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谁仇缘悭 山雨欲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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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人炩！你脑子有病啊？”黑甲人毫不客气地说着，十分嫌弃地看着面前之人。
此时烟火在空中还未散尽，红色流星划过黑夜，如在山巅筑了一座鸟笼。黑甲人确定江湖堂的人都已经下山，便对着身边之人翻了一个白眼，不再目睹那丑态。
原是云人炩在这硝烟已尽的地方觅得一截发辫，他拾起后，如获珍宝般将此物放在手心，小心翼翼地拭去发上灰尘，痴迷地摩挲着这截青丝，仿佛要将它融入手中命纹。二人一路尾随玉人幸等人，自然知晓此物的主人是何人。
黑甲人见云人炩蛾眉微蹙，对着一截断发流露真情，便如见了鬼一般打颤，将自己关节的机关撞响。
“别发疯了，唐牧之那边，还要去打个招呼吗？”黑甲人努力转移云人炩的注意，见那人已经对着掌上之物红了眼眶，只得苦命地喊。
“不要在你脑子里想那些话！我的脑子！停下，别再想了，我脑子都快被你想出病来了！你够了！你有大病！”
“幸哥！你还好吗？”无面戴着新买的、能遮住半张脸的哭脸面具，焦急地看着蹙眉揉着太阳穴的玉人幸。
玉人幸头一次感到街市过于喧闹，他接过无面递来的茶水，打起精神环顾这市井小茶肆，确定他们这桌动静并未吸引他人注意，这才发问：“你再说一遍？什么叫做你在他脸上看见的是你的脸？”
无面柔声道：“不是，是我在我脸上看见的是他的脸......”这个他，指的是那日的神医族圣子，万面。
玉人幸倒吸一口凉气，顺着无面平静的目光看向窗外。
这里是南境与西境交界的一座小城，许是什么节日，只见那火红的鱼龙游街之后，接着就是木工精致的花车过路。落英缤纷，美不胜收。无论是街道两侧的客人还是行人，都不禁为此等风光赞叹，整座城几乎都洋溢着愉悦之情。
暗处来人的目光赤裸又灼热，毫无掩饰。玉人幸抬头，便看见对街茶楼二楼，窗户旁的那位面熟之人，万面。他倒是换了身衣服，白青色锦衣贵气依旧，头上的银饰少了一大半，改作银冠玉簪。
万面见玉人幸发现了自己，便心虚地拉下窗边竹帘。
如此拙劣的尾随，二人居然忍了一路。
玉人幸与无面正在离南境江湖堂不远处的溪水边修整，那万面就在不远处的草丛里蹲着，时不时探头观察二人动向。二人脑袋摇晃的幅度一大，这万面就如受惊的小兽一般埋进草丛。
“他这是在干什么？”玉人幸颇为无语，他实在忍无可忍，见无面还在对着溪水发愣，便交代自己去“赶人”。
玉人幸不是没问过无面，要不要主动询问万面的来意。
无面那时怎么说来着？他很平静。
玉人幸很疑惑。
无面称，他眼中自己的这张脸，是万面二十多岁的模样，也就比现下的万面要稳重几年而已，也就是说，万面此人的寿命也就还剩几年。
他只知道这个人叫万面，是神医族的圣子，别的他一无所知，所以他才能保持当下的平静。无面希望能保持这种平静，自他记事起，脸上阵法和他人的喜怒哀乐之所以没有过多影响到他本人，归根到底就是靠这份平静。
凡是见过无面脸上幻阵之人，大抵都能理解维持那份平静需要多大的毅力，轻飘飘的阵法却能颠覆一人一生的认知，叫中术之人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再被这名为缘分的浪潮重重地拍打在命运之岸。
他比谁都清楚浪潮有多沉重，比谁都清楚被拍在岸上的人有多无助、多狼狈。
而无面，在遇到万面之前，他一直是岸边的旁观者，目光平静得如在审判一场又一场人间的闹剧。
溪水边，山色也美，风也轻柔，无面恍惚以为自己是在有灵部落的不悔河畔，当脑海中的风景不能和面前景色重合，他心里一阵失落。
玉人幸靠近无面，却有些支支吾吾。
无面抬头，便见一张白色红纹的狐狸面具，同样是只遮挡上半张脸，但做工与材料远比自己现下带着的这个面具要好数倍。无面记得这个面具，面具摊前，他几乎是一眼相中，而价格却让他顿时打消了买下的念头。
玉人幸不知该如何转述，他犹豫道：“那人，说在狼窝山弄丢了你的面具，这个算作赔礼，我看你也挺喜欢这个的，便收了。他，也走了。”
无面接过面具，谢过玉人幸。
“别谢，唉！”玉人幸心里愧疚，若非当时实在囊中羞涩，他哪里会给万面买这个狐狸面具的机会。
二人正穿竹林近路，无面察觉异动，转身时便见身边玉人幸模仿那虎头帮二当家的轻功落到抖动处，揪出来一只黑袍人。
玉人幸见此人衣物打扮很是眼熟，便拨开那人衣领，果然看到脖颈上的狼头纹身。正是前些日子狼窝山里逃跑的信徒。
这黑袍人趁着玉人幸思索，立刻跪地求饶，挂着眼泪颤着音道：“属下实在是困惑不已，这才跟着两位大人的！”说完他看向无面，这眼神，虔诚又炙热，如那左护法死前那般疯魔。
“什么属下？谁是你大人？你好好说话！”玉人幸看这人没什么恶意，又嫌弃他满脸泪痕，索性松手，只是示意无面暂时不要靠近。
“自然是狼将大人啊，左护法不会看错的，”黑袍人说完便朝着无面磕头，看向玉人幸时小心翼翼地说道，“您，可是右护法？”
呵，右护法杀左护法？玉人幸正要冷笑，心中突然一沉，脑海里回忆起某人曾言。
“西境崇尚强者为尊，那群畜生也默认这套规矩，是以西境的妖兽故事当中，手足相残都算常见之事，它们只会认为被亲密的强者击杀，更能助他们前往极乐。”
面具下，无面观察完那黑袍人和玉人幸的神色，故作矜持道：“怎么，我何去何从还要受你们限制吗？”
黑袍人连连摆手否认，原来是他们现下群龙无首，不知往后何去何从，便挑出身法最好之人前来寻找狼将，祈求狼将能赐下一两道神谕。
玉人幸灵光一闪，将那人拉起，自己却是一副傲慢姿态，道：“命令么，一来，狼将大人与我现下有重要事情要做，你们是不够格来参与的......”
黑袍人连连点头。
“待我们将事情处理好自然会去找你们......二来，你们往后得多加修行，烧杀抢掠等奸恶之事是万万不能干了，狼将大人心魂初定，需要大量灵力功德呵护，你们口口声声追随大人，那便多行善事，为大人积攒一些功德，当做修行考核。”玉人幸认真说着，那黑袍人听完心花怒放，连连谢恩，临走前告知二人一则消息。
同心会的人趁左护法死后找到他们，散布谣言说什么狼将并未重临人间，还怂恿他们将玉人幸和无面砸上江湖堂的缉命令榜，让二人作过街老鼠。
狼窝山里的信徒对那左护法是深信不疑，便对无面的狼将身份深信不疑。如今见无面和玉人幸走动如此亲近，自然不能容忍同心会的人污蔑自家右护法，于是决意和同心会的人一刀两断，再不往来。
同心会这个组织，玉人幸与无面倒是闻所未闻。
二人顺利地在江湖堂里领到钱物。堂内会为第一次完成甲级任务的江湖侠客送上一个带着阵术的钱袋，他们领到的那个钱袋是靛蓝色的布料，带着金蟾纹，还算精美。
玉人幸教会无面使用钱袋上的阵术后便将钱袋交给无面保管，二人在江湖堂周围兵分二路打探冯算子、云人炩与同心会的消息。
一炷香的时间后，玉人幸在江湖堂北处边缘收到无面的消息，由无面的信雀灵术引领，见无面愣在四块并排的榜前。
缉命令榜和缉命榜。
所谓缉命令榜，正是携带江湖令牌的江湖客们的排行榜。
所谓缉命榜，上面都是一些亡命之徒。前十者无一不是罪大恶极，与十名之后的榜上恶人的区别在于，这十位只得由携带江湖堂令的人追捕。
江湖堂令和江湖令牌可不一样，能拿江湖堂令的便是缉命令榜上前十的江湖高手。那十位据说每年仅需要完成一项由江湖堂布置的专属任务，就能拿到价值连城的奖励。
只见缉命榜新列出的前一百名单上，玉人幸的名字赫然在列，是第九十的位置。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缉命令新榜列出的一百名优秀的新人江湖客当中，也有“玉人幸”三个字。
“赏金......一百两银子，”无面摸了摸钱袋，“幸哥，咱这不够赎你啊，这算倒欠它江湖堂么？”
玉人幸冷笑着扫过缉命榜下一行小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再看着自己名字旁的画像，笑道还没画出自己的八分俊气。
江湖堂内有规矩，在堂内及离堂三百步之内的地方擒住缉命榜上之人不作数，更不会拿到赏金。
新榜发布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玉人幸二人便已经感受到周遭怪异的神色。
当下身处江湖堂附近尚且能图个安稳，但江湖堂到夜里按点清场，届时再跑，不知要面对什么天罗地网。
无面与玉人幸寻江湖堂附近一偏僻处歇息。
玉人幸揣测自己上缉命榜是那同心会的手笔，根据他在江湖堂里打听到的消息，同心会名字意为“同心同德”，是五境内信奉妖兽之人组成的联盟，目前中境妖王的信徒在会里势力最大，那群人党同妒异，同心会几乎成了他们的一家之言。
同心会之人相信中境的那块妖石还是“活”的，认为若是中境上空没有那阻挡四境灵力的天地阵法，一旦灵力涌入中境，便能叫那妖王苏醒，福泽人间。为寻中境上空天地阵法的破解之法，十年前，大部分信徒从中境涌入南境。
无面不解，恨骂道那群家伙尽信奉吃人的畜生。有灵地界之人若说对什么有信奉之心，那估计得叫他们想上好一会，然后再答一个“万物有灵”，那不仅是他们每一个人生后死前都时刻接触的东西，更重要的是浓厚的万物有灵是天然的屏障，叫百年前的有灵族人不受妖兽侵扰，再者灵气运转周而复始、生生不息，何人不歆羡那样的生机。
两人有胆子离开江湖堂，但一想到此后行程充满明枪暗箭，自然万般不愿。于是两人拿出地图蹲坐在地上，拿着树枝和石块比划，仔细研究路线。就在那时，一位戴着白色青纹面具的青衫公子找到他们。
玉人幸对着那青纹狐狸面具，挑眉问：“万面，你过来干什么？”
这万面青衫黛衣，木簪束发，雍容闲雅。他见自己被认出，纠结之下将面具摘下别在腰侧，那里还系着一串铃铛状的紫玉。
其实细看万面身形，还是能看出此人有点功夫傍身，不知是不是因为狼窝山救援一事，玉人幸与无面总觉得他弱不禁风、不谙世事。于是当万面拍胸脯保证可以保二人路程平安时，玉人幸笑出了声，下一刻他就笑不出了。
因为万面说：“当然，更稳妥的路线是——你们直接回有灵族。”
哭脸面具之下，无面的眼睛倏然睁大，他见万面脸上诚意不假，急忙看向玉人幸，果然，后者已经眯起了眼睛。
无面与玉人幸二人自离开有灵部落后便处处小心，不曾透露半点有灵族的消息。
无面指尖已备好灵术，却被玉人幸用巴掌锁住，适逢风起，周遭草木的析析声淹没血肉里的鼓点声。
“你，”玉人幸笑道，“从何处得知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谁仇缘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