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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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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务咨询室空间逼仄，只有十平米左右，摆了一张红木大方桌，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摞文件，笔筒里红蓝黑三色水笔按颜色摆放得规规矩矩。就连一旁的电脑都一尘不染，键盘缝里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电脑后面的鬼吏见她进门微笑起身，语气热情：“您好！这里是投胎咨询室，周女士是吗？”
周因点点头，小声和身边的驴头鬼差吐槽：“这么有活力，和地府不太搭啊……”
“哦哦，是这样的。年初酆都大帝下文，今年一定要评上服务型地府。如今各个部门都怕投诉，影响好评率。周女士回来一定给我个好评哦……”鬼吏抚平锃光瓦亮的大背头翘出的一缕呆毛，滔滔不绝。
驴头鬼差翻了个白眼，这小子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你们咨询，我在外头等。”他赶紧带上了门。
“您请坐，后续的投胎事宜我这边会和您跟进。我的工号是2025110979428，这边先看看您的判决情况。”
鬼吏敲击着电脑：“这边看到您的判决结果是投胎为灵长类呢，请问是有什么疑问？”
“当然有疑问！谁家好人投胎成猩猩还拍手叫好啊？说什么积分制，到底是什么啊？”
“是这样的。”鬼吏把电脑屏幕转向周因，“您也知道，现在死亡人数远远大于出生人数，为确保投胎工作的公平稳定，如今地府采用积分制匹配具体投胎名额。死亡后基础分数60分，判定生平善恶，小善加5-9分，中善恶10-20分，大善30-50分。而小恶扣1-3分，中恶5-9分，大恶10-20分。70分以上才有资格再次投胎为人……”
“那我的积分是多少？”
鬼吏操控鼠标点至页面最上方。
“69分，可以在灵长类里面选择一个符合您偏好的投胎。”
他打了个响指，桌上铜炉燃出阵阵白烟，在空中飘渺一阵后聚成一道幕墙。他继而在虚空中挽了个符诀，幕墙上映出影像。
“要是不想投胎成黑猩猩，灵长类还有其他选择。粗尾婴猴，外形小巧，喜欢可爱类型的可以考虑。红颊长臂猿，一夫一妻制，还是濒危物种，投胎后待遇不错。不过我最推荐卷尾猴，生殖生物学特征和人类最相似，如果对投胎为人有执念的话可考虑这一款……“
周因对这些灵长类动物兴趣缺缺：“还有其他选项吗？或者如果我坚持想投胎为人的话，可以怎么做？”
“您为什么一定要坚持投胎为人呢？这一世为人您还没感到疲倦吗？没有尽头的学习，毕业后无数份投出却石沉大海的简历，本科研究生毕业只能选择一份月薪三千，加班严重的工作。工资买不起房、买不起车，努力读书十几年、二十几年，却只是为了拼劲全力成为一个朝九晚五按部就班的普通人。这样的人生你还想再重复一遍吗……”
鬼吏的声音比起他打招呼的热情，变得没有起伏，就像心电图毫无生机的直线。
周因听出了普通人一生的艰辛。
几十年的坚持，最终只能被“普通人”三个字概括。
这是大部分人不甘却又无能为力的一生。
鬼吏按下遥控器，屏幕播放着动物们在旷野嬉戏、欢闹的画面。
他不断切换着视频，话音如魔音入耳诱惑着周因：“为何不投胎成动物呢？你看这只懒猴，人类为它专门划分了一个保护区，每天有饲养员给它喂食、清洗、打扫。它什么都不用干，只要遵从本性玩耍、□□、繁衍。什么也不用思考，也就没有烦恼，这难道不是理想人生吗？”
越说越激动，2025110979428鬼吏双手在空中比划，手肘猛地撞到桌面，鼠标飞了出去，在落地前他慌乱一捞，不小心按到了按键。
屏幕一闪，“周因_生死簿原件.pdf”弹了出来，正对她的方向。
周因的目光瞬间锁死在那页泛黄的扫描件上。
这一页密密麻麻列着几十个名字，格式严整如印刷体。其他人的写法都是“张三，柒拾陆终”，“李四，捌拾叁终”，中间大约两格的间距，严谨又整齐划一。
可唯独她的那一行，不一样。
“周因， 贰拾捌终。”
和判官所说无二。
只不过相比其他名字与寿命间的固定间隔，她的空格长得突兀。
好像中间被涂抹过一般。
壹佰贰拾捌。
周因脑中突然蹦出这个数字。
如果把“壹佰”塞进那个空白里，整行的格式就和所有人一模一样了。
她的生死簿被更改过！
2025110979428号鬼差抬起头看见调出的图，手忙脚乱点了关闭。
他小心翼翼去看周因，见她盯着屏幕上的动物看得出神，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鬼吏悄悄松了口气，继续介绍起投胎事项。
其实周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乱哄哄的一糟。
各类信息一股脑涌了过来，混乱交织，网一般套住了她。
这个想法一旦入脑便立体萦绕。
所以算命所说寿命一百并不假。
所以左判官在核对她的生死簿时才会有一瞬不自然的停顿。
究竟是什么人擅自更改了她的寿命？
周因不得而知。但是她要找到一个答案。
她不想不明不白结束这一生。
周因打量四周，四处寻找可以和2025110979428号鬼吏拉近距离的点。
“这个手办不错，”周因指着电脑桌上的立牌，“你也喜欢这部动漫？连载了十几年，前几天刚完结……”
2025110979428号鬼吏来了精神：“真的吗？大结局是什么？他们成功逃出去了吗？”
“你下来的这半年新出了三卷，正好是最精彩的部分……”周因撑起下巴往前靠了靠，语气带钩子，“你想听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毕竟我读了很多遍。”
2025110979428号鬼吏表情惊喜，但很快又狐疑地打量她：“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半年……”
“你的工号。”周因指了指他的胸牌，“前半部分是死亡日期吧，这个不难推测。”
“看你的反应，人间的东西在地府应该是不流通的。我猜只有通过祭奠这种特殊渠道才能流通到地府？不然你不会只摆一个小立牌。”
2025110979428号鬼吏抿着嘴没有说话。
“所以我这样的一手消息应该有市有价，你要听吗？但是我的故事收费可不便宜。”
2025110979428号鬼吏翻了翻口袋：“给你钱你也用不了，走过奈何桥一碗忘魂汤，所有都清零。”
周因摇摇头：“我要的是情报。三个无关紧要的情报而已。”
“我只能回答你两个问题！”2025110979428号鬼吏犹豫了一会儿，伸出两根手指讨价还价。
“成交！”
“原来最后三卷这么精彩！天哪如果我能亲眼看到该有多好！”2025110979428号鬼吏兴奋起来话也多了不少，“你不知道地府想知道人间的消息有多难！上头严禁消息互通，我们只能靠祭奠或者城隍的同事带来点人间的消息。我排了两个月才捎过来一个小立牌！”
周因静静听他说完：“是挺辛苦，所以这笔交易你不亏。”
“我这人守信，有什么你尽管问！”
周因凑近压低声音：“生死簿能被涂改吗？”
还以为她要问什么机密的2025110979428号鬼吏松了口气：“当然不可以，生死簿有灵性，受酆都大帝、地藏王菩萨、东岳大帝灵力保护，落笔定音。而且现在和量子计算机联网，也就是说落笔之后直接电脑存档。”
“如果写错了怎么办？”
“十年前没联网那会儿，写错了在阴律司崔司长处报备后更改，崔司长定期同意汇报给酆都大帝。现在的话每次修改都需要线上提申请层层审批。”
周因静静消化着这些信息。
如果他说得都是真的，那就只能是十年前，地府的管理模式还比较混乱，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可是十年前的事情他或许知道的少，那么……
她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我想留在地府，你能告诉我该怎么做吗？”
“只有与地府签订契约的灵魂，才能合法留在地府。任何私自滞留的灵魂，都会逐渐变得稀薄、黯淡，最终魂飞魄散。”
“签订契约？”
“成为工作人员签订工作契约，或者被判入狱服刑签订服刑契约。”
她拿出那一打手册，指着《2026年度地府工作人员招录公告》：“参加此次报考就可以吗？”
2025110979428号鬼吏指着岗位表：“每年招考的都是基层工作人员，分四种，带你进来的驴头哥属于鬼差，负责押解犯人。我们这样的一线处理文书的是鬼吏，鬼役负责洒扫等体力活，其他工作就由鬼卒负责。”
他从考编福利到工作满百年可申请“转世加分”都一一讲解，又掏出手机：“这是我的备考资料，虽然只有短短一天时间，多看点总是好的。”
他将手机对准周因的手机，“滴”的一声资料传了过去。
周因发自内心的道谢：“真的谢谢你，2025110979428号！等我入职地府给你带新的手办！你叫什么名字？”
2025110979428号鬼差用力摆摆手：“秦未，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同事，加油！”
说罢他按下按钮：“下一位！”
听说周因要报告，驴头鬼差带着周因穿过一殿长长的走廊，翠绿花格间可见苏式彩画，民间意趣、神话典故、山水花鸟尽数绘于廊间梁木之上。
不知走了多久，驴头鬼差停在一扇朱门前，轻扣铜环。
“进！”屋内传来一声低沉的男声。
“地曹大人。”驴头鬼差低头行礼。
周因见状连忙有样学样低下了头。
“什么事？”
“这是新来的鬼魂，想要报考今年的工作人员。”
桌前的地曹头也不抬，对着电脑噼里啪啦敲着键盘：“报名表，带了吗？”
“这是我的报名表，请您过目。”周因想上前，却见地曹手一挥，报名表就飞到了他手里。
“周因，学历还不错，还是名校的经济学硕士，不过咱们这儿不需要搞经济这一块。”地曹推了推眼镜，“不选岗，笔试面试结束后，按照综合成绩从高到低选岗，服从调剂吧？”
周因赶忙点点头。
地曹噼里啪啦一顿打字：“好了，给你报上名了，回执发到你手机，明天一早8点在六殿门口集合，统一前往考点。这是准考证，收好。”地曹左手一甩，薄薄的纸张打了个璇儿飞入周因右手腕消失不见。
她大骇：“这是……”
“防伪认证码，明日一早刷这个入考场。除了准考证也是你的一日暂住证。至于你，”说着指了指驴头鬼差，“结果出来前她都由你负责。”
地曹说完挥挥手，又回到屏幕后敲敲打打。
右手手腕隐隐似有光一闪一闪，周因紧紧握住手腕。
她一定要留在地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