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动乱前夕 你和我也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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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是一个人的事情，现在变成两个人的事了。
直播连线结束后，贾萨因扰乱公共秩序，被天科安保带离了会场。她亲眼看着人被架着走出会议厅的门，消失在视野里，硬是一句话都没说。
随着会场的情况被控制住，她们也收到了晨星官方的命令——即刻返回母星。她没有时间去拘留所看望贾萨，甚至没有机会和人留个联系方式。
指控发生大约一个小时后，铁座联合警察从他们在太空里的驻地赶到了太空港。
这些人的到来有一半原因是迫于舆论压力。因为那时“晨星婚管局总督导被当众指控受性贿赂”已经成了各大新闻的头版，直播现场的录屏也在各类自媒体软件上疯传。
但匆忙赶来的联警与她们失之交臂。
那时，她们所有搭乘D3216到此的晨星人已经登上了返程的飞船。
“此事很快会不了了之。”贤贞在返程的路上想着。
联警错过了最好的调查机会。等到她们过了海关回到晨星，联警将无权引渡她们出去配合调查。也就是说，此事的调查权主要在晨星官方。如果联警以某种方式单方面坚持调查，晨星会以干涉内部事务为由拒绝配合。
贾萨将男人的照片投放在会议厅屏幕上的时候，部长和助理都表现出阻止男人身份败露的样子，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男人主动出面回应了，还大大方方公开了自己的身份。这比他不愿露面、不能露面更可怕。
这个总督导根本不怕露面。
他很清楚，如果事情败露，监察会站在他那一边。以现在晨星官方采取的行动来看，确实是这样。等她回去之后，监察会怎么对她？威胁她吗？她身上还有什么可以被要挟的吗？不，不会，监察大概只想堵上她的嘴巴，让她不要惹事。
事情最终会不了了之。但那又怎样？她根本不关心这个。
她关心的是贾萨。本来这只是她自己的事、她自己的选择，所有代价也是她自己承担，但现在多了一个人。局面不再由她掌控。
那个总督导会以诽谤罪反咬贾萨吗？她觉得不会。直播连线、正面回应就是他采取的策略，虽然现场看来很突然，但那是经过考虑的。只要他继续维持“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姿态，事情就会渐渐平息。如果起诉，反倒会让此事再度出现在公众视野。
所以呢？如果贾萨可以接受这样的结果，她们两个都会相安无事。但问题是，贾萨会就此作罢吗？
如果女孩不满足这个结果，接着有所行动，她要怎么办？
放弃所有，出面作证吗？
2
回到晨星的第一夜，睡在自己公寓的床上，她又做了那个梦，梦见自己回到玻璃餐厅。看不出性别的瘦高服务生走到她身边，对她说，她很卑鄙。
“让一个非亲非故的女孩替你出头，给你卖命，而你撇得干干净净。”
他给她倒水，故意将扎壶举得高高的，把下落的水流拖得又细又长。水流撞在玻璃杯里“哗啦啦”地响个没完，久得让人无法忍受。
“你很卑鄙，许贤贞。你这样软弱，根本配不上别人的爱。“
“怪不得她们最后都会抛弃你。”
水从杯子里漫出来，滑过玻璃圆桌淌到她腿上。她就从梦里醒了。
剩下的后半夜，女孩在会议厅被两个安保带走的一幕，就一直在她脑中打转。她便没有再睡。
第二天早上，只过去一夜，相关的新闻和搜索词条就在晨星内部网络上消失了，一点残渣都不剩。
塔台的变动也是暗中进行的。文静搬走了，她早上一到工位就发现隔壁空了，桌上桌下都干干净净的，连一张便利贴、一个笔帽都没落下。她问别的同事，他们只说文静去了别的科室，至于具体是哪个，谁都不知。
生活又回到了从前，女孩的行动就如同往大海里扔了一粒沙子，一点都不值得。
3
回到晨星的第三天早上，媒人突然给她打电话，说原本订在当晚的亲家见面，男方家想取消。
原因是男孩的父亲觉得她的家境不行，配不上他儿子。
“那家的老爷子是在大学里当返聘教授的，你别看他跟你父亲一个辈分，实际上已经七十多岁了，老来得子，属于是。“说媒的女人在电话里说道。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宝贵得很。”说到这，媒人放缓了语速，似乎在斟酌着措辞，“没有说咱不好的意思，但方教授更想要个大户人家的姑娘做儿媳。“
“你也知道老一辈思想传统，讲究门当户对。”媒人赔着笑说。
接通这通电话的时候，她刚把作为早餐的冷冻面点扔进微波炉，边等微波炉转圈，边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向外看。听到这番话，她用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不轻不重地说：
“什么意思，这事黄了？”
“没黄，没黄。”媒人连忙说：“谈——婚论嫁嘛，这婚都是要谈的，不谈不成婚，姐妹你说是不是？”
“可已经宣誓了，我们对神立下了誓言。”她说，“无论谈不谈，这婚都不能取消了。”
“哎呦，谁说不是这个理呢。这方教授突然变卦，不光是你，我和小方也都傻眼了。唉，本来是桩喜事的，你们两头态度都这么强硬，那我在中间也不好办。实在不行，过一阵儿我再给你联系一个吧。就是可惜了，小方还挺相中你的。“
”叮“地一声，一阵面香味从微波炉里飘了出来。
她揉着太阳穴，心里一团乱麻，也不想在花心思琢磨媒人的话是真是假了，回了一句“那先这样“就挂断了电话。
微波炉打开，面点的热气扑鼻，她极快地用两个手指的指尖将那团东西捏出来，面点蓬松的触感传给指尖，让她觉得有一点点抚慰。这种超市冰柜里一盒盒批量售卖的冻货，虽然是预加工的，但已经能填饱早上空空的肚子。
自从从许家族屋搬出来，搬到外面的租赁公寓，她就鲜少亲手做饭，一半是没兴致，一半是没时间。
想到这，她在厨房的岛台边坐下，把终端屏幕调了出来。
前几天，她第一次把结婚的消息告诉父母亲时，母亲当场流了泪，父亲也难得露出了笑容。好像她这三十年长途跋涉，走过千山万水，终于在误打误撞中领悟了真谛，做了那件令他们感到完满无缺的事。
现在，婚要结不成了。她要怎么跟他们说？
就在这时，终端又响了。是一声短促的信息提示音。
她低头扫了一眼通知栏，只见新收到的那条信息里短短写着几个字：
【你什么时候结婚？】
她的心跳顿时停了半拍，她把聊天框展开，发现发信人那里是一连串陌生号码。
【是贾萨吗？】她回复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对面迟迟没有发来第二条信息。她还试着直接通话，但听筒里只有‘对方号码不在服务区’。
她重新打开聊天框，写道：
【贾萨，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这行字躺在没有回复的对话框里，就像一句说给自己听的宣言。也许对面不是贾萨，是某个发错信息的人，或者这只是通讯运营商耍的小把戏，是技术突发错误。想着这些，她心里的负担减轻了些。
就像是往大海里扔漂流瓶一样，抱着对面可能看到也可能看不到的心理，她又写下另一句话，发送了出去：
【你和我也到此为止吧。】
然后她就果断地给媒人拨了电话。
4
一辈子没谈过恋爱、32岁才找到婚配的许贤贞第一次见男方父母，是整个许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这次亲家见面，不，更准确地说应该是两家会谈，许家所有能来的长辈都来了。贤贞特地订了当地专门招待高官领导的餐馆，找了间静谧又不失隆重的包房，选了符合男方家口味的菜品。做这些，是因为贤贞和她的那些长辈一样，一心只想把婚谈成。
这婚她非结不可。
“贤贞啊。”
在包房主位上坐着的父亲，往椅背上一靠对她说道：”方教授他们快到了吧，你下去迎迎他们。“
“你也跟着去。”听了父亲的话，一旁的爷爷扯着嗓门说。
父亲皱起粗黑的眉毛，捏着自己的毛衣领口，理直气壮地说：
“爸，你看贤贞她妈今天给我找的是什么衣服？熨都没熨，还这么薄，这是现在这温度穿的吗？我去外面冻着了不说，叫人看见我这岳父冻得嘶嘶哈哈的样子，多掉价。”
“那我去。”爷爷说着就撑着座位扶手，吃力地往起站，一旁坐着的奶奶赶忙伸手将他拉住。
母亲见状，边起身穿外套边说：“爸你别动。我去，我和贤贞一起去。”
她和母亲离开那间有一个客厅大的包房，穿过铺着大理石铺地和石砖贴面的走廊，来到餐馆的大堂。一盏光芒璀璨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吊下来，两个身着燕尾服的雄性服务生站在吊灯下面，一看到她们就过来问她们需要什么。
她特意看了那两个人的脸，不是瘦长的，也没有留着两撇胡子，她松了口气。那个性别模糊的人还是只存在于她虚幻的梦中，没有跨过虚实的界限，走入现实，至少她的现实世界是安全的。
“这个小方的条件真不错。”
母亲让两个服务生不用管她们，等人走开了，就像是在品鉴什么美食一样，边砸着嘴边对她小声说：“工作也稳定，模样也周正。年龄还比你小是吧？才二十出头？”
“嗯。”
她望向大堂正前方的玻璃门外，那是餐馆同样豪华庄重的门廊，再前面是一片宽敞的院子。现在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能看见院中间立着一块宣传雕像和一棵树，树是枯黄色，叶片也都残缺不全。院门口空的，没有车辆和人影。
“哎？他全名叫什么来着？”母亲问。
形婚对象的全名叫什么，媒人没告诉过她。似乎这超出了“形式”所包含的范围，她只知道男方家姓方。
“他父亲觉得咱家家境不行。”她转开了话题。
“那个方教授吗？”母亲嘀咕着，沉默了一阵儿，又对她说：“贤贞啊，你也别总把那当个事，他还没见过你人，他就是那么一说。“
“而且我看，”母亲低声说：“他就是找个借口，想压一压彩礼。”
“你别往心里去。”母亲最后劝道。
前门外响起汽车鸣笛声，一辆出租车在门廊前停下，门迎将车门打开。两个男人一前一后从车门里跨出来，一个高大年轻，一个拄着拐棍，老态龙钟。
她和母亲立即向门边迎上去。
“叔叔。”她利落地叫人。
男孩闻声从父亲身旁向她走过来，十分自然地揽住她的后腰。她的肩在男孩结实的胸膛上顶了一下，然后“唰”地一下，她都来不及反应，男孩就低头在她脸上啄了一下。
她霎时僵住了。
这场表演比预想中过头，她差点就要本能地推开对方。
“阿姨穿这么少还出来接我们，太客气了。来来来，快进房间吧，别感冒了。”
男孩脸上没有一丝不自然，反倒又小跑到她母亲身边，亲热地搀着母亲往走廊里面走。
大堂里剩下她和那个方教授两人。
现在离近了看着这老人的面容，她开始有些明白男孩答应形式婚姻的原因了。
那老人全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枯槁之感，尤其是眼睛。眼眶周围没肉，只剩一层皮包在眉骨上，上眼皮好像拽拉不住眼球，两颗眼球艰难地悬在眼窝里。这双眼望见他儿子和她方才的亲密举动，什么都没说，只是一转头，撑着拐棍往里走。
她跟在最后。
“哎呀，方教授，你好你好。”
几人一进包房，父亲就站起来，离老远就向方教授伸出了手。
方老头闷声闷气地同父亲握了手，在父亲旁边座位坐下。她挨着男孩，给两边人家做了简单介绍。
服务员开始上菜，不多一会儿，房间里就有了热乎气。气氛也似乎变得不那么冷硬了。
在父亲举杯说完开场白、大家碰杯之后，一直沉默不语的方老头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这婚要结，我只有一个条件。”
他那双突出来的眼向桌边扫了一圈，最后和她对上目光。老人冲她伸出两根手指：
“两年内，我要两个男孩。”
大脑一白，她终于在此时豁然开朗。
升职当主任是假，嫌弃她家境不行是假，搞形式婚姻也是假。只有这一条是真，只有要她的子宫是真。
但是两年，只要两年，她就可以终止从前的一切痛苦和折磨。两年以后，她完成了繁衍的任务，神再没有理由阻拦她成为自己。
坚持下去，这就是她唯一能为自己做的。
“好。”
她对老人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动乱前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