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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第一次驱神 吃饱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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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算下来,属于贾萨的“第三类接触”实际上有两次。第一次是十年前,那艘装着一肚子晨星人的殖民舰,像是某种神迹降临般出现在她母星紫红色的天空中。所有人不管是外交部的长老、军队的老将、档案馆的万事通,还是街上那些用手遮着太阳、眨巴着眼睛看向空中庞然大物的路人,全都双手一摊,成了未进化的老傻帽。
当然,不能否认,那次接触是件大事。但贾萨现在不想回忆这个,或者说,最好永远都不用回忆,连冒一点尖都别。
现在,在她心里想的其实是第二次。
第二次才是正向的,是该有的,在她心里完全不同,以至于要拿出来说:那是一道声音、一个特有的声线、一种专门对她的语调。
几个月前,她刚给那套处在星系边缘的太空胶囊付了首付。为了快点还款,她接了开价最高的运输单——来自晨星外贸部。
她知道晨星什么样,她不会空手回去。
她把头发染成橘红色,再自掏钱包采购了一批特别大礼。
任何地方都有性少数。人类生来就是如此,不管什么宗教戒律、严刑峻法都不能改变。可晨星是个一叶障目的地方,塔台的白痴对接员不明白这一点,把她的礼物当成一种忌讳。
确实,那些东西里,有的比较直白,但大多数完全是正常的日用品,只不过在晨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正因如此,她才跨越小半个铁座星系把东西运到晨星来售卖,注意是低价售卖。还房贷只是捎带脚,让晨星的性少数过上正常日子,才是她的主要目的。
时至今日,她还记得当那些“违禁品”被搬出来,被搬到光天化日下时,那个白痴对接员对她喊了什么:
“这这这完全是对神的亵渎!“
亵渎,就是因为这个,她一开始很讨厌停机仓那支小喇叭。有了喇叭,那个欠揍的白痴可以舒舒服服坐在塔台的办公室里,远程对她发号施令,免去当面出现,免去承受她的怒火和拳头。
如果那支喇叭不是装在她够不到的地方,她一定会把它砸烂。
幸运的小东西。
幸运的异星人贾萨。
幸好她没有那么干,不然那女人的声音可能就不会出现了。
第二回,同样的礼物,同样的亵渎,在那间停机仓再次出现。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次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那些是什么?”
喇叭里女人的声线很柔顺,带着一点鼻腔共鸣,语调又平又稳,像是草原上吹起一阵阵草浪的风。
她说那些东西都是她自己的,就休息的这几天在船上放着,返航就带走。
“你可以下来亲自看看。”在那个只有她和飞船的停机仓,她向空气大声发出邀请。
然后想不通的是,那女人就那样草率地下来和她见了面。对于那次见面该怎么形容?虽然后来她见过很多次许贤贞穿晨星制服的样子,但当时那一瞬间的景象就像拍了张照片在脑袋里存着。真就怪不得塔台内外的人们议论,许贤贞穿紧身制服,看着真是令人惊心动魄。她登时就被吓得心如擂鼓、汗毛尽竖。
误解就是这样产生的。那女人到了停机仓,见她紧张得语无伦次的样子,以为是上一个对接员待她不好,才出的事,所以更是百般谨慎又耐心,对她就像对一只路边的呲牙小野猫。
事情根本颠倒了。许贤贞见她第一面就不怕她,这不应该,非常不应该。她来自外太空,身上装着超出晨星认知的植入物,可能携带外星病毒、细菌和看不见的病,之前还惹过事。但是那女人不怕她,反倒越走越近。她数着对方的步子,心跳得咚咚直响。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许贤贞当时在距离她一臂远的地方站定。没一个晨星人离她这么近过,在此之前,她也不允许哪个晨星人离她这么近。
“就是这些吗?”
女人高挑的身形半俯下来,手撑在膝盖上,在地上那些东西上扫了一圈,抬眸看向站在旁边的她。
“对。”她点头,“都都都是我自己用的。”
那些她带过来的指套、情趣玩具、性少数杂志、成人漫画,像是开展销会似的,一样一样在停机仓的空地上铺展开。这些东西,那女人从未在晨星见过,每一样东西女人都盯着看了很久。
她也就这机会在女人脸上看了很久。
许贤贞并没有电影明星那样小巧的五官,相反,那女人的鼻子很挺很厚,下颌也不尖细,反而很饱满,让人觉得这人沉稳又固执。但再看那双泛着柔光的棕色眼眸,就觉得心里发软,一股股泛着甜水。两只掖着头发的尖耳朵,又给整张脸除去一些沉闷,添了一些轻巧。
“领——领导。”当时她热血冲头,强压着心中悸动,大着胆子问:
”我能问下您叫什么名名字吗?“
至于女人究竟是真信了她的鬼话,还是故意纵容,她也说不清。总之后来,她与晨星人之间的隔离就没那么严重了,再也没有称得上”第三类接触“的事件。因为在许对接员的默许下,她开始持续向晨星地下性少数群体供货,也因此结识了不少晨星人。
不得不说,那些人里不乏有长得好的,家底硬的,出手大方的,甚至是已经出柜的。
对那些个女人,她脑子想得明白,心里却拗不过劲儿。每次在塔台降落,那女人柔缓的声线就顺着小喇叭传进她的耳朵里,生生地勾着她的肉,又像是吹起草浪的风一样轻轻撩弄着她,让她想入非非。然而这还不够,第一次见面后过去不几天,她们在楼梯间的私会也开始了。
那些个私会,现在想起来真是憋闷。
她想见那女人,发了疯似的想见,但真见了面,她却像是带着镣铐般做什么都束手束脚。亲吻当然太冒险了,触摸又更抓心挠肝。表露衷肠太唐突、太冒进。女人有自己的考量和节奏,她应该百分百尊重,不能干涉,只能听取。女人说要,她才能给,女人说先不见面,她就忍着答应。
见面是一种难熬。分别又是另一种。尤其是她一个人坐在驾驶舱向头顶无边无垠的蓝天飞去时,回看塔台在身后越来越远,那滋味就最难受,难受得抽筋拔骨。等飞船重返她熟悉的那片太空,本来的自由自在眨眼间也变成了空旷无物。她自力更生,夜夜仍是辗转难眠,脸蛋弄得像二十出头的小子一样满是闷痘。
好在现在经过这么多,苦尽甘来。
婚育管理局的那什么狗屁督导让她弄掉了,那场害人害己的形式婚姻,那女人也想通不结了。现在还有什么横在两人之间吗?
她觉得没有了。
她可以甩开膀子撒欢了。
2
白的、紧实弹牙、有股特殊的鲜味、带着点咸和葱油香,还有红的绿的配菜,全是优点,就有一样太烦人:有壳,每一只都要扒,一片一片地扒。
和女人对坐在餐桌前,贾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上的虾肉上。
她两只手都弄得油乎乎的。也不避着倒刺,就连撕带咬地将那一片片硬壳扯下来,汁水顺着小手指淌到掌根,就用舌头舔一下当擦了。可就算这样她还是嫌慢,尾巴那节的皮干脆不扒,就连皮带肉塞进嘴里,嚼吧两下,刮着嗓子咽下去。
她一心一意忙着吃虾,其它什么都不关心。不像别人到了谁家,总会好奇人家家里什么格局,窗外有什么风景,收藏了什么新奇东西。她不。她就像个工厂流水线的工人,以最快速度把那条白色的肉从它的保护壳里揪出来,扔进嘴里,一只又一只。
她什么都不说,许贤贞也什么都不说,只是低着头,静静地剥掉一圈圈的虾壳,然后将完好的虾肉夹到她面前。
时间好像凝滞了,就像赛车比赛前三二一的读秒。
比赛开始的哨声吹起时会发生什么,她觉得许贤贞心知肚明。所以女人才故意低头避着她的视线,只是一声不吭地喂她。就像乡间农妇早起贪黑、辛勤地喂养她的牛,她把她的牛喂壮,好让它来耕她的地。
她吃个七八分饱了,就从桌边站起来,去一旁厨房的岛台上洗手漱口。
“吃饱了吗?”那女人欲盖弥彰地问了一句。
“吃饱了。”
她也有来有回地应着。将手里里外外洗过两遍,她转头往餐桌那瞧,见那女人背对着她拾掇着桌上的碗筷。她二话不说走到人背后,一手夺下女人手里的碗盘,“哗啦”一声放回桌上,又在女人的一声轻呼中,将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那女人双脚一离了地板,双手就自然地往她脖子上一围,挣也没挣扎。
她把人放在洗手池旁空的案台面上坐着,两手托着人的大腿,将自己的腰身贴过去。女人的香味瞬间扑了过来,热烘烘地在她的一呼一吸间铺满。她可以大口大口地吸,不用担心吸完就没有,不用再像狗一样,等人走后在那楼梯间里傻头傻脑地嗅闻女人的余香。
而于此同时,另一个要她命的问题也得到了解决。
许贤贞穿他爹的晨星制服高挑又有形,能把她吓得一愣一愣。可饶是如此,她宁愿折了狗命,也要瞪大眼睛好好把人的那东西研究明白,可能这就是她作为铁弯的天性。那东西被制服裹住,越发显得鼓胀,纽扣像是与她作对一直系到嗓子眼,一丝不漏,她多么希望有那种能让眼神拐弯的植入体,这样她就能钻到里面一探究竟。
但现在今非昔比。刚才女人开车去医院接她的时候,穿的是便装,现在外面的小袄脱了挂在房门口,里面是一件深绿色毛衣,衣料毛绒绒的,很亲肤。
现在不用等那让眼神拐弯的植入体了,她可以直接把脸埋进去,埋进去感受。
她那样做了。
耳听许贤贞一声长叹,环住她背的力气紧了紧,温度从前前后后裹住她。一只手从背上攀上来,手指插进她脑后的头发里,把她的头往按下。
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好像摔进了暄软的云里,温暖、甜香、上下颠倒、头晕目眩。她猛吸一口抬起头,一手托住人的大腿,一手扶住人的后腰,将人从案台上拽了下来。
许贤贞像一滩水似的趴在她肩上,把脸埋到她颈后,突突的心跳顶着她,弄得她的心也飞到了嗓子眼。
她两手托着女人,眼睛在面前不大的公寓客厅里扫过一眼。靠着房门边有条向里的走廊,她迈步过去,见那走廊很短,不过七八步就能走到头,尽头就是卧室。
一切近在眼前,她又猛吞了口口水。
她的动作看起来一气呵成,甚至有点粗鲁,但女人要是钻进她心里,就会发现她其实怕得要死——好色确实给她提供了极大的驱动力,但想到真拥有一个人,她也真真切切感觉怕。更何况对方是一个背负沉重责任的晨星人,更何况对方是一个心思细腻、柔嫩如水的女人。
可留着给她犹豫的时间根本就没有。
看看她之前的所作所为吧,提供支持和倚靠的人一直是她,不是吗?她现在怎么能磨磨蹭蹭、优柔寡断呢。
迈向卧室的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向前。
卧室的窗半开着,窗帘被微风吹起,窗外的太阳刚从头顶掉到半空,正是热烈的时候。她把人放在床尾,刚俯下身,就听人说:
“能不能晚上再——”
“现在太亮了。”
许贤贞的声音半糊成一团,只有音调她听了个清楚,像是刚出生的小猫叫。她心里顿时化成一滩水。
“可是我想看着你。”她说。
“可你身上还有伤。”许贤贞抬手捧住她的侧脸。
“那我们慢一点。”
忽然不知怎么,有什么东西在许贤贞的眼眸闪过,那女人轻叹一声,双眼的光顿时暗了下来。摩擦她侧脸的手也垂了下去。
“你知道那晚我为什么没赴约吗?”
话刚出口,窗外就响起一阵叫卖声,她一时没回应。女人便顺势翻过身,侧对着她,蜷起身体。
她撑在上面看着,心里敏感地一酸,在人背后侧躺下来。
”你在想什么?“她伸出双臂揽住对方的肩:”告诉我。“
她感觉对方的身体在她怀里深深起伏了两下,然后蹭着她转了过来,往她怀里挪了挪,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
“是这里——”女人抬手抓过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前,像说悄悄话那样对她说,仿佛要讲出什么密语:
”虽然他有他的神殿,但他其实住在这。“
有根弦一下在她脑子里绷紧了。
“你的神不在这。”她说。
“神无处不在。”
话音一落,卧室里默然无声,一只哑鸟振翅从窗外飞过。她侧躺在那,感受对方呼出的温热鼻息打在上唇,她在心里想着,慢慢将自己的手从女人胸前抽回来,抚上对方的侧颈、下巴、最后到嘴唇。
“许贤贞。”她很慢地说:
“我非常确定他不在这。“
“你要用心感受,放松下来感受。他不在这。”
等了一会儿,那女人轻叹一声说:“你要一直看着我,听见了吗?”
“好。”
她答应着,然后低下头凑过去,让事情细水悠悠地开始,细水悠悠地结束。
所以,在那天的半个多小时里、在那间拉上窗帘、关紧门扉的卧室里、在吱呀吱呀的床板响声里,她很确定神不在那。
她把神从许贤贞的心里暂时赶走了。那鬼东西却趁她事后睡着时溜进她心里。
神无处不在——隔了十年,只凭一句话,就让她在梦中重回当年的深渊。她在梦里同那东西打了一架,然后就醒了。
一睁眼,卧室里一片漆黑。许贤贞不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