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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恐怖再临 后天,我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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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好。”
那方教授也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地答应,那双突出的眼球直勾勾地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些破绽。贤贞缓了下语气,接着说:
“但前提是,孩子生下来后给保姆带,我要重新外出工作,不做家庭主妇。“
此话一出,方老爷子目光一垂,嘴唇在乱丛丛的胡子里蠕动着,将她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不做家庭主妇?“
“一个雌性不在家里好好待着,还想——咳咳咳——“
一阵咳嗽将方老头未出口的话堵了回去。男孩趁这时解围道:“爸,贤贞不是都答应了吗,孙子肯定让您抱上,其它的您就别操心了。”
他一边给自家老爷子顺背,一边给她使着眼色。
现在在饭局上,男孩一副和她站在一边的样子。这能信吗?听说,雄性只有在妻子大了肚子之后才露出真面目,男孩现在说的,她能信几分?
方老头干咳不停,房间里就像多了一台突突响的、冒黑烟的发动机。
“既然贤贞都应下了,那我们也没什么意见。”过了一会儿,父亲像是做了决定,沉声说。
母亲也笑容可掬地附和着:“小方这孩子我挺喜欢,懂事。”
方老头用力地一咳,吐出一口痰,用纸在嘴边一抹,抬头看了看她的父母,没再说别的反对的话。
“稍等,稍等一下,嘿嘿——”
见两边将近谈妥了,坐在奶奶身边、一身西装革履的姑父这时讪笑着插嘴道:“那个方大哥,我是贤贞的姑父,我替孩子说一句啊。”
众人将目光转向他。只听姑父清清楚楚地说:“两年抱俩,这彩礼得加点吧?”
“叮!“
姑父的话还没说完,裤袋里的终端就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意识到那可能是什么,她想也不想立即后推椅子,在众人的视线下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包间。
一离开众人的视线,她就迫不及待打开终端屏幕。只见早上和那串陌生号码的对话框最下面又多了一行字:
【不,你什么时候结婚?】
她拿着屏幕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是贾萨,没错。看这口吻,肯定是。
她沿着走廊往远走出几步,又拨出了电话,对面依然不在服务区。
女孩是安全的吗?不能完全确定,但至少可以和她通信。
这只会是好迹象。
【这事已经结束了,再坚持就不理智了。】
消息发出去了。还是没有立即回复。
“贤贞啊。”包间里传来父亲的喊声,她从终端屏幕上抬头向门边看,没人出来。过了一两秒,由于她没应声,父亲厚实的、混着怒气的声音,震着门板从包间里传出:
“贤贞!!!”
她将手里的屏幕握的更紧。
性贿赂一案让原本活在另一个世界的女孩掺和进了她的。尽管很困难,但她得让两人分开,她的生活是一片阴云,最好不要拉上第二个人。
【你改变不了什么。】
【晨星不会变,我也不会变。】
【停手吧。】
她接连发过去几条信息,就赶紧返回了包间。一进门,就发现姑父咧着嘴笑,红光满面,一脸喜色,对面的方老头却阴沉着脸。
父亲从座位上站起来,给她递了杯酒,指着方老头对她扬声说:
“还不快叫爸。”
“爸。”
那杯酒烧着她的食管一路向下,进入胃里火燎燎的。可那方老爷子还没“嗯”上一声,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婚事谈成了。
许家全家都很高兴。爷爷最后带着所有人念完祷词,饭局就欢天喜地地散了。往家走的时候,姑父简直笑得合不拢嘴,醉醺醺地挎着父亲的脖子,伸手对他比划着:
“三十万啊,三十万。”
2
晨星的事有一个特点,就是事不由人。
因为那都是神的旨意。人,无权干涉。
一开始,就是连着下大雨。从见亲家的第二天下午起,天就灰了,天空像是蒙着块灰布,一点儿都不透光。雨也不大,除了气象台和不见光就抑郁的病人,没什么人在意。
然后,那个稍微有点奇怪的迹象出现在第三天早晨,贤贞到塔台上班的时候——科长不见了。
科长是突然不见的。不在科长办公室,不在会议室,打电话问,也没在上级领导那里,就是突然没来上班。所幸塔台的工作翻来覆去就是那些。没有科长,塔台也能维持正常运转。
但这状态也就维持了一个上午。
当天临近中午的时候,她还在烦恼要不要点外卖,这样就不用淋雨去食堂,母亲就慌慌张张地打来电话,说她上了电视,说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被男方家知道。
事情的第一个转折点就是在她随手打开一个网页的时候。
在那白色背景的页面上,通篇的新闻动态都是粗体黑字写着的一句话:
”婚管局内部出分歧:是犯罪,还是教育?是曲解神法典,还是合理引申神意?”
打开任何一个新闻动态里都有上千上万的评论,有人说是教育,有人说是犯罪,更有胆大的,质疑起了繁衍义务的正当性。人们各成一派,打成一团。网页很快就卡死,再打开第二个,不一会儿也是同样卡死。
接着她就翻出一条指控当天的直播录屏——她站在台上,正在拉扯被按在地上的女孩的手。
她大脑顿时一片混乱。
这件事不是已经被总督导控制住了吗,怎么全晨星铺天盖地都在讨论这件事?
而且,人们竟然公然讨论“繁衍”,人们怎么被允许说出这样的话?婚管局内部分歧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两天,她就要出嫁了,就要正式结婚了。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她就差一点了。
只差一点,她就可以在神的金身立像下,听到代言人对她说那句谕言——祝福你,许贤贞,你完成了神托付的任务。她的父母家人会在台下喜极而泣。她就可以解脱。
是贾萨吗,是女孩又做了什么?
她迅速地掏出终端,调出和贾萨的聊天框。
那个界面和三天前一样,没发生变化,对方没有回复。她又给那个号码拨出几个电话,还是没在服务区。
她的电话刚挂断,媒人就打了过来。她没接。
婚礼不能黄,她必须冷静下来。
3
可不等她冷静,崩坏就开始显现。
当天下午,本该坐得满当当的办公室空了一半。不光是科长不见,很多同事都在午休后不见了。
由于人手不够,塔台的运转出现问题,办公室的总广播连续不断地播报着令人不安的警告。
剩下的同事们一个个自顾自地埋着头,手上心不在焉地敲着键盘,神情藏不住地慌乱和不安。她想找个人问问,却发现同事们各个都在故意躲着她,好像她很危险。
就在这功夫,一队穿着深蓝色拉链夹克的男人,脚步声“啪嗒啪嗒”像迁徙的野牛一样从楼层口冲了进来。
“特调小组,请配合调查!”
那队人训练有素地列队,将楼层口堵得严严实实。最前面站着的是一个光头雄性。他一边挥舞着手上的文件夹,一边对她们高声喊道:
“叫到名字的人出来配合调查。”
然后,光头男人开始念出一个接一个的名字。
有的名字有人应,有的名字没人应。应声的人就从那些有挡板保护的工位后面站起来,孤身一个走到那队人面前,一声不吱地被队伍里某个人带走,消失在这群深蓝色人墙后面。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那叫名字的声音,变得无情又残酷,像是某种处刑一般。
她站在办公室靠前的过道上,看着底下的同事们缩在挡板后发抖。她的指尖也跟着变得冰凉。
“许贤贞——”
光头男人冲着整个办公室说:“许贤贞是哪个?”
她抽了口气,猛地回头,回答:“是我。”
“跟我们来吧。”
一个人走出来说着,将她也带走了。
4
她跟着那人来到塔台的地下停车场,里面的车没有平时多,有几台平日没见过的厢型车停在那。
那人走向其中一台,拉开了后车厢的车门,用手比划着示意她进去。她站在车门外往里看去。
车厢内布置得像是一个小房间。
贴着两侧车厢壁的地方各有一排座位,中间的地上支着一张折叠床,车厢壁包括车门上都没有窗,只有与前方驾驶座相隔的那面墙上开着一个很小的窗。整个车厢都靠着顶灯照明。
“上车坐着等一会儿。”
她按要求坐进车里,那人“哐当“一声关上了后车门。
大约十几分钟后,后车门突然被打开,那个带她来的男人和光头男人同时出现在车门外。两人上了车,在她对面坐下。
后车门关上,把她和外界完全隔离开。她不知道对面的人是谁,也不能离开。这情形就像那天的帐篷里一样。
“许贤贞女士,我们会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可以了。”
光头男子用笔敲着手上的笔记本,声音冰冷地说道。
“好。” 她绷着身体,声音也紧绷绷的。
“大概一周前,你同部门里的其他人坐飞船去星外开会,赶路的第二天晚上,你们举办了一场聚会。参加聚会的有你们自己人,还有其他地方来的人。这些情况属实吗?”
“属实。”
“好。”光头男人顿顿,一边翻看资料夹,一边接着说:“监控显示,聚会结束之后,你又去见了什么人,是吧?”
什么人,这个措辞有点蹊跷。总督导不是已经承认在场了吗,为什么不直接叫他的职位或名字?
她迟疑了一下:
“对。聚餐结束之后,部长助理叫我过去陪一个重要的客人。“
出于谨慎,她也没提那个人的官职。
“是这个人吗?”光头把一张照片放到她面前的折叠桌上,那是放大的总督导的证件照。
“对。”
光头男人说:“现在,从助理叫你过去开始仔细讲,不要漏过任何一个细节。”
再次回忆当晚的情景,她的胃又开始不适。她眨了眨眼睛,缓缓说:
“助理带我进了一顶帐篷。”
“刚开始还好,一个人在说,其他人在听。那个——客人,还给我们倒茶。但那茶有问题。等药物起效,其他人都走了的时候——他就想侵犯我。”
对面的两个男人脸上毫无表情,机械地说:“你先不要给事情定性,我们需要的是事情客观的发生过程。其他人都走了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她怔住了,敏锐地发现光头的用词很小心,不管是对总督导的称呼,还是对这个侵害行为的称呼,都绕过了所有具体的、定性的名词。
“快点回答问题。”对面催促道。
“我——我摊在地上。”她咽了口口水,“他把我拖到一张床上,脱我的衣服。”
“他具体怎么做的?要事无巨细地说清楚。”
光头男人说着,端起手上的文件夹,提起笔,开始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盘问所有细节。
她不得不将那一晚的每个细节都清楚回想一遍,还要组织语言,向两个男人准确描述。
等除了形婚以外的所有细节都被剥开、揉碎、明明白白写在纸面上时,她发觉自己已经湿了眼眶。
她微微抬起头,试着不让泪流下来。
对面的两个男人对此视而不见,仍旧一脸冰冷。那光头将笔放下,双手抱胸。
只听他缓缓地说:
“许贤贞女士,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会选中你进行——进行你所说的这些行为?”
“什么?”
“我们怀疑你——在某些方面出现了异常。比如,对同性的关注过多了。”
说着,他从资料夹上取下两张照片,在面前的折叠桌上摊开。两张照片都是俯拍方形飞船的驾驶舱,一看就是取自监控视频。
一张是她坐在贾萨的床上,贾萨站在她对面。另一张是她失约的那晚,只有贾萨一个人在,地中间铺着双人床垫,旁边摆着唱片机和零食。不得不说,现场和她想象中的一样温馨。
但时机不巧,现在它出现在审讯室里,场面越温馨,越像罪证。
她从那两张照片上抬起眼,对上光头男人的目光。他紧紧地盯着她,不肯放过她表情一丝一毫的变化: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不能代表什么。“
她淡淡地说着,抬手擦掉了眼角泛出的泪,轻飘飘地看着对方,说:
“后天,我就要结婚了。这些什么都不是。”
两个男人又对视一眼。接着光头将资料夹一把扔在桌上,伸手推开了后车门。
“感谢你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