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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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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出来前你先住在陋室，这里是考生暂时居住的地方，吃住免费。明日考前我来接你。”
驴头鬼卒丢下这句话匆匆离去。只留周因对着三层破旧大楼发呆。
泛黄的墙面爬满黑色霉斑，到处弥漫着灰尘的腐朽味道，怪不得叫陋室。
周因叹了口气，推门进去。
管理处屋门紧闭，窗口只窥得灰暗的光线。周因正欲敲门有只干枯的手将窗户推开条缝伸了出来：“证件。”
周因举起右手。
干枯的手展开手掌，手心嵌着一个圆形触摸器。
“滴！”一碰手腕，屋内出声：“202，二楼左拐第二间房。”
说完窗户紧闭，灰暗的光线也暗了下去。
木质楼梯老旧不堪，走在上面发出“吱吱呀呀”的噪音，不时有木头碎屑掉落。
周因推开202的房门，是一间八人间上下铺。屋内已有两人，见她进屋只是抬眼扫了下，又低头继续看书。
床铺只有三张放有东西，周因挑了个靠边的上铺。她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找了桌子翻看手里的手册。
《亡者须知》简单对地府做了大致介绍，周因快速在心里梳理框架。
总体来说，地府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管理委员会，由东岳大帝、地藏王菩萨和酆都大帝共同领导管理。三大领导下有五方鬼帝，分别管理东南西北中五块区域。
再下设有十殿阎王，掌管审判。六曹服务十殿阎王，处理天、地、冥三界，神、人、鬼三途公文往来及档案管理。六司则是具体业务部门，辅佐十殿阎王管理审判、服刑、投胎等具体事宜。此外十大鬼差则是一线执法人员，带头负责缉捕、押送等外勤实务。
一番梳理，周因心中对地府架构了然于心。她想得出神，完全没注意身边凑过来的银发老太。
“小姑娘不该是地府之人，怎么会无端出现在这里？”老太突然出声，把周因吓了一跳。
“老太太您说什么？”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时辰未到强行改变必有大祸。”老太太轻声呢喃，声音极低，但还是被周因捕捉到。
一句莫名所以的话让她心头一震。
“不用理她，”身着直裰长衫的书生开口，“这老婆子有点疯癫，住在这陋室每日骚扰来往考生，就盼有朝一日有人能帮她翻案。”
“翻什么案？”周因来了兴趣。
“他女儿在阳间挪用公款，畏罪自杀，入地府后被判掌合大地狱服刑。这老婆子后她女儿一步去世，每日就在这发表一些怨怼之言。”
“你个死书生、碎嘴子！生前考不上官，死后还想读个功名？考了三百多年还没能被录取，一辈子就不是个读书命！”银发老太骂得笑眯眯。
“你！凡夫俗子不可理喻！”书生愤然起身，摔门离去。
“酸腐书生，不用理他。”老太太笑眯眯拉过来一张椅子。
“考了三百年？考生也算和地府签订契约吗？”
“我们平时打点短工赚点钱度日，还好陋室开销低。”她左右环顾压低声音，“我这里有历年真题，小姑娘要得不要？”
说着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本书册，上面赫然写着“地府招考历年真题”。
周因伸手想看看真假，老太太宝一样护在怀里：“明码标价，银货两讫。”
“我刚来，手里可没有能很交换的东西。老太太您还是去找别人吧。”
“老婆子我家传略懂一点五行八字，看你有缘，小姑娘日后不可估量。老婆子别无所求，只希望小姑娘他日功成，能救我女儿出掌合大地狱，早日投胎。”
周因挑眉：“我以为您会想让我帮您女儿翻案。”
老太太叹了口气：“阴阳不通，想在阳间帮她翻案可谓难上加难。老婆子如今只想让她不再受苦，忘却凡尘投胎，也算了了一桩心愿。”
言语间酸楚呼之欲出。
“这么多年您就没找过其他人帮忙？”
“也有几个有眼缘之人，只可惜都没能留在地府。小姑娘一看便是天资聪颖之人，只求你帮老婆子这个忙。”
周因思索一番，取下左腕的金手链：“这是我成年那年自己攒钱买的，暂时放在老婆婆这里。他日如果我真能帮助您女儿，再找您拿回手链，也算是提醒自己不忘这事。”她把手链放至老太太掌心，“我叫周因，还不知您如何称呼？”
“你就叫我黄婆婆吧。”黄婆婆将真题册递给周因，“我在陋室几年，来往考生众多，或多或少也搜集了不少资料，朱笔圈出的地方一定要重点关注。明日上午笔试考完下午面试，如果考上你来陋室收拾行李时我把女儿的资料一并给你。”
周因连连点头，左右环顾见四周无人，压低声音问道：“黄婆婆，您说的未到时辰，不是地府之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黄婆婆表情有一丝发窘，却还是笑眯眯：“小姑娘年纪轻轻却出现在地府有违人常，老婆子我只是觉得可惜，大好年华啊……却阳寿已尽，真是作孽啊……”
周因见她有意岔开话题，也不再追问，捧起真题册去找纸笔复习。
周因越看越起劲，天色见黑，书生和黄婆婆都已上床休息。她去管理处寻了个台灯，在角落的书桌挑灯夜读。
不得不说，这份资料极尽详实。里面除了真题，还有大量手绘地府地图、鬼司档案。甚至某些秘闻内情。看样子黄婆婆花了大功夫收集。
周因翻到一份《各殿地府工作人员值班表》，一页页全是签名，她快速翻过，准备快进到下一环节。忽然签名栏一处涂改痕迹被红笔圈出，想起黄婆婆的话，她抬头想询问，却见两人均已熟睡，呼噜声一高一低。
周因只好仔细研究起这页值班表。生死簿一事后，她对涂改痕迹尤为敏感，这个名叫“李浩文”的文字被涂改液覆盖。周因用指甲一点点抠开，露出下面的“武”字。
文武替换，李浩武爆改李浩文。
是写错字还是另有原因。
她往前翻，李浩武这个名字在两年前出现，而后消失。同一天李浩文入职接替同一岗位。
她手头没有更多资料，只能猜测。
要不是兄弟俩，要不就是同一个人换了名字。
看来“项目建设推进岗”这个职位重要得很，不然也不会费这般力气掩人耳目。
周因笑着摇了摇头，看来贪腐不分地上地下。
厚重的真题册翻到最后一页，天边也拂晓初升。
周因伸了个懒腰，凉水洗脸，往陋室外走去。
驴头鬼差已等在门口，见到她挥挥手：“走吧，我们出发去考点。”
周因点点头，快步走去。
六殿门外熙熙攘攘挤满了人。
“现在人间考编竞争叫一个激烈，没想到地府报考的也这么多人……”
“实行积分制投胎以来，地府报考人数就越来越多。你的黑猩猩算好的了，至少还有个人形。那些被判投胎蟪蛄或者蜉蝣的，寿命就一瞬那叫一个惨？”驴头鬼差劝道：“说真的，你的黑猩猩真不算差，不然投胎得了。考不过要扣积分，到时候你连黑猩猩都当不了！”
“扣积分？你怎么不早说！”周因咬牙切齿。
“招考公告明明白白写着呢，你没认真读吧？”
“不成功便成仁！”周因捏紧手里的资料，“我觉得我希望很大。”
“真不考虑黑猩猩？”
周因翻了个白眼：“我长这么漂亮，下一世投胎当猩猩，换你你愿意？”
驴头鬼差打量周因，确实是美，却非传统意义上的美人。脸型方正，虽棱角分明不平整，但略带倔强的眉眼间故事感十足。那双狭长的眼睛生得最好，眼睑微勾眼尾上挑，锐利深邃，直击人心，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野心与自由。高挑的身形瘦削，清冷与鲜活交织，亦正亦邪的气质注定让人一眼难忘。
发现自己看了太久，驴头鬼差清了清嗓子：“不要歧视动物。”
“我只是个人喜好。”
驴头鬼差见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劝，叹了口气提醒道：“地府没你想象得这么好待。”
周因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磐音泠泠，殿门缓缓推开。
“2026年度地府招考笔试现在开始，请各考生凭准考证入场！”
考场三十张实木桌矩阵铺开，答题的考生皱眉思索，面前试卷上立有一只玉笔奋笔疾书。
这笔第一次握住后便绑定，能读取考生脑中所想，直接誊写到试卷上。
前面几大题中规中矩，对地府组织架构、风土人情进行综合考量。这些真题册上均有涉猎，凭借九年义务教育、算上幼儿园二十二年学习生涯的累积，她文思泉涌，下笔飞快。
她舒了口气，翻页只剩最后一道大题。
“为创建平安酆都，幸福地府，请指出地府现阶段人员管理存在的漏洞并提出针对性解决措施。”
周因细细读了几遍题目，对策无非是加强人员档案管理，加强全流程监管这类中规中矩的回答。想要答案出彩，势必要有数据或者案例支撑。
她的目光停在“人员管理”四个字上。
值班表上那个被涂改的名字忽然浮现在眼前。
李浩武，李浩文。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同一天入职同一岗位。这不就是人员管理的漏洞吗？
这个想法刚刚跃出就被玉笔捕捉，三两下便誊写在试卷。
周因大乱，急忙查看，还好当时她只是念头一闪，玉笔没有写上具体姓名。
她不敢再胡思乱想，针对这个案例提出对策：
每个灵魂建立终身ID，所有登记均使用灵魂编号+指纹或其他特异纹路（如动物鼻纹、鱼类鳍纹等）。且同一岗位禁止直系血缘关系人员入职。开除及入职需至少三名主管签字。且地府全境联网，十殿、六司、六曹之间实时同步人事变动。
写完最后一个字，考试结束的铃声恰好响起。
眼前的试卷逐渐透明而后消失。
周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起身准备离开。
一位银发高束、脚踩高跟鞋的时髦女性从侧门大步走来。体态健硕，一看就是常年健身。
她手中扬着一页纸，是一份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复印本，上面周因的回答清晰可辨。
她和考场鬼卒低语几句，鬼卒们开始清空考场，考殿只留她和周因两人。
“最后这道大题，”银发女停在周因面前，目光犀利直穿人心，“你的分析是谁的卷子里见过，还是你的亲身经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