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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杜楠楠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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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楠楠找了这边的朋友,帮林昭安排进一间空置的双人病房。
时间太晚了,生活在这里的人又多随性散漫。
资历年长的老护士将林昭带进病房,让林昭自己选一张床躺下。
护士告诉林昭,病床的护士铃时管时不管,如果没有人来,或者林昭感觉不舒服,就给她打电话,她接到电话就会及时赶来。
看来今晚这位护士的照顾对象,主要是她自己了。
房门被人关上,整个房间陷入了寂静。
林昭一个人躺在靠窗的病床上,病房的灯很亮,惨白的光线照在惨白的病床上,墙壁也是惨白的,无端的冷清,让人心乱。
输液瓶刚刚开始往下滴液,要滴完估计还得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林昭玩不了手机,也看不进去书,某些被刻意忽视的念头越发强烈。
或许杜楠楠的话是对的,发烧真的能把人的本性烧出来。
鬼使神差的,她脑海中冒出一串号码。
这个号码,从她青春期打到她成年,只要她打过去,对方无论在干什么,都会第一时间接听,从无例外。
她现在想试试,很想试试。
手指在拨通键犹豫不觉,脑海中闪过很多念头。
如果现在他身边已经有了合适的女伴呢?
如果他已经跟某位豪门千金订婚了呢?
又如果,他说想见见她,仅仅就是想见她,没有别的意思。
房门被突然打开,刚刚离开的护士拿着一个装了热水的瓶子匆匆走进来,温和地对她道:“这个给你,你隔壁有对情侣也在打吊瓶,男生心疼自己女朋友,找我们要热水瓶,我给了他们一个,一想,你这边也需要,就多灌了一个出来。”
林昭真诚地谢过。
护士连连摆手,临走前感叹了一句。
“你长这么漂亮,要是有男朋友,只会更心疼你呢。”
手下的热水瓶传来阵阵暖意,林昭方才慌乱不定的心绪被这暖意包裹,渐渐收拢回来。
她笑自己,果真是被烧晕了脑子,明明只是怕冷,一个热水瓶就能解决的事,偏偏想到了他。
安静的环境里突兀响起一道声音。
林昭疑心自己幻听,想到方才那通未拨出去的电话,心里更是着急,动作不由得粗鲁了些,扯动正在打吊瓶的那只手,疼得轻哼一声。
这时,那声音又真真切切地传来。
“林昭,你在哪个病房?”
林昭看见了掉在床头柜和床的夹缝中的手机,偏偏是打吊瓶那只手,她没办法去捡。
旖旎心思被冲散,她不由得气恼,干脆报出病房号,电话那边便没有了声音,也并未挂断。
等待是焦躁的,打吊瓶那只手因为乱动导致回血,现在才慢慢被药水冲刷,变成了透明,林昭心里重新生起一股郁气。
都是他,都赖他,如果不是他,自己也不会发烧,好端端的,他为什么又要来搅乱自己的生活。
林昭一双眼睛烧的难受,五年的情感沧桑与麻木,在她生病这刻得到反噬,她现在真就像打翻了五味瓶,恨不能找个由头将情感通通发泄出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站在门口的男人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浅色家居服,明明神色疲惫憔悴,却将眉眼衬得更加清艳,不怪这么些年向他前仆后继的人不计其数。
季恪渊将病房里侧的人看了个清清楚楚,病中的剧烈运动使他心跳过快,□□,视线落在她身上那一刻,他的心却定了。
林昭犹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恨天恨地,一腔怒火恨不得烧穿病房,一直漫延到罪魁祸首那里,方才甘心。
有微凉的手背触上她的额头,她猛然一惊,思绪回笼,身体下意识往后一躲,片刻间看清了来人。
“你、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季恪渊眉眼平静,色却认真,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声线沙哑。
“别动。”
这次手背顺利贴合上她的额头。
惊疑不定的林昭被老老实实地按着测量体温,方才一腔要烧穿的怒火,在转瞬间再无踪影。
“还是烧。”
季恪渊轻叹一口气,眼神似有埋怨地看向她,触到她的眼神后,又别过眼去,掏出手机打电话,只是放在她额上的手并未拿开。
手的主人非常熟稔地将手背换成了手心,摸过她的额头,又顺着她的额头往下,轻抚过她的侧脸,手背贴在她的侧脸上,倒也没有多余的暧昧动作,只是单纯像在测她的体温。
那边电话里在沟通她当前的病情,让林昭十分不自在。
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她要依赖着他生活,没了他,她的生活就会变成一团槽。
林昭别扭至极,一把将他的手拍掉,侧着身子缩到更靠窗的一侧,人快挤到了床头柜上。
她本以为会遭到他的斥责,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他会皱着眉头说她任性,再将她强硬地拖过来抱在怀里,或是喂药或是安抚。
季恪渊什么也没说,甚至连纠缠的动作都没有,坐到了房间另一张床上,正对着她。
他在看她,她心里知道,浑身不自在起来,又想发脾气。
没有理由,如果让他不看,又怕他说别的什么话,她现在脑子昏沉,根本招架不住他盘问。
“去帮我把手机捡起来啊!”
只能憋出这么一句,尾音还很没有气势,干涩的不成样子。
其实她也很久没喝水了,杜楠楠大大咧咧的,能把她送到医院,再安排好病房,已经称得上是杜楠楠生平最细心的举动了,不能再指望别的。
“狗脾气。”
男人走到她身边,俯身弯腰时似是抱怨的嘀咕了这么一句,语气透着无奈。
林昭当没听见,固执地低下眼,假装很在意地上的手机。
手机就这么被放到桌上,通话页面仍在继续,季恪渊帮她挂断了电话,没多说什么,转身就从林昭身边离开。
季恪渊经过时,林昭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香气,冷冽又温和的雪松香,浅淡又勾人。
聚斯金德在《香水》里曾说,气味具有一种比语言、外貌、情感或意志更强的说服力,嗅觉是最诚实的感官。
林昭不止嗅觉诚实,过去季恪渊刻意喷多了香水缠着她亲密时,林昭身体的反应要比语言更为直接热烈。
难以否认的是,她痴迷于这种气味,多次要季恪渊把香水的名字告诉她,季恪渊都会糊弄她。到她离开,她试遍了大牌小众的各类香水,都没能找到这种气味。
房间门再度被打开,季恪渊的神色瞧着比方才更虚弱了,他手里拿着一个纸杯,纸杯冒着热气,走到林昭床边,将纸杯递过去。
林昭是真的渴了,犹豫了下,别别扭扭接过,举起杯子大口大口喝起来。
“慢点,别呛着。”
季恪渊语气柔和,声音比之前更哑更涩。
林昭余光瞧他,见他嘴唇没有血色、干得快要起皮,喝水的动作便慢下来。
她在心里埋怨,怨他只接一杯水,故意装可怜给她看,五年过去了,他不仅长年龄还长心眼。
纸杯的水便被刻意剩下了半杯,林昭将手臂伸直递过去,对他说:“喝饱了,不喝了。”
“嗯。”
季恪渊轻声应道,将纸杯接过,就这么放在了另一侧床头柜边。他没喝,靠在床上,微微阖眼,就这么闭目养神起来。
林昭看着他,某些确定的东西开始变得不确定起来。
或许真是她多想了,季恪渊就是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来关心她的,感情抵不过时间,再难忘的感情都能被时间冲刷,何况,这个人还是季恪渊,不论过去还是现在,只要他想,他的身边不会缺优质伴侣。
没过多久,季恪渊的人到了。
来的人也是穿着黑色西装,质感上不如方特助那套,这个看起来更像是统一定制的。
他先将一个快递盒交给季恪渊,然后又领着后面两三个人将铁架、吊瓶和一套全新的棉麻米色四件套带了过来。
林昭看傻了,这是要干什么?
“拆开。”
季恪渊将纸盒交给她。
林昭傻愣愣的,没来得及拒绝,她用指甲扣开胶带纸,顺着痕迹撕开,露出里面一个精致严密的小包装,是退烧药,她过去常喝的那款,这种药国内没有,是海外的一种特效药。
有段时间,林昭曾查过这种药,翻遍了大众平台,最后在海鲜市场里找到几个买家,都是求购的,出价高昂,快赶得上某个品牌的入门包价格。
五年前的她可以仗着是季恪渊的初恋,坦然享受他给予的昂贵物资;那么五年后,她有什么理由去享受这些?
在他落魄时,先一步抽身逃开的前女友?
她仅剩的道德担不起这么大的恩情。
她将拆好的药放回到季恪渊手边的床头柜上,轮到季恪渊疑惑了。
“你该不会烧到连药怎么吃都忘了吧。”
林昭气闷,嘴硬道:“我打着吊瓶呢,快好了,我不用吃这个。”
季恪渊一双眼眸变得阒黑阴沉,清瘦紧实的胸膛上下起伏,连呼吸都变的粗重,林昭知道这是他生气的前兆,但两人现在没有任何关系,她凭什么要在乎他的情绪。
季恪渊拆药盒的动作很慢,看在林昭眼里像是无声的示威。
他拿着药一步一步朝林昭走来,林昭下意识将背靠得离床头更近了些,腰身挺得更直。
就在他绕过床尾想向林昭走来时,身形微颤,人扶着床架的栏杆就这么缓缓倒了下去。
“季恪渊!”
林昭破音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