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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扰乱 他的情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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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逢青本打算再观望几天,但仇无灾实在不是省油的灯。
第二天,午休时间离开工位时在走廊里主动向三个同事打招呼,三个人都回应了,但其中一个人在听到“你好”两个字的时候,瞳孔有极其短暂的扩张。
这是情绪反应,虽然很快被抑制,但被polaris记录了下来。
第三天,仇无灾在食堂用餐时,将餐盘中不喜欢的食物仔细挑出来,放在餐盘的一角。
每个人的食品经过个性化精确设计,理论上都会喜欢,但仇无灾显然不喜欢其中的某一种食物,而且他毫不在意地表现出了这种不喜欢,还撇了撇嘴,如果他的情绪波动能出现变化就更合理了。
第四天,他在办公室里哼了一首歌,旋律没有被polaris识别,不属于联邦任何已知的音乐作品。
哼歌的时候,他身边的三个同事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生理反应,心率加快,呼吸变浅,这些反应被抑制后依旧被polaris记录在案。
第五天,也就是昨天,他在下班后独自留在办公室,写了一个程序,polaris未能解析。
然而今天仇无灾没有任何异常行为,他的作息完全符合规划,工作效率维持在正常水平,除了没有一丝一毫情绪波动。
太完美了。
花逢青将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盯着沈清辞的照片看了三秒钟,一个在入职前五天连续表现出异常动作的人,在第六天突然变得完美无缺。
polaris居然会认为他在收敛,他分明是在试探灵网对他的异常行为的容忍度。
花逢青的手环滴滴作响,是polaris在催促他赶紧行动。
第七技术开发部位于天上城的中下层区域,建筑风格和其他所有部门一模一样,白色外墙,几何线条,没有装饰。
花逢青走进大楼的时候,前台刚到在摸鱼,让机器人自动扫描了他的身份编码。
他的伪装身份是一个刚从其他部门调来的特级程序员,权限高于部门里所有人。
这是polaris做的规划,9:30的上班时间,和C7-2049错开,并且给他设置的工位也不在C7-2049的视线范围内,可以直接监视。
管理机器人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说:“欢迎您,C7-0009先生,您的工位在七楼,C区,靠窗位置。”
花逢青习惯性微微点头,走向电梯。
电梯门即将关闭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进来。
那只手的肤色偏白,骨节分明,指尖修长,却有厚厚的茧,煌亚联邦并不该出现这种磨砺出的痕迹,手的主人随后挤进电梯,朝他笑了笑。
“早啊,新来的?还是该说好几天不见甚是想念?”
花逢青认出了这张脸,是连着几天给他添乱的人。
黑色短发,五官清秀,嘴角微微上翘,和档案照片上一模一样,还多了些照片没有捕捉到的细节,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微微弯一下,那种弧度很温柔,是算法无法生成的自然。
这种不精确在联邦是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花逢青迅速移开了目光,同时通过刚才的观察评估着仇无灾的身体状况,体型偏瘦,无明显肌肉线条,步伐轻快但不稳,不像是接受过训练或是进行过体力劳动的人。
他的眼神……花逢青刚刚捕捉到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光亮,并不属于人。
仇无灾在打量他,而他并不愿意与那样的眼神对视。
“嗯,”花逢青平静地回应,“今天刚报到。”
“我听说你是从总部调过来的?”仇无灾按下七楼的按钮,电梯开始上升,“总部那边怎么样?”
“差不多。”
“你说话可真省字。”仇无灾笑着说,即使不看花逢青也知道他的眼睛一定是微微弯起的温和,“特级程序员就是不一样,字字珠玑。”
电梯在四楼停了一次,有人进来,又在六楼出去。
仇无灾安静地看着电梯上跳动的数字,脸上依然挂着那个若有若无的微笑。
但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敲击着某种节奏,花逢青听了一会儿,确定这不是无意识的动作。
节奏有规律有变化,像是一首曲子,但polaris的数据库里没有匹配到任何已知的音乐作品,也并不是前几天他哼唱的那首。
在煌亚联邦,所有的知识、文化、艺术都被polaris集中管理,历史上存在过的艺术形式,都被收录在它的数据库中,供公民查询和使用。
如果有人创作出新的东西,也应该是polaris生成的,而不是未知。
系统不能允许未知的东西出现,未知意味着不可控,不可控则象征着天上眨眼的星辰,随时有可能将文明拖入深渊。
而仇无灾哼的歌,不仅未知,且对周围人产生情绪影响。
他是不知道自己正在被监控,还是……
电梯到了七楼,门打开了。
仇无灾先走出去,回头看了花逢青一眼:“C区在这边,跟我来吧。”
花逢青跟在他身后,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个看似随意的背影上。
——还是,他根本不在乎?
仇无灾按着刚才的节奏哼着歌,以前他转修音律时学过挑动人心的禁术,前几天他试过,就算没有灵力,也能产生点微弱的影响,正好这几日他的灵力恢复了三分之一,可以扩散开来。
刚巧他又见着了花逢青,对于跟一群活死人混了几天百无聊赖的仇无灾来说,无异于久旱逢甘霖,正是搞事的大好时候。
可惜他敲的节奏似乎对花逢青没用,这人在这片情感荒漠里是个异类,明明保有情感,却没有反馈途径。
在搞事之前,他要先完成最后一点点改动,他编写了一个小程序,在系统眼皮子底下运行起来。
这个程序表面上是一个普通的数据处理工具,但实际上依托于他的灵力,会在每次运行时会从数据库中悄悄复制一小段人们被“清理”掉的情绪记忆。
他想知道,中央系统到底从人们身上拿走了什么。
程序跑起来的时候,仇无灾忽然感觉到一阵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他铺开神识去追寻,发现那来自地下。
不仅仅是灵力波动,还有很浓厚的情绪,像是某种共鸣,他的道种和根基,对情绪极度敏感,一瞬间就捕捉到了而那道灵力波动混合着的本质。
那是无数人压抑着的愤怒与悲伤,汇聚成了一股微弱但坚韧的力量,传入他的感知。
仇无灾忽然笑了,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切,这个世界果然不只有无趣的联邦,还有能触动他根基的另一面存在。
他的神识还未收回,刚好逮到了花逢青的一点小尾巴。
他手环上显示着什么情绪监测数据,上面是一片空白。
这些人果然都是没有情绪波动的,仇无灾饶有兴趣地跟着他看了一会儿,什么变化都没有,便将神识完全收回。
他并不知道,联邦人的情绪在那上面是会显示幸福指数,而不是一片空白。
花逢青不能理解地看着数据,他刚才看见仇无灾笑了,而且看上去很真切,为什么还是没有情绪波动?
“你应该去初步接触他,花三到五天观察他的行为模式,然后找到一个自然的切入点,建立初步的信任关系,再逐步深入。”
他的耳麦里传来polaris的播音腔,花逢青冷淡地说:“不要擅自插入我的频道,如果你有计划就去新建一个人。”
花逢青在耐心地等待,仇无灾会主动来找他的。
在他分析仇无灾写的那个程序时,忽然听到很轻的脚步声朝他过来。
他抬起头,发现仇无灾已经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饮品。
“喝吗?”仇无灾将其中一杯放在他桌上,“我随便放了点糖和牛奶,你也可以自己过去加。”
花逢青看了一眼,他是从茶水间的咖啡机接的,那东西存在只是因为有人需要,polaris对资源的投放计算都是极为精确的。
也就是说,今天有两个倒霉蛋喝不到咖啡了。
“谢谢。”花逢青端起尝了一口,面无表情地放下。
仇无灾挑了挑眉:“不喜欢?嫌苦你可以去加糖的。”
“我没有不喜欢。”花逢青纠正道。
“我能感觉到,你应该表达出来,花逢青,你和这里的人不一样。”仇无灾笑着看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挑拨。
花逢青很认真地问道:“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沈清辞歪着头打量了一下,“你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那种空洞的‘我在认真听你说话’,而是……你在观察分析我,对不对?”
“每个人都在观察别人。”花逢青平静地说,“我观察你,你也可以观察我,这是正常的社会互动。”
“正常的社会互动。”仇无灾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笑出了声,“你知道吗,花逢青,这是我来到这里后,听到的最像人话的一句话。”
他不是polaris培育的人,也不属于旧联邦的长生者,花逢青从他的话中得出结论。
“你从何处来?”花逢青问道。
仇无灾笑容不减:“你在说什么?”
“C7-2049,不要试图破坏polaris建立的秩序。”花逢青终于抬起头,直视着他含笑的眼睛,警告道,“不管你是为什么而来,不要带来未知。”
仇无灾并不是感染其他人的病毒,他所有的行为都只在干扰polaris,所以花逢青并不认为他需要被抹杀。
“这样的秩序……”仇无灾看向窗外,收敛了笑容,“C7-2049,你觉得人应该有这样的名字吗?”
花逢青回答:“我只负责维持秩序,不干涉polaris的任何决定。”
“仇无灾,无病无灾的无灾。”青年垂眸看了一眼花逢青没喝第二口的咖啡,也不给花逢青回应的机会,端着自己的杯子转身离开了。
花逢青看着他离开后按了按耳麦:“他不是病毒,只是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