐在油灯旁,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你是何人?”将领警惕地问道,手中的刀已经出鞘。
“贫僧怀素,路过此地,在此暂歇。”怀素淡淡地回答道。
“路过?”将领冷笑一声,“这么冷的天,你一个和尚不在寺庙里待着,跑到这种荒郊野岭来做什么?”
“随缘。”
“少废话!”将领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地上的血迹上,“这里有人来过,是不是?”
怀素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那是他刚才故意留下的。
“是有一个人。”怀素说道。
“他在哪?!”将领厉声问道。
“走了。”
“走了?往哪走了?”
“西边。”怀素指了指西边的方向,“他说他要去西天取经。”
将领:“……”
萧烬辞在树林里听得差点笑出声来。这和尚,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不小。
“西边?”将领半信半疑,“兄弟们,去西边搜!”
士兵们领命,朝着西边的方向追去。
将领临走前,深深地看了一眼怀素:“和尚,若是让我发现你骗我,我拆了你这破庙!”
“阿弥陀佛。”怀素双手合十,面无表情。
等到所有人都走远了,怀素才缓缓睁开眼。
他看向萧烬辞藏身的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树林,与萧烬辞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萧烬辞愣了一下,随即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和尚,你骗了他们。”萧烬辞走到怀素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出家人不打诳语。”怀素淡淡地说道,“贫僧只是没说全。他确实往西边走了,不过是灵魂往西边走了。”
萧烬辞:“……”
“你杀了他们?”萧烬辞惊讶地问道。
“没有。”怀素摇了摇头,“只是用了一点迷香。”
“迷香?”
“嗯。江湖手段,不足挂齿。”
萧烬辞看着怀素,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和尚,你果然不是普通的和尚。”萧烬辞说道,“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我在哪?那样你就可以摆脱麻烦了。”
“施主是贫僧救回来的。”怀素说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萧烬辞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单膝跪地。
怀素愣了一下:“施主这是何意?”
“萧烬辞,多谢大师救命之恩。”萧烬辞郑重地行了一礼,“这份恩情,萧烬辞没齿难忘。”
怀素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施主请起。”怀素说道,“贫僧说过,不求回报。”
“不求回报是大师的事,报不报恩是我的事。”萧烬辞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怀素,“大师,我再说一次。跟我走吧。这天下虽大,但能容得下大师的地方不多。跟着我,我保你一世平安。”
嗯,对,就是感觉这版是最好的

如果还有虫的话,我会再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