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要强求》闹钟还没响

41、第 41 章 管她是人是

　　自那之后的一个多月里，卫彻只要有时间就会去陪周简，那样子若是让外人看到了，还真以为是对刚成婚不久的夫妻。

　　周简倒没拒绝，任由着他靠近。

　　而卫彻一边享受这种感觉，一边不由得感叹自己的耐力，就这样清汤寡水地同床共枕了一个多月，他竟然真的忍住了什么都没做。

　　过程虽然折磨，但好在周简已经不怎么做噩梦了，夜里睡得安稳了很多，就连白日里和他说的话也多了不少。

　　完全不是过去那种冷淡的样子。

　　卫彻甚至好几次暗想过，如果他是两年前遇到的周简，或许两人之间早就没有这么多波折了。

　　这么一想，果然还是这期间遇到的那些蠢货频繁招惹她，后来才会对他那么防备。

　　他旁敲侧击了好几次，终于知道了周简的生辰。

　　正巧是在几日后。

　　府里上上下下忙活了好几天，可周简始终兴致缺缺。

　　“不喜欢？”

　　周简摇了摇头。

　　“那是为何？身体不舒服？”

　　“不是。”周简解释道，“多谢你花费这番心思，只是我不太喜欢过生辰。已经有些晚了，我想回去休息。”

　　她刚站起身，就被卫彻按回去了：“为何不喜欢？”

　　“也没什么。只是我不太喜欢热闹而已。”

　　“只有我们两个人，也算热闹？”卫彻把她拉到自己身前，“你上次答应过我的事还没说，这么久了，看起来也丝毫没有开口的打算。要留到什么时候？”

　　这月余以来，周简大概能感觉到卫彻本性是个什么样的人，毕竟府里上上下下见到他都是又敬又畏，可意外的是，在她面前，却始终极力克制着那股压迫感。

　　能让他这样的人稍有收敛，或许两人真的是夫妻也说不定。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想说。

　　“你可以不问吗？”

　　“不能。”

　　卫彻原本是想等她自己开口的，可是看周简的样子，怕是等到死她也不会说一个字的。

　　“若我一定要知道呢？”

　　两人靠得很近，近得周简能清楚地看到卫彻眼里的那份探究和执拗。

　　若是不说，他绝不会放手罢休。

　　她叹了口气，罢了，这么久了，都已经是另一个世界了，或许说出来她就真的能渐渐忘记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子。清冷的月光乍然泻进，笼罩着她的身形，她在那里站了片刻，重又在桌边坐下。

　　那天也是她的生辰。

　　“有很多人？”

　　“嗯。”周简道，“比起现在，的确很热闹。”

　　“你不喜欢？”

　　“……”周简顿了顿，没直接回答，“其实那天也是我的订婚宴席。换句话说，大概就是走三书六礼的时候。”

　　卫彻的脸色一下子冷了。

　　嗯，原来心里念念不忘的另有其人。

　　“不过我也是当天才知道的。”她解释，“家里的生意出了问题，父母想要通过联姻来度过难关。”

　　这种事不论在那个时代都不算稀奇，周简也不需要详细解释。

　　“然后呢？”卫彻问道。

　　“起初我的确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联姻。宴席结束，父母当晚便要让我跟对方回去，美其名曰培养感情。”说到这儿，周简突然笑了笑。

　　可卫彻却半点也笑不出来。

　　她以前怎么这么听话？让成婚就成婚？让跟着走就跟着走？

　　偏偏到了他这里就能跑起来没完。

　　“其实，我当时想过逃跑的。”周简耸了耸肩，“大概他们早就猜到了我的心思，有所防备吧，我很快就被抓到了。没办法，我就那样上了车。”

　　“不过车上只有我，那个所谓的未婚夫婿并没有和我乘一辆车。”她顿了顿，“我也纳闷过，如果他想要和我保持距离，最初何必答应这桩婚事。”

　　周简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车子很快经过一个岔路口。就在这个时候，有一辆大货车，就是那种装运货物的，大概有四五辆马车那么大，它从旁边撞了过来。”

　　即便已经过了很久，再说起时，周简依旧能感受到当时的心惊。

　　“我们的车当然被撞翻了，我被压在车底，很快车内就着了火。”

　　跳动的烛火映在她的眼底，仿佛把她拉回到了那天的事故现场。

　　过了好半晌，她才重新开口：“不过，大概是索命的无常路上迟了些，我当时竟然还留着一口气。所以，也就恰好听到了前来取证的人的脚步声。”

　　她说到这儿又停住了，连着喝了好几杯，才继续道：“来的人是我父亲的一名心腹，我曾经偶然间见过他两次，所以记得。”

　　“当时的我以为他是来救我的，拼了命地想要发出声音，只不过他自始至终都好像没注意到我一样。”周简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也是到那个时候才知道，这次意外其实是我父母一手计划的。不过想想也是，联姻这种事终究靠不住，比起一桩难以掌控的婚事，如果能握着对方的一个把柄，那这样的交易才会更可靠。”

　　“他们把事故嫁祸给想要和我们联姻的那家人，所有的细节都天衣无缝，对方一时间根本找不到办法洗脱嫌疑，合作自然就成了。”

　　周简摊了摊手，面色始终很平静，就好像只是在谈论饭菜是否可口一样。

　　“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我真的死了。”

　　她看着卫彻，突然间觉得如释重负，积压在心里许久的事终于借着这个机会讲出：“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就是在这里了。其实，说不定我真的没有活下来，现在只是魂魄在世间游荡。”

　　周简仍在不停地喝酒，还不忘问几句：“你会害怕吗？若是实在觉得担心，那也可以请几个大师来给我诵经祈福几天，也好帮我早日超脱，得到安宁。”

　　卫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直到此刻，他终于明白周简为何一遍遍地逃跑，为何对自己的性命这么不在意。

　　寻常人听到这种事，大概会流露出一些心疼，愤慨，或是怜惜。说不定还要安慰开解周简几句。

　　可卫彻毕竟经历过太多的阴谋诡计，为了钱财权势牺牲掉自己孩子的事他见过太多。

　　原本已经不以为然，但这种事怎么能发生在周简身上？！

　　他做不来细心安抚温柔开导，只是突然开口问道：

　　“想要他们怎么死？”

　　周简抬起头，她大概是真的不胜酒力了，要不然怎么会完全不明白卫彻在说什么？

　　卫彻拿走她手里的酒杯，问道：“或者说，你想要从哪一个开始？”

　　“嗯……？”

　　“你只需要回答我问题。”

　　周简一手撑在桌上，分明已经不喝了，却觉得更晕了：“你、你可明白我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从另一个地方来的，搞不好已经死了。你问我从哪一个开始？要我回去报仇吗？”周简扯了扯嘴角，“如果真的有的选，我只希望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不要再回去。也永远不要再见到那些人。说实话，死在这里比那里要好上百倍。”

　　卫彻握着她的手腕：“不恨那些人？”

　　埋怨滋生仇恨，有了仇恨，就想要复仇。

　　可周简并不是那种人，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埋怨什么。她好像只是有些习惯了自己是被舍弃牺牲的那一个。

　　“恨？还能怎么恨？我这点恨意能有何用？除了折磨自己，可能给别人带来一丁点的伤害？”周简不想再继续，“你就当我心里有恨吧，早日请来大师驱散我的恨意，也好让我的魂魄得到归处。”

　　“到时候我感念你的恩情还有这段时间的夫妻情意，泉下也会日日为你祈福，保证没有厉鬼来叨扰你的生活。”

　　卫彻简直听笑了：“你觉得我怕这个？”

　　“我怕，其实是我怕，不行吗？”周简解释道，“分明已经断气，结果一睁开眼发现自己死而复生，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现在还稀里糊涂地成了亲，即便害怕，也完全在情理之中，不是吗？”

　　周简打量着卫彻：“还是说，这里已经是黄泉地狱……那你是……？”

　　卫彻把她拉到自己怀里：“嗯，这里虽然不是地狱，但的确是我说了算。所以，从今往后，你归我管，你的命是我的。谁也不敢让你死。”

　　“……”周简还没来得及为这份情意动容，突然皱了皱眉，“这话似乎有些熟悉？总觉得从前好像也有谁对我说过。”

　　卫彻的心里霎时咯噔一声：“你想起什么了？”

　　周简见他的神色有些奇怪，这一个多月相处下来，她觉得卫彻这个人是从来不会流露出犹疑或是困惑之类的神情的。

　　可怎么如今看来……？

　　“我应该想起点什么吗？还是说，你怕我记起些什么不该记起的？难不成我是你强迫来的，这婚是假的？”

　　很好，看来还是不记得。

　　“嗯。”卫彻的神情变得十分坦然，“不过假的也已经变成真的了，要不现在回忆一下？”

　　周简突然觉得放在腰上的手变得滚烫起来，她想从他的怀里站起来：“真是抱歉，我今夜饮酒过多，此刻头晕眼花，身体不适，要去休息了。”

　　卫彻当然不会让她挣脱：“休息不喊我一起？”他把周简那天的话还了回去，“你就是这样做别人妻子的？”

　　“方才不还承认是骗婚吗？难道我还要当真吗？”

　　若换作之前，听到周简说这话，卫彻必定当场就要发火，不过如今她都不记得了，这种玩笑话又何必计较？

　　“不想当真也只能是真的——”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脸色一沉，“他的名字你可还记得？”

　　“……”周简一时没反应过来，顿了片刻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她那个未婚夫婿，“我们两个只见过一面，好像是姓李，具体叫什么记不清了。”

　　“嗯，那种人不值得记，这辈子都别再想起来了。”他单手抱起周简，起身朝里间走。

　　“你做什么？”周简挣扎了两下，“放我下来。”

　　“不是担心成亲是假的吗？试试就知道了。”

　　他才不管周简是不是魂魄游荡世间，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上天把她送来的，是两人命中注定的缘分。

　　管她是人是鬼，是她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