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无相》言兼彳亍

5、初入黑市（上） 解锁新地图

　　“你是说，英雄救美、孔雀开屏、投其所好都没什么效果？”

　　木楼星空藻井之下，身披天水色衣裳的少年质问当事人无果，焦急地翻阅手中的《恋爱三十六计》。他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同时吸纳腿上所放书籍——《心动千字文》、《情缘兵法》里的精华。

　　少年喃喃着“不应该”，摇头晃脑地看着书，脑后马尾如长鞭甩动，他扭头看见还能分心去关注藻井星图变幻的万面，心里顿时觉得此人烂泥扶不上墙，道：“若非你们这种天生身怀阵法的人我无法占卜，那人怎样喜好，我必然帮你摸得一清二楚，你将你们的对话完完整整复述一遍，我分析分析。”

　　原是万面跟随二人来到江湖堂，见了新榜后为二人安危担忧，正准备雪中送炭，助二人平安回到有灵部落。

　　“他们问我如何得知有灵族之事，我便如实相告......”

　　目田阁，知晓五境一切之事。

　　少年点头，颇感满意，夸道：“坦诚相待，好！”

　　随后，万面模仿玉人幸讥诮神情：“既然目田阁知晓天下事，怎么就不告知圣子你前几日出门看看黄历，竟然还能叫那伙子贼人掳了去？”

　　少年扼腕叹息，心里吐槽：“还不是万面这个榆木脑袋，非得来这么一出偶遇，不过能叫万面百分百遇到狼窝那群人，咱目田阁也叫算无遗策。”

　　“后来我设身处地为他们着想，分析局势，换来几分信任，他们便托我来找你询问那两人之事......”万面说完，指了指头上变化的星图。

　　云人炩和冯算子。少年交叉双手抱在胸前，觉得这两个名字也算耳熟，正疑惑，又听万面说。

　　“我将你之前给我的路线布帛，还有那令五步之外的人听不到谈话的紫玉铃铛一并交给了他们，无面赠我这张符纸，说是能唤出信雀，方便我与他们再次碰面。”

　　少年拍手叫好：“算你小子机灵，还会借花献佛，现下也算互换信物，大进展啊！”说罢少年就要翻书引经据典，刚巧星图传来异动，藻井上的阵法缓缓送下来一颗暗淡的星石。

　　万面只见那少年忽然一本正经地询问：“那云人炩，和他们二人是什么关系？”

　　“仇人？”万面一边回答，一边回忆当时玉人幸所述时的语气，心下肯定，重复了一遍，“嗯，仇人。”

　　星石在少年指尖把玩，尔后被抛到万面手中。

　　“有个畜生，破坏了我的阵法，还不让我算那云人炩如今下落！”少年咬牙着，抽动空中剩余星芒，解读后他立马执笔，在纸张上写出仅剩的消息，“在阵法修好前，我只能给你这么多消息了，你拿去给他们一个交代吧。”

　　万面疑惑：“什么畜生？还能坏目田阁的阵法？”

　　少年却静默了，面上如敷冰霜，决然不会回答万面这个问题，自言自语般幽幽说道：“再过几年，无论是谁都别想坏我的阵法。”

　　少年嘱咐万面带上那三本秘籍，最好再去库房取些钱财。言毕，便开始打坐转运灵力修补阵术。

　　万面只得道谢辞别，在阁楼门口撞见抛着钱币的两位粉衣童子，是对双生子，如莲花仙童般天真无邪。

　　“万面哥哥留步，慕言说他帮你算了你所求之事！”其中一只粉团缠住万面的左脚，叫刚刚正和他们告别的万面被迫收住脚步。万面无奈，楼中阁主尚且占卜被阻，这两位孩童又能算出什么？但他心里却不忍扫了他们兴致，只好蹲下来与他们一齐看着钱币，柔声问：“那，这几枚钱币对你们说了什么呀？”

　　名为慕言的粉衣童子面带纠结，但还是缓缓开口。

　　“说万面你，南辕北辙，舍近求远......”

　　按照万面说法，五天之内，玉人幸与无面只要按照那布帛上额外标注的路线去走，便能不受缉命令榜的干扰。而五天之后万面与他们二人碰面，届时再带上新的路线图即可继续安然无恙地走下去。

　　玉人幸与无面虽然按照图纸上行路，但也做了两手准备，结果三天走下来，确实清闲，便对万面和目田阁的戒心减了几分。

　　眼见快到大路上的客栈与万面会和，玉人幸便向无面讨了哭脸的木头面具戴，无面只得戴上行囊里所放置的万面所赠的红纹白狐面具。

　　趁着无面为自己戴面具的时候，玉人幸抛出心中疑惑，他知道无面起初对万面很是排斥，两日前无面主动将联系符纸交给万面时，与万面同样大吃一惊的还有玉人幸。

　　无面给玉人幸戴面具的动作轻柔细致，他接住玉人幸的疑问，笑道：“就算是命定之人，相遇相知，以后相形相伴，又如何？幸哥你的事更重要，你尚且不怕报仇时的艰难，我与万面无恨无爱的，又为何要怕？”

　　无面靠着卧房的门，注视着茶桌旁与玉人幸谈话的万面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不似自己在楼下接应时那般笑逐颜开，简直判若两人。

　　一个月前，云人炩在一品黑市里出现过。

　　那是一人身上天生的空间阵法，大小为两千亩地，空间内一切物体都可随那人转移。阵法上建了一座城，叫做“一品黑市”，而拥有阵法之人，便是城主。

　　此阵法由城主血脉继承，只有下一任城主被阵法认可，老城主才能从这两千亩的诅咒里逃出，才可到黑市之外活动。一品黑市内部不见天光，不分四季。

　　这样一座会流动的城市，里面汇聚五境的奇珍异宝，各式各样的交易在这里痛快进行着，传言此处灵力充沛，不少能人高手隐居于此。不过此阵法不算完美，它有两个众所周知的特点——一来它最多停在一处三十天便要移走，城主对阵法掌握得越好，移动便越精确；二来，移动时除了城主，不能有其他活人在阵法上面。

　　玉人幸越听越觉得那阵法奇妙，这些天因缉命榜带来的焦虑和压力被他抛之脑后，他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往那黑市一睹风光。

　　“这样的地方出现在五境里，五境里当官的那群人不会......忌惮吗？”无面询问道。

　　万面颔首，举例一品黑市若迁移到东境，那么黑市城主的亲兵便要到东境联盟处缴纳一笔不菲的“摊位费”，幸好阵法瞬移，否则没准还会缴纳过路费。而城主那所谓的亲兵，无论是“只杀不审”的红衣卫还是“只审不杀”的黑衣卫都是出自五境联盟，负责维护黑市里的治安。

　　“这五十年来一品黑市与五境联盟相处还算客气，不过那两支卫队的头头——城主的左右护法，‘红衣龙妲’与‘黑衣缪爻’已经脱离了联盟的掌控，完全归属城主......“万面解释着，指在地图上中境东南处，“明日，一品黑市会在这里出现。”

　　那一品黑市立于城郊之外，外形上与不远处的城池并无二异，正是阵术的幻象。

　　话说中境并无灵力，玉人幸自入境的那一瞬便感觉出来。举止与呼吸还算通畅，然而体内灵脉阻塞的不适感还是叫人心慌，毕竟此刻他体内一切灵力不过还剩几十息。

　　无面虽身处无灵力之地，然而脸上阵法依旧生效，此阵只是在无面灵脉里抽丝剥茧，对灵力几乎没有损耗。

　　一品黑市对进出之人倒是宽容，同行的一群人之中只需要一人拿出身份证明。神医族虽然偏向归隐，但还是与五境有有万千联系。万面拿出身份令牌后，纵使玉人幸与无面戴着面具也一同被放行。

　　穿过城门，扑面涌来的灵力叫人熟悉无比，接踵而至的阴冷又让人产生些许错觉，黑市之外可是小暑左右，且艳阳高照。

　　无面打了个寒颤才提起精神欣赏这内里乾坤。

　　“小隐隐墨世——大隐隐黑市——”这吆喝声忽远忽近，一字不落地叫入城之人听见。

　　灯火或挂或浮于玉楼金阙之中，给此处带来些许温度。人群之下，满路的黑石地砖不算光滑，听得一声清脆，不知谁的铜板滚落在地，比人先一步穿过街道。

　　那铜板穿过戴着人皮面具、吹着芦笙、引着蛇队游街的怪人，在满身珠光宝气的富贵人视线之外悄然溜过，也不似在那声乐最盛、香粉最重的风情楼外驻足的痴汉们。

　　青苔引路，铜钱沾着暗水顺着斜坡来到低处，那里掷骰子的声音此起彼伏，暴怒、痛心疾首、幸灾乐祸的神情在那里随处可见。唯一无辜的只有那初来乍到的小铜板，可下一刻它还是被人发现，极其嫌弃地被抛掷到高处。

　　越高，整座黑市的声音与光亮便越古怪，再高，那阵法的深幽便越渗人，好在那只是一块铜钱，否则落地时还不得血溅当场？黑市里，游人目光所至之处，几乎不会出现血渍。

　　无面已经换好衣物，墨发高束，佛青色外衣，朱樱色褶皱裙若隐若现，皮质臂褠与腰带绑得干净利落。无面谢过店家端上的热茶后便把玩腰间系着的紫玉铃铛，或许是他的面具遮挡了些许视线，他并未立刻察觉同样换好衣物的万面。

　　那万面衣物依旧是白青色为主，白色中衣，搭天青色广袖外袍，加白玉腰带，只由玉簪简单盘发。

　　待无面发现万面时，后者下半张脸藏在新买的黑云折扇后不知偷笑了多久。万面见无面总算看向自己，趁玉人幸还未出来，便嬉皮笑脸地凑上去谈话。

　　话题不知怎的引到无面左侧的长生辫上。

　　无面思索片刻，淡然道：“我还是十七岁，可以绑长生辫。”

　　万面对那乖巧的小辫子越看越爱，装作可怜道：“那我快要及冠，是不是没几日可以绑辫子祈福？好无面，下次你若得空能不能帮我也绑一个。”

　　面具之下，无面眯着眼思索这长生辫能绑与否的年龄限制，正好没见着万面那家伙暗送秋波。

　　万面见无面没回应，仍不灰心，正要凑上去，只听那店家一声惊呼，原来是玉人幸顶着一张新买的、巨丑的人皮面具从帘后走出。

　　高马尾摆动得恣意张扬，文武袖红白二色泾渭分明——白如仙鹤，有银色云纹护肩护腕，黑皮腰带上亦有银纹如藤蔓般镶在其中；赤色处带火焰刺绣，大袖一挥如见火烧云，此衣物与玉人幸身形简直相得益彰。

　　“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但这件若是换个人来穿，怕是达不到如此明丽的效果。”店家由衷赞叹，她打量店中三位少年郎，脸上不禁泛起粉晕。

　　万面听闻此言，摇着扇便与店家谈论起来，后者越聊越心花怒放，恨不得拉着万面结拜为异姓姐弟，结账时店家更是给足了优惠，双方都是心满意足。

　　三人选了一家来自北境的面馆，寻了块角落，摆出隔音的紫玉铃铛，商量怎么寻云人炩的下落。

　　正当三人逐一排查黑市里能买卖消息之地，就听面馆中央那块小台上的说书人喊了一声。

　　“咱们接着来说太平十四年，这一品黑市的老城主为何要托孤给那游侠——云人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