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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你就是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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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英一直等在门外,没敢前去打扰。
他敢肯定,此刻除非是卫成已经兵临城下,否则任何消息也不能打断殿下和周简。
可即便他不说,旁边却有人忍不住了。
裴策一个劲地朝他使眼色,他刚回来,消息知道得晚,实在按捺不住满心的好奇,要不是担心一墙之隔会被屋里的人听见,他就要开口问了。
眼下不能出声,他只好眼神示意,比了个口型:“真的吗?”
程英懒得搭理他,裴策就朝他旁边挪近了些,可就在他准备压低声音开口的时候,门突然推开了。
卫彻没理会他俩,缓步下了台阶,走出几步后突然停下,转身冷着脸看了两人一眼。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是让两人管好自己的嘴,若是说错半个字,脑袋就不用要了。
脑袋当然很重要,谁也没胆量拿这个开玩笑。
两人当即紧紧闭上了嘴。
然后跟着卫彻去了书房,回禀了京城的情况。
一切都如先前所料,几大世家得到消息赶到,晏灵的身份被当场戳破,这些如今世上最注重礼节涵养的人聚在一起,最终也是闹得不欢而散。
接着又说了卫成和卫濯那边的情况。
卫彻始终静静地听着,直到两人说完,才问道:“没了?”
两人仔细回想了一下,的确是连细枝末节都已经说完了,但看殿下这样子,却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地方漏掉了。
“齐乾呢?”卫彻问道。
说起来,程英和裴策也觉得奇怪。
先前周简逃跑的时候,他们也查过齐乾这个人。
身世清白得很,是跟着外地商队来到锦州的,除了有些钱财,倒也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那次之后,齐乾这个人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压根没来过锦州一样。
不过,这和前几天的事有什么关系?
“卫濯来接应的人手全军覆没,”卫彻道,“就凭他身边那几个人,他是怎么回到青州的?”
“有人在暗中帮他。”程英道,“是齐乾?”
卫彻点了点头:“看来他也没那么蠢,不然我还真的以为,他胆子大到,敢只带那么一群废物就来锦州找死了。”
裴策不解:“可他是怎么进入锦州的?各个城门明里暗里都有我们的人把守,先前却没有收到半点消息。”
卫彻道:“他是来帮谁的,自然就由谁的路子进来。”
而要说锦州最近潜入了一批什么人,那也就是卫濯的手下了。
至于卫濯是怎么轻易进入府上的,对方救走晏灵的计划又为何能这么顺利。
那自然也是收到了旁人递出的消息。
程英和裴策互相看了一眼,没再说话。
这消息从何而来,两人不敢提。卫彻也心知肚明。
卫彻甚至能理解周简为了离开他,迫不得已联合外人传递消息。
可让他意外的,另有其事。
——齐乾为何帮她。
现在看来,周简联合齐乾逃跑的那次,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为了逃出去,可最根本的,是想转移他的视线,让齐乾把晏灵的消息顺利送出去。
但齐乾为何还要在岸边用那个障眼法,雇佣那么多船帮周简拖延时间?
难道这里面就全是利益,没有半点别的企图?
他就没想过要真的帮周简顺利逃跑,然后趁机而入?
鬼都不信。
卫彻其实是很想去质问周简的,问她和齐乾的关系,问她为何跟晏灵合作,那天是不是真的想跟她回京,问她为何非要寻死……
他有满心的质问,满腔的怒火,原本是积攒着压抑着,只等周简醒过来就要爆发。
可谁也没料到,周简一睁眼,竟然全都不记得了。
不仅不记得了,人还有些不一样了。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非要追究?
反正兜兜转转,人还是留在他身边了。
而且,这次看起来还是心甘情愿的。
想到这儿,卫彻长舒了口气,站起身。既然已经说了成过亲,那又怎么能真的让她一个人睡?
当然还是要去看看。
、
另一边,周简好不容易睡着,却陷入了噩梦中。
她梦见自己上了车,两侧的景物自窗外倏忽而过,车子经过一个十字路口。
可就在此时,巨大的冲力从侧边猛地撞过来,鲜血,大火,喊叫……
她在一片混乱中闭上了眼睛,再也没能醒过来。
她之前也梦到过好多次这个场景,可不知为何,今晚这个梦却好像没有尽头一般,反反复复地拉着她重来。
那彻骨的疼痛,无力的绝望,一遍遍地侵蚀着她的意识,折磨得她快要窒息。
卫彻进来的时候,看到就是这样的场景:冷汗浸湿她的发丝,脸色苍白得不像话,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他知道周简有时会做噩梦,可这还是第一次看她在梦里害怕成这个样子。
刚要把她喊醒,一只冰凉的手在慌乱中抓住了他。
周简猛地从梦中惊醒,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满眼惊骇。
卫彻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忙把她拉到自己的怀里,抬手抚上她的脊背,轻轻安抚。
“又做噩梦了?没事了,别怕,我在这儿。不会有事的,什么牛鬼蛇神的都不敢把你怎么样。”
若换做以前,每次他一开口,那声音立刻就能把周简唤回神,然后紧接着她就会毫不留情地把他推开,若无其事地翻身去睡。
事后不管卫彻怎么试探,对于梦中的事她都不会透露只言片语。
可这一次,大概是真的害怕,她竟然在那安抚下,缓缓抬起手,回抱住了卫彻,甚至还不着痕迹地朝他怀里钻了钻,靠在他的肩膀上。
卫彻当即愣住了,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一种酥酥麻麻的东西直往心里钻。
可是接着他的脸色就冷了,微凉的触感落在他的侧颈上。
“哭了?”他问道,“梦到什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屋内没有点灯,他捧过周简的脸,借着朦胧的月光一看,两行泪水正沿着那清瘦的侧脸滑落,吧嗒砸在他的手背上。
一个人的眼泪怎么能这么烫?
砸下来的时候连带着他的心都一紧。
他还真怕周简脱口而出,说是梦到他在梦里欺负她。
而周简就那样一言不发地望着他,好像要透过那双眼睛看到他的骨子里去,可很快她又反应过来,她先前是真的死了。
不管眼前的人究竟是谁,也都与他无关。
“吓到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卫彻皱着眉,“那请孙大夫给你看看。”
他刚要起身,手腕处却传来一道轻微的力道。
周简拉住他,仰着头,犹豫了片刻,才轻声问道:“你,要走吗?”
此话一出,卫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周简正抬着脸,白皙的皮肤上挂着两行泪痕,眼底氤氲着水汽,微微有些泛红,脆弱又可怜。
他就这样盯着她的眼睛,绝不会看错的,周简脸上的每一丝神情都在诉说一件事。
——她在依赖他。
那当下的心情用尽毕生所学也难以精确形容,他整个人整颗心都好像被泡在一汪温水中,全身上下从里到外的每一寸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爽。
“不想让我走?”
周简拉着他的手紧了紧,声音略微有些哑:“你可以留下来吗?”
卫彻不是那种会一而再再而三通过反复试探来确认一件事的人,难得周简都已经开口了,这个时候就算天塌下来,他也绝不可能走了!
更何况那双眼睛还在一错不错地望着他!
他当即坐下,擦掉了她眼角的泪,问道:“为什么不想我走?害怕?”
周简纳闷:“我们不是夫妻吗?对做噩梦的妻子置之不理,你就是这样做我夫君的吗?”
卫彻这辈子从没觉得“夫君”两个字能这么悦耳,他笑了笑:“那你可知道,夫妻之间都做些什么?”
周简看他的目光瞬间就变了,她收回手:“方才是我认错了人,抱歉,你走吧。”
“……?”卫彻一顿,“可惜,晚了。”
他可从来不会顺随别人的心意,他想要留下,三言两语是动摇不了的。
周简方才只是因为梦中惊醒还未回过神来,所以才脱口而出让他留下。
可眼下看他的样子像是要来真的,她不由得有些害怕,向后缩了缩。
“躲什么?怕我对你做点什么?方才不还让我留下吗?怎么反悔得这么快?”卫彻解了外衣丢在旁边,朝周简靠近了些。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却突然顿住了。
他看到周简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熟悉的神情——她在害怕。
这可麻烦了,还能怎么办?
重来一次总要有些变化的。
他真的再也不想看见周简怕他。
怕来怕去,是弄不出感情的。
原本还想逗她的心思一下子散了,他叹了口气,强忍着没把她拉到怀里,只是说道:“睡罢。我保证,什么也不做。”
周简见他的神色不像是在骗她,这才有些忐忑地躺下,扯了被子,背对过去。
那道背影依旧清瘦,这么久了,怎么调养,都是这副模样。
可无论如何,卫彻就是放不开手。
他望着那微微起伏的肩膀,好不容易才压下心底的那些冲动。
他知道,他其实不应该留下的。
留在她旁边却什么也不做,实在太折磨人了。
但周简都开口挽留了,让他就这么离开,他真的做不到。
还能怎么办?
只好忍着。
但是即便碰不到,说句话逗逗她听听声音也是好的。
他想了想:“周简。”
“嗯。”
“你怎么总是做噩梦?梦里有什么?妖魔鬼怪吗?”
说实话,他其实不太明白,毕竟就是再厉害的妖魔鬼怪,也难让他生出一丝一毫的害怕。
他这辈子仅有的几次害怕都给了周简了。
“有机会下次讲给我听听,嗯?”
周简顿了顿:“好。”
听到她的回答,卫彻笑了笑。
难得,这次没说什么“我没事”,“我不愿意”,说的是“好”。
这声音听起来更悦耳了。
但是等等——
好?!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也是一愣。
从前绝对闭口不谈的事,现在也有可能愿意讲了?
失忆果然不一样。
或者说,有个夫君的身份果然更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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