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向翔阳】野香水梦》六O七九

3、第 3 章 日向翔阳估

　　“好久不见！”
　　日向翔阳率先道。

　　“嗨、嗨......”相比忽然出现又坦荡至极的他，我显得局促许多，且没话找话，“呃，谢谢你送仁花过来。”
　　“不客气，应该的。”他说，“你们上去吧。”
　　“走吧走吧。”仁花亲昵地挽住我的胳膊，淡淡的百合花香涌入鼻腔。我差点就跟着她走了。好在千钧一发之际，我恍然醒悟自己是出逃来的，立刻像一条狡猾的泥鳅从仁花身边滚开了。
　　“其实我家里出了点事，赶着回去。”我为难道，“抱歉仁花，咱们下次约吧——对了千花她们还等着你呢，你快搭电梯~”
　　“啊？”

　　强忍住心中的罪恶感，草草将谷地仁花推进电梯，我终于顺利走出酒店大堂，推开厚重的玻璃门。
　　黑色轿车仍端正地停在路边。
　　不会是在等仁花那边结束吧？咿，确实有点那啥了。不怪她们（和我）从高中浮想联翩到今天......

　　我淡淡扫了他和他的轿车一眼，转身走向回家的电车站。
　　立夏的东京夜，街头依然涌动着凉意，零星几点星光散落在城市高空，闪烁一如仁花耳垂的淡水耳钉。我百无聊赖地踢踏高跟鞋，像高中生一样提溜着挎包肩带甩来甩去，裙摆在如水的夜色中摇曳。
　　好累，早知道就不为一只香奈儿折腰了。到头来赔了包包又折兵，啥也没捞着，还跟千花吵了一架，亏死了。

　　我正叹气，忽而听到有人远远唤我的名字。是一道男声，健气十足，也很稳当，穿透三三两两的人群，精准扣住我的肩膀。
　　我回眸，和一颗探出车窗的橘色脑袋面面相觑。
　　他眼角眉梢尽数荡漾着笑意，用不容拒绝的真诚语调喊：
　　“上车吧，我送你。”

　　日向翔阳的轿车里也弥漫着一股百合花香，同仁花身上的味道好像，浓郁的甜蜜中带着涩气，说不上来的风味。好像一个身着和服、危险而又俊美的古人，手里攥着一柄锋利的短剑，轻轻盈盈地狞笑着，随时准备自刎。我被自己没来由的遐想惊着，自找话题似的说：“车载香味很特别嘛。”
　　“哦，是山口送我们的礼物。”日向补充，“就是我们排球社的队长。你喜欢吗？我问问他，车上还有多的呢。”
　　“不不不，那怎么好意思。”我忙不迭摆手，“就是，觉得挺特别的。”
　　他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车据导航穿梭在热闹的街道，夜灯在副驾的我脸颊投下斑驳流淌的剪影，也映得驾驶座里的日向翔阳明明暗暗。我偶尔小心地瞥他一眼，很快又望向窗外。匆匆略过的街景好似琴弦，起伏，荡然，静谧地撩拨。我胸口一阵发紧，说不清到底为了什么。都怪这糜烂的百合香。
　　仿佛听到我心声，副驾的窗户扑簌簌地摇了一半下去。疾风猎猎地灌进来。沉浸在胡思乱想中的我一个激灵，猛地看向驾驶座的男人。他也瞧着我，目光很轻也很灵，在我脸上重重地剜下一道痕，我警惕地攥住安全带：“干嘛。”
　　“我发现你没什么变化诶。”
　　明明看穿了我的不安躁动，司机日向翔阳却置若罔闻。恰好路过一排亮灯，男人年轻、饱满而又俊朗的线条转瞬掠去，留下心笺上一道残影。我抿了抿唇，错开了他的视线。
　　没得到回应，日向又重复了一遍。只是，这回用的是不带语气词的肯定句。外加一句尾音扬得很高昂的反问：“我呢？有什么变化吗？”
　　“你变化蛮大的。”我诚实答。
　　“比如？”

　　印象中隔壁班的日向同学向来很活泼，甚至可以用聒噪来形容，尤其跟影山同学站一块，吵得那叫一个震天撼地。时隔多年偶遇，我感觉他沉稳了许多。也可能是我们不太熟的缘故......等等，我们根本就不熟吧！顶多算认识，还是依着仁花那一层关系才近距离打过几次照面，我哪有资格对人家指指点点！况且人家已经是知名排球选手了，大明星诶！

　　我后知后觉失礼，连忙用最挑不出错的形容找补：
　　“咋说呢——长大了，成熟了，更帅气了，球也打得更好了。诸如此类，你变得蛮多的嘛日向同学，哈哈，哈哈......”
　　“原来你有关注我的比赛么？谢谢，好开心！”
　　我继续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干笑：“哈哈，奥运明星嘛，大家都很关注你。”
　　他笑得眼睫弯弯，体贴地止住了话头。我扶额汗颜，后半程压根不敢再偷看他一眼，兀自把车窗又往下摇了几寸。

　　日向翔阳把我送到公寓楼下时，佐藤千花的电话已经快打爆了。我面上保持波澜不惊，放兜里的手疯狂按熄屏键，终于抵达目的地，我飞速道了句谢谢就冲出车门，小臂却被牢牢抓住，整个人卡在半空。
　　我惊诧回头，日向天真烂漫地指了指手机：“我们要不加一个Line？认识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我吗？”我感到疑惑，“当然可以，你不介意就行。”
　　他露出小兽似高兴的神态，眼睛亮亮的，弄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

　　回到家，我对准镜子里的自己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确信青春期最爱冒痘的T区圣洁如雪山，脸颊的婴儿肥也不见踪迹 ，如释重负得出结论：日向翔阳估计眼神不大好。

　　印象里他前些年才正式决定归国发展，拿到第一手独家信息的仁花很早就跟佐藤提了一嘴，佐藤又在无意间透露给我，我于是成为全网少数了解这位在巴西进修多年的“排球忍者”的圈外人。那天我专门google了他的名字，浩瀚互联网中有关hinata shoyo的资讯少得可怜，基本都混在乌野排球部时期的集体采访中，当年和他配合惊人的二传手影山飞雄倒是飞黄腾达了，个人报道铺天盖地。我扫了几眼，渐觉无趣，正要关闭网页，余光闯入一支素人游客po在YouTube的沙排视频。眼球先锁定一颗漂亮爽朗的亚洲脑袋，栗色的短发打理得相当考究，帅哥啊！没来得及反应，另一张亚洲面孔就飞进镜头，犹如一飞冲天的鸟雀，嗖地一下跳到网前，砰地一声扣球，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地夺下一分。两个亚洲男人击掌庆贺，手机摄像头隐约捕捉到攻手的面庞，蓝色短帽檐下几缕橘黄色短发不安分地翘起，琥珀似的棕色大眼睛眯成一条缝，笑脸比太阳还要耀眼刺目。
　　我记得当时自己通身仿若电击，动弹不得，我听到视频里嘈杂的西语中夹杂着的那几句亲切的乡音。他激动地喊栗发小帅哥“及川前辈”。
　　不会错，绝对是他！
　　视频中他的身影很不清晰，站在自带顶级帅哥Buff的“及川前辈”身边益发模糊了轮廓。依稀可见他的头发短了不少，好像还高了点，壮了些，皮肤黑了许多。而且气质也同我认识的那个他大有分别，这个顶着南半球恣意畅快的烈阳的亚洲男人两目灼燃，坚韧，但依然活泼，欢快。俨然一副职业排球人的气场。
　　我拖动进度条，把这声“及川前辈”来回听了不下五遍，最后满意激动且笃定地为up主点了个赞。

　　日向在日本的首秀我并没有亲临现场，那是他与昔日伙伴的主场，并不属于我这个局外人、有过几面之缘的隔壁班同学。但看谷地仁花的朋友圈，想必是一场精彩的盛宴。我点开她镜头下他的高清照片，发觉他的确壮了，黑了，技术似乎也比从前精湛不少。他变化许多，都是好的那种。
　　我由衷为他高兴。

　　后来他加入日本国家队，登上奥运球场，国际舞台，一步步走得愈加坚定、长远。如今google “hinata shoyo”，成千上万的新闻页面映入眼帘，已然无法轻松找到多年前那条被我偷偷收藏的沙排短视频，视频里的小帅哥在去年的奥运会上以阿根廷男排代表露面，摇身一变成风靡全球的池面二传手，我也终于懂得那句“及川前辈”的内涵。然而，那毕竟是个与我太过遥远的世界，四年一度的奥运热潮终将散去，无人能知四年后的他们又将身处何方，而我作为普通社畜的生活仍在继续。若非今晚忽然地同TV转播里光芒四射的体育明星日向翔阳打了个照面，稀里糊涂上了人家的车，还莫名其妙地交换了联系方式，我实在难以回想起几年前的赛博邂逅。

　　我又深深地瞟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卸掉精致的妆容，真实的、有些颓丧的面容浮出水面。黑眼圈因常年紊乱的作息相当瞩目，稚嫩的脸颊肉潦草褪去，二十六岁的我成熟，疲惫，或许也可担得起一句年轻靓丽，毕竟我的确处在人生的夏天。可无论怎么看，都跟十七岁的自己相差甚远吧！

　　“叮”——消息提示音蓦地响起。
　　低头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日向翔阳”四个大字。

　　【我到家了~ 今晚很高兴见到你。】
　　附带一个小兔子转圈的表情。

　　日向翔阳竟然会用这么可爱的表情包？？？我瞠目结舌，一时语塞。
　　聊天框顶，“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闪烁。

　　【经常听谷地提起你和佐藤，你们关系很好呢。】
　　【其实一直很想认识你！高中那会总在走廊撞见，你们还会突然冲上来叫我和影山小声点，很难忘www】

　　我这才回过神，啪啪啪打下几行字。

　　我：“没有没有，我们那时候太僭越了，抱歉啊。”
　　打完感觉语气有些端着，不大对劲，我沉吟片刻，又啪啪啪全给删了。

　　我：“hhh，没想到你还记得~”
　　好像又有点太自来熟了......删掉删掉。

　　斟酌间，对面又蹦出一条新消息。

　　【抱歉，给你造成压力了吧？不用有回复的负担，我就是太惊喜了，完全没想到有机会与你再见呢！最近工作很辛苦吧？今晚请早些休息，我会为你应援的！】
　　小兔子比耶.jpg

　　我完全傻了。
　　怔愣片刻，我手忙脚乱地在键盘上乱按——
　　我：【谢谢谢谢，你也早点休息，今晚麻烦你了。】

　　日向：【太客气啦。】
　　日向：【我问过山口了，等你空闲的时候，我拿几包百合香包送给你吧！】
　　我：【诶，这不太好吧？】
　　日向：【没关系，山口很开心来着。】

　　好像也不是不行......

　　我：【实在太感谢了TT】
　　日向：【那就这么说定了~下周六我休息，你那天有其他安排吗？】
　　我：【暂时没有哦。】
　　日向：【小狗咧嘴笑.jpg】
　　日向：【太好啦。】
　　日向：【啊，已经这个点了，你该休息了吧？晚安！】
　　我：【晚安~】

　　我恋恋不舍地按下熄屏键，不自觉地哼着小曲，迈进洗手间，再一抬头，和镜子里傻笑的女人面面相觑。僵持几秒，我霎时清醒，喉管挤压出一声凄厉的惊天大叫。
　　这一脸诡异的潮红啥意思？眉飞色舞的神情啥意思？马马虎虎定下的下周六再见又是何意味？
　　我跌坐在马桶上，双肘撑膝，两手抵住额头，严肃沉思。

　　完蛋了，完蛋了啊。
　　我好像被某人套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