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要强求》闹钟还没响

17、第 17 章 “阿简，你

　　一连昏睡了数日，周简觉得浑身酸痛得很，四肢都提不起力。

　　她眨了眨眼，眼前的场景渐渐清晰。

　　仍是熟悉的床帐，熟悉的房间，如她所料，还留在府上。

　　但若是没猜错的话，卫彻应该已经离开了。

　　她撑着身体缓缓坐起来，刚一动作，守在屋里的秋霜就听到了动静，连忙过来。

　　“姑娘，你醒了！”

　　周简张了张口，嗓子有些哑：“秋霜，我病了几日？”

　　“三日。姑娘反反复复烧了三日，若是再不醒过来，我可真怕……呸呸呸，不说这些不吉利的，姑娘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好起来的！”

　　周简四下看了看，没再屋里瞧见旁人的身影：“他可还在府上？”

　　秋霜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今早已经离开了。但程英大人还在府上，还留了十几个护卫。”

　　今早。

　　周简估计得不错。

　　从她猜到卫彻身份的那一刻起，她就迅速在脑海里盘算了有关他的传闻。

　　尤其是近五个月以来的消息。

　　各地官员接连被害，相隔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大抵都在半个月左右。

　　也就是说，卫彻在每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都不会太久。

　　而距离她在江州见到他，已经过去了快要二十天。

　　她几天前之所以提出要给她些时间，就是因为猜到卫彻不会在这里待太久了。

　　而瞧他当时的样子，因为没弄到手，八成是要带她一起离开的。

　　若要拒绝，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病倒。

　　而且还要大病一场。

　　病到神志不清，意识恍惚，绝不能跟着一起上路的程度。

　　所以，周简弄出了这场莫名其妙的疫病，然后顺理成章地被留下了。

　　至于那些被感染的守卫还有春露，是她出其不意下药导致的。靠得近的时候，趁对方没察觉，挥洒点细碎的药粉，这对周简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病倒的人多了，就更容易让人相信。因为害怕被传染，自然都不会再靠近她的院子。

　　说不定，就连离开江州的日程都会被提前。

　　要说会不会被人看出端倪，这种病是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已经有几十年未曾被人提起，被发现的可能并不大。

　　而且，周简也在江州呆了一年，对于附近大夫的医术有些了解。

　　毕竟，之前就有好几次，有人不辞辛劳大半夜地从别的地方跑来求医。

　　她有把握，几天之内不会露出破绽。

　　如今看来，事情大多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只不过，程英留下来了。

　　“姑娘，可要现在告诉程英大人，你已经醒过来了？”

　　周简拦住她：“不。先等等。”

　　她还有一个问题，按照她给自己下的药量来说，至少还要昏睡个两三日才能醒，她在剂量上向来谨慎，不会出错。

　　可如今刚过三天，为何就突然醒了？

　　“秋霜，今日府上来了什么人吗？”

　　秋霜想起崔竹匆忙闯进来的样子，还有那看着周简的灼热偏执的目光，也生怕他会带来麻烦，一五一十地都说了。

　　虽说那五官样貌有些陌生，但听那身形的描述，还有那心急如焚的态度，周简敢肯定，是崔竹来了。

　　“你说程英和他见过了？”

　　“嗯，我亲眼看到的，就在院门外，程英大人还翻看了几页那本古籍。”

　　坏了。

　　程英认得她的字迹，也见过崔竹。

　　即便崔竹作了伪装，但以程英的眼力来说，认出他也不是难事，更何况，何必非要认出，只要有一点疑心，去医馆稍一查证就知道了。

　　只怕，现在消息已经递给卫彻了。

　　这下还真是麻烦。

　　“他此刻还在府上吗？”

　　“就住在客房，姑娘是想见他吗？”秋霜有些犹豫，“咱们这里人多眼杂，想要单独见他怕是瞒不过。”

　　“不用瞒，程英已经知道了。”周简想了想，“现在太晚了，明日请他单独来一趟，光明正大地去请就行。有人看见，也不用害怕。”

　　秋霜应了。

　　她见周简刚刚醒转，精神不济，想要扶她躺下休息。

　　“春露怎么样了？”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说来也怪，春露年纪这么小，体质更不比那些守卫，但这次染病，她竟是症状最轻好得最快的呢！”

　　周简没太意外，只是看了眼秋霜：“那就好。你也累了，早些睡吧。”

　　第二天，秋霜一大早就去请了崔竹过来。

　　崔竹看见朝思暮想的人，难掩激动：“阿简！”

　　周简没给他太多诉衷肠的机会，淡淡地应了，道谢之后，便开门见山：“我已经无事，这府上不是久留之地，你还是早些离开吧。”

　　崔竹一颗心猛地坠地：“我们数日不见，你一开口，就是要赶我走吗？”

　　周简没回，反问：“先前给你传的信，你可收到了？”

　　“收到了，让我速速离开江州。”

　　“那为何不走？”

　　“你在这里，要我如何能舍下你一个人离开？”

　　“崔竹，是我的话说得还不够明白吗？”周简想起这一年的相处，“你我只是泛泛之交，如今缘分已尽，何必执念着不放手？我对你并无半分——”

　　“阿简！”崔竹冷声打断她，“别再说那种话，是我一厢情愿，这也不行吗？”

　　“你支开了我，孤身一人，又要如何才能离开江州，寻得自由？！你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身陷囹圄而无动于衷吗？”

　　“我做不到！”

　　崔竹站在她面前，攥着床柱的手不住用力，目光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偏执。

　　那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望，让周简觉得不适。

　　她还尚未完全恢复气力，虚靠在软枕上，长舒了口气：“你知道了？”

　　“是！我知道了！”

　　“你费尽心力弄出了这场疫病，不就是想要趁机逃跑摆脱他吗？即便你不愿回应我的心意，至少给我一个机会，护你平安离开这是非之地，难道就连我的这点请求，你也不能答应吗？”

　　崔竹俯下身，几乎迫切地恳求她。

　　周简不为所动。

　　半晌，周简问道：“你可知他究竟是什么人？”

　　“我知道。”

　　崔竹自然有他的办法，但他没想到的是，周简竟然也知道了。

　　看着周简欲言又止的样子，不好的念头从脑海中浮现，崔竹攥着拳，强忍怒气：“他可是强迫你了？”

　　“这与你无关。”

　　“怎会无关？你的事，桩桩件件都与我有关。”

　　他拉过周简的手，语气坚定：“我现在就带你走！”

　　“崔竹，你是不是疯了？”

　　周简甩开他的手：“知道他的身份，还要和我扯上关系？你以为这样是为我好吗？”

　　她的语气越来越冷：“从你踏进府中的那一刻，就已经被认出来了。消息不久就会送到他手里，到时候，你觉得要如何解释？难道仅凭一时冲动与他抗衡吗？”

　　“走吧，算我求你。我这人冷血无情，你早就知晓。即便是你为我丢了性命，也换不来多少情意？何苦呢？”

　　周简重新靠在枕上：“现在走，先前乔装入府的事还能算做是你医者仁心，不忍看我们受病痛折磨，这才出手相救。我们的病既然已经转好，你也理应离开。”

　　周简的话说得丝毫不留情面，一字一字扎得他千疮百孔，鲜血直流，痛不欲生。

　　可是怎么办？

　　即便是这么冷心冷情的样子，崔竹也觉得好看。

　　所以卫彻凭什么？仅仅见了一面，就要不择手段地把她占为己有？！

　　何其自私，何其无耻！

　　他才是那个先和她遇到的人，如果真的有谁能站在她身边，那个人也该是他。

　　那个意图篡权谋位满手鲜血的恶鬼，难道也配吗？

　　“你刚醒不久，不宜动怒，好好歇着罢。”他笑了笑，又换回了往常对周简的那副模样，“既然你要我离开，那我煎了药便离开。但是——”

　　“阿简，你会需要我的帮助的。”

　　直到房门关上，崔竹走远，周简脑海里仍回响着他的那句话。

　　她隐隐觉得，崔竹有些不一样了。

　　从前那个总是隐忍克制的人，像是撕开了儒和的外表，终于露出真实的内里。

　　那里面，是同卫彻一样的疯狂和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