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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季恪渊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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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恪渊就这么成为了林昭的病友。
他晕倒地太过突然,惊动了五楼的值班医生,就差把回家休息的院长喊来。
倒下去的那个瞬间,季恪渊看了林昭一眼。
那眼神活像帝王临终前的托孤。
林昭认命地接下这差事,安排铺床的、看诊的,以及让护士把没打完的吊瓶续上。
也是因为安排这些事,林昭才注意到季恪渊手背的青肿,季恪渊的皮肤细腻白皙,指骨修长,是以丁点瑕疵落在这如玉肌肤上,便显得白壁微瑕,看得让人疼惜。
安排这些时,季恪渊一直微阖着眼。林昭太熟悉他了,知道他根本没睡。
趁人散去后,林昭一手摁着贴了几张创可贴的针眼,绕到他床边,问:“你吊瓶都没打完,乱跑什么?”
季恪渊侧躺在床上,背对着林昭的床铺,手臂搭在腹部,头靠在堆起来的两个枕头上,听见林昭的问话,他睁开薄薄的眼皮,一双瞳仁黑得幽深。
林昭触上这样的眼神,顿时心虚不已。没等她撑出气势为自己辩驳,季恪渊又阖上了眼,似是倦极,就这么睡过去。
林昭一腔复杂心绪只能生憋回去。她只能愤愤地爬回自己床铺,关掉病房大灯,只留两床中间床头柜上的小夜灯,小夜灯旁边的透明玻璃瓶,装着一半的退烧液。
夜深了,林昭在药物和针剂的混合作用下,沉沉睡了过去。
有人将身体轻轻翻转过来,面朝着她,黑眸深沉,少有的温情与满足。
林昭在快到中午的时间醒来,她饕足地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发觉对面的床铺空空荡荡,被褥整齐地铺叠在床脚,中间的小床头柜上摆满了东西,靠墙的铁皮柜子,门也合不拢,从敞开的缝隙里隐约可以见到塞得满满当当的用具和文件。
东西都在,人去哪了?
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不是昨晚的护士了,一个更加年轻专业的护士礼貌地推开门,问林昭:“您还需要再睡一会儿吗?”
林昭的惊讶毫不掩饰,她来到这个小县城生活了有几年,不对,应该说护士这样的问话,别说在小县城,就算在大城市也没有这么贴心的。
“不用,不用。”林昭受宠若惊地赶紧摆手,“您是来查房还是来打针的,就,按您的工作来就行。”
护士姐姐甜甜一笑,依然专业礼貌道:“不着急的,您先洗漱整理,等您这边收拾完了,让医生给您看诊过后,我们再看您是否需要继续输液。”
“啊。”林昭点头,云里雾里地拿着崭新的洗漱用品去公共洗手间洗漱,一出门正遇上拿着电脑在走廊长椅上办公的方特助。
方特助看见她要起身,被林昭伸手示意坐回去,方特助说:“季董去找医生看诊了,很快就回来,桌上有早餐,中式的、西式的和当地特色一共买了三份。”想了想,又紧接着补充:“哦,我们都吃过了,您自己吃就可以。”
“……呃,好。”
熟悉的流程,熟悉的安排方式,一看就是季恪渊的作风。
从昨晚那瓶送到一半没给出的退烧药开始,林昭的底线就在被慢慢攻破。她太熟悉季恪渊了,这样的手法跟他当年被季家认回,要她陪他一起回去的方式一模一样。
十七岁的林昭没办法,退一步是深渊,她只能向前。二十七岁的林昭有选择。
她决定跟季恪渊好好谈谈。
季恪渊是自己回来的,身边没跟任何人,连方特助也没跟着。
但林昭明明听见了病房外的嘈杂。
过去两人在一起时,季恪渊会把家里分成两个区域,一个区域他忙着办公,应付各种合作商、社交的人脉和处理公司的事物,另一部分是他和林昭的生活区,生活区里只有林昭。
他忙累了就会穿过走廊,打开隔开两片区域的大门去找林昭。林昭向他抗议,表示她也要有自己的生活,不是宠物,要被他锁在家里,只能等着他来看她。
季恪渊什么也没说,被她骂一顿也是耐性极好地弯弯眉眼。
过了几天,家里就装了一个顶级私家影院和一架子影视编导类的专业教辅书籍,季恪渊带着几个常出现在各大学校讲坛的泰斗级老师走进家里,对林昭说:“你说得对,我们要一起努力。”
林昭:“……!!!”
二十七岁的林昭一鼓作气,对上苍白憔悴的季恪渊。
季恪渊淡淡地看着她,身形疲惫地躺回床上,林昭刚想说什么,护士就推着小车进来,要给季恪渊输液。
林昭耐心地等着,等着护士姐姐细致的叮嘱完,依依不舍地从病房离开,她立刻从床上翻起来,拖鞋都不穿好,就趿拉着走到季恪渊面前。
“季恪渊。”
一个文件夹被放到林昭手边。
林昭疑惑地翻开,发现是一个电影摄制立项文件,电影是一部大体量的悬疑动作片,演员阵容强大,影片的投资和制作方正是季恪渊所在的恒通集团,这是他们的自制影片。
不过,恒通集团五年前就开始涉足影视了,季恪渊当年也是被一个影视项目坑害落魄,才让林昭有了逃离的机会。
这是什么意思?为了向她证明,五年前失去的一切,五年后他还会再拿回来。
季恪渊对上林昭古怪的眼神,眉眼间稍有无奈,他简单地发出指令:“念。”
“哦。”
不对,凭什么?!
林昭把文件重重地拍回床上,遗忘的气势总算记得嚣张回来,“凭什么?我又不是你的助理。”
季恪渊清瘦的胸膛收紧再放松,一个叹气的动作。他拉过林昭的手,在林昭掌心写字:很长时间不能喝水,嗓子疼。
嚣张气焰被愧疚心虚冲灭,昨晚就听见赶来救治的医生讨论,说季恪渊有基础胃病,再加上突发急性肠胃病,连喝水都喝不进去,暂时全靠输液来维持。
所以昨天她故意剩下的水,他才一口不碰,是因为根本不能喝。他明明这么难受,还记得赶过来给她倒水。
从照顾人这一点上,林昭没法挑剔他。
算了。
林昭又一次认命,拿起文件夹开始念。蓝色文件夹之下,季恪渊平静的眼底微微泄出愉悦。
也不知道季恪渊是不是故意折腾她,念完这个电影文件,还要念版权合同等一堆相关文件,季恪渊虽说人在病中,听得却细致,时不时抬手打断她,拿笔记下细节。
不知不觉间,林昭由站得笔直到坐得斜侧,等她反应过来,她早就和季恪渊靠在了一个床头上,季恪渊为了让她舒服点,还把自己的枕头扯到背后,让她靠着,自己靠在冷冰冰的铁架上,神色认真专注。
林昭感觉靠着季恪渊的半边身子都发麻,这对吗?!谁家好人跟分手五年的前男友靠在一起念文件,连电视剧都不带这么演的。
五年的经历就这么丝滑地从他们之间滑过去吗?那她拼死拼活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证明自己还有一份需要被重视的尊严,还是金丝雀向金主撒娇表现自己不可或缺的价值?
念文件的声音停了,林昭沉下脸,转头看向季恪渊,一个东西伸了过来。
季恪渊的手攥着一个白色运动款保温杯,眼神看向林昭,意思很明显,让林昭喝水,润润嗓子。
林昭不动。
季恪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从善如流地替她打开杯塞,将水杯口直接送到她唇边。
杯口的温热水汽滋润着林昭的唇瓣,林昭的话却变得哽咽。
她盯着杯子,低低问道:“为什么还留着这个杯子?”
十年前,某流行运动品牌第一次发售纪念款保温杯。
十七岁的林昭满怀感激,不惜花费高价托人购得,只为了感谢自己认真勤勉的冷脸保镖,那年刚满二十的恪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