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编程指南》别昼梦花

2、漏洞 异常高危个

　　他还以为这人会报个代码编号给他呢。

　　仇无灾颇为意外，也敏锐地产生了危机感，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从醒来那一刻开始就在违逆polaris给的规划，被盯上也是理所当然。

　　“你是polaris派来的？”仇无灾弯起眉眼，挪了一步，让这人直视着他。
　　这一下侧步，也让他注意到花逢青的右耳上戴着一个金丝装饰品，如一个音符般花里胡哨地缠着耳朵，很不符合他这一身黑的气质。

　　当然，让他注意到的并不是外观上的违和，而是那个耳挂下面与耳坠相连的位置点缀的珠子。
　　那是一件法器，失去了灵力的供给因此黯淡无光。

　　仇无灾估算了一下自己的灵力，悄悄打出一道触碰那枚珠子，珠子的光芒一闪而过，再无其他反应。
　　灵力不够？还是个高级法器？
　　仇无灾也不浪费灵力了，继续含笑看着花逢青。

　　花逢青按了按左耳的耳麦，再次避开他的目光：“是，如果你对现在的生活产生改变的想法，请及时上报系统。”
　　说完这一句，他转身从楼梯走了，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仇无灾哼笑一声，他还以为系统会派来什么硬茬子，居然是个不敢跟人对视的。

　　不过系统还真是警觉，果然是渗透到了方方面面，他的灵力还没恢复，暂时也不能屏蔽手上这块芯片。
　　至于上报？那当然不可能，他可以按系统伪装一时，不可能伪装一辈子，横竖都是要被发现的，或早或晚没区别，况且以系统的算力，恐怕就算上报了也会很快再次暴露。

　　电梯门无声滑开，里面已经站了五六个人，穿着不一样的衣服，却全都是一模一样的目不斜视，仇无灾走进去，没有人看他，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电梯下降的过程中，他注意到每个人手上都有芯片，之前那个花逢青手上似乎没有芯片，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手环。
　　大概是系统需要有真正的活人保有情绪吧，仇无灾琢磨着再造出点事引来别的人观察一下。

　　他跟着那些人离开电梯走向办公楼，又顺利找到了自己的工位。
　　一个靠角落的格子间，三面是实心的隔板，桌上有一块终端，一把椅子，还有一个杯架，上面放着一只纯白色的杯子。

　　完美的摸鱼位置，正如系统规划的那样，为了更好的让他摸鱼，系统已经提前给他写好了代码，只需要复制粘贴。
　　他坐下来，终端自动亮起，屏幕上象征性显示着今天的任务清单：修复代码库中的十七个漏洞，优化数据处理模块的运行效率，参与下午三点的项目会议。

　　“代码漏洞……”仇无灾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符。
　　他毕竟活了很久，对阵法符文的研究可谓登峰造极，在步入现代社会后顺手就学了点计算机编程，因为在他看来就是另一种形式的阵法，很适合学来混混日子，输入、处理、输出，本质上和灵力在经络中的运行路径没有区别。

　　他没急着复制粘贴，而是不紧不慢地摸清了这套编程语言的基本逻辑。
　　十七个漏洞，每一个都显眼又无伤大雅，也是难为系统给他找工作了，还找得这么精确，不愧是AI。

　　仇无灾婉拒了系统弹出来的答案，慢悠悠地敲起键盘来，自己上手修复。
　　他也不是闲得慌找活干，照抄系统作业时忙里偷闲顺手给每个漏洞都留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标识，这些标识与正常运行无关，用常规检测手段根本发现不了，但一旦他用特定的灵力波动去触发，就能瞬间瘫痪整个模块。

　　也不知道系统会不会发现。
　　仇无灾愉快地敲下最后一个符号，这是他在现代上班摸鱼时琢磨出来的，本来是图个乐子，现在还能当保命手段了。

　　至于那什么优化效率，仇无灾直接把系统写的代码复制过去了，这些是系统的很小一部分优化，没必要动手脚。

　　做完这一切，仇无灾靠在椅背上，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已经悄悄探了出去。
　　他的神识被这个世界的规则压制得厉害，曾经能覆盖方圆千里，现在只能勉强覆盖这栋大楼的范围。

　　但也够了，他需要了解这座大楼里的人的情绪波动。

　　然而神识扫过的结果让他心底一沉。

　　两百多个人，没有一个有情绪波动，不是人为的压抑，而是真的没有，就像那根感知情绪的弦，被彻底剪断了。

　　他来之前以为，这个世界的情绪管理条例只是强制人们压抑情绪，但只要是人，总会有七情六欲，总会压抑不住。
　　可现在看来，polaris系统的手段远比强制压抑更可怕，它从根源上掐灭了人们产生情绪的能力。

　　而他修的红尘之道，恰恰需要的是真实的情感，一个没有喜怒哀乐的世界，对他而言也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漠。
　　那有些不妙了，没有灵气也没有情绪。

　　“看来任务比我想象的要重。”仇无灾轻轻敲了敲桌面，自言自语了一句，又习惯性重新挂上笑容，“天道……真是好手段啊。”

　　下午三点的项目会议上，他第一次见到了这个部门的负责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他的声音平稳而温和，语速不快不慢，每个词都像是经过精密测量后从嘴里吐出来的。

　　他的说话方式在仇无灾听来和AI无异了，而他的容貌也像是精修过，透着一种人工加工的感觉。
　　他周围的同事也都大差不差，没有长得丑的，也不太像纯天然长的。

　　仇无灾有点想念花逢青了，起码他的五官很立体，眼睛也生得好看。
　　他还会害羞，仇无灾想到他不敢对视的模样，倒是比这一办公室的人讨喜。

　　系统像是听到了他的愿望，他刚打着哈欠从会议室出来，就看见自己的工位前站了一个人。
　　花逢青依旧面无表情，语气也是平铺直叙的：“C7-2049，你今天的工作比规划慢了一小时三十八分钟。”

　　“所以呢？”仇无灾歪了歪头。
　　花逢青说：”不要出风头，不要带来不必要的情绪。”

　　此时正是五点半，大楼响起了轻柔的音乐，提示一天的工作结束人们安静地收拾好东西走向电梯，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大楼中。

　　“我没兴趣陪AI过家家。”
　　仇无灾“哈”地笑了一声，转身卡着最后两秒闪身进入快关上的电梯门。

　　陪AI过家家，这是仇无灾能想到的最适合对煌亚的形容。
　　这些工作毫无意义，全是系统已经完成，只需要他们录入，像是非要给所有人找出来点用处。

　　花逢青目送他离开后，抬手按了按耳麦：“他有一颗在跳动的心。”
　　耳麦那头没有任何表示，只有手环上弹出一条孤零零的消息：参数异常，需要调整。

　　花逢青接到任务的时候，正在天上城最高处的观测塔里校准灵网的核心参数。

　　他的脚下是整个联邦最精密的操控台，头顶是真实的天穹。
　　这是联邦唯一能看到真正天空的地方，却并没有蓝天白云与太阳，只有镶嵌着无数星辰的宇宙，那些星辰在诡异地眨动。

　　花逢青不喜欢这里。
　　他不会有“不喜欢”这种情绪，更准确的说法是，这个地方的存在不符合效率最优原则，polaris只需要一个标准化的控制中心，观测塔是冗余的产物。

　　但联邦议会坚持保留它，说是“对过去的纪念”。
　　过去的什么？花逢青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的手腕上忽然亮起一道金色的光，来自联邦最高管理层的直接通讯，优先级为最高，不能无视。

　　他抬起手腕，一道全息投影在他面前展开。
　　投影里出现了一个老人的面孔，白发苍苍，面容慈祥，是那种让人一看就忍不住产生好感的类型。
　　但花逢青知道，这个老人叫“天德”，是联邦议会的议长，也是被polaris操控的一员，能当上议长大概是一般人的意愿没那么强，也可能纯粹是个老不死的。

　　“00009号，”天德的声音温和而不失威严，是完美的议长形象，“联邦刚发现了一个高危异常个体，我需要你亲自处理。”

　　全息投影切换成一份档案。

　　档案上有一张照片，一个年轻男人，黑发，侧脸轮廓漂亮流畅，微垂的眼睛好似在看着镜头，又好像没有聚焦。
　　花逢青注意到，这张照片是在当事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拍摄的，数据来源是第七技术开发部的工位监控。

　　很眼熟，他早上刚刚提醒过他。
　　因为那边的下方一直有特殊的能量异动，所以他大多数时间都是住在第七技术部的宿舍区。

　　他本来没有邻居的，今天却突然多了一个。
　　polaris没有发现异常，他也不会刻意干涉，但是介于对秩序的考量，他还是提醒了一句。

　　天德的声音继续响起：“高级程序员，编号C7-2049，入职第一天。表面上一切正常，但他没有情绪数据，他既没有负面情绪，也没有幸福感，polaris无法干涉他的情绪。”

　　“空白？”花逢青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他是什么来历？”

　　“没有来历，polaris检索了全联邦的户籍数据库，花逢青这个名字没有出生记录，他就像凭空出现在第七技术开发部的员工宿舍里，然后有了一个完整的人生档案。”

　　“那就更简单了。”花逢青说，“直接清除。”

　　“不能直接清除。”天德的影像微微摇头，“我们需要知道他的技术来源，尤其是他是如何在不触发任何警报的情况下，在polaris的核心代码库中植入档案的。这些信息如果拿不到，我们无法保证他不会在其他地方留下一模一样的陷阱。”

　　花逢青明白了，不是要他杀人，是要他去盯梢。

　　“你的任务是，以新同事的身份进入第七技术开发部，接近C7-2049，监视他的行为，找出他的秘密，在确认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后清除。”

　　全息投影熄灭了。

　　花逢青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星空。
　　他的任务是接近一个人，然后杀了他，多新鲜呐，有监控有武器的AI让他去盯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