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要强求》闹钟还没响

16、第 16 章 “我要入府

　　翌日，天还未亮，一队人马就已经迎着夜色出城而去。

　　程英被留下，看顾周简和晏灵。

　　等到天色渐渐亮了，府上的大夫听闻了消息，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毕竟，卫彻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

　　他们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一命呜呼了。眼下，虽说程英还留在这里，但最大的阎王已经离开，活命的机会还是大了些的。

　　一行人继续面对着难以探查的怪病面面相觑，然后又在惊慌中熬药诊脉。

　　而街角的医馆中，崔竹也没有闲着。

　　自从那日得知周简的消息之后，他便不再四处打探消息，而是每日泡在医馆中守着一堆药草和医书。

　　医馆中的伙计都不明所以，但看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魂不守舍，也就不好多说什么。

　　这天凌晨，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于是披了衣服起身，去前面继续鼓捣他的草药。

　　他坐在街边临窗的位置，因为觉得气闷，还打开了一条窗缝。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崔竹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打开窗子。

　　夜风呼啦一下涌入，吹得桌上的灯火来回摇晃，阴影在他脸上不住跳动。

　　崔竹定定地坐在那里，远远望着穿街而过的队伍中为首的那人，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一连等了数日，终于等到此时。

　　卫彻，他终于离开了。

　　崔竹合起桌上的医书，收拾了东西，走向后门。

　　与此同时，周简那边。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大夫钟尧理了理衣服，找到守卫，说他想起在古籍中曾经见过这类似的病症，想着能不能出府一趟，回家中找到此书。

　　那守卫不敢擅自做主，带他去见了程英。

　　程英听他阐明了来意，又想起卫彻临走前的交代，派了一人跟着他回家。

　　钟尧又问，能否带一伙计回来，从旁协助煎药之事，也可省去些时间，方便他琢磨病症。

　　程英答应了。

　　两人一同回了家。那守卫对钟尧几乎是寸步不离。

　　钟尧查找典籍，他就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桌上的茶水也半点未动。

　　而后院已经有人等得着急。

　　钟尧终于找了个更衣的借口摆脱他，见没人跟踪，急忙从另一边绕出。

　　阴冷天色之下，一道清癯的身影正站在假山旁等候，见他过来，快步迎上。

　　“公子，抱歉，是我来晚了。”

　　崔竹忙将他扶起：“不必多说，她眼下情况如何？”

　　钟尧：“和公子所料一般无二，看似只是重风寒，但高热反复，意识不清，一副副药喂下去，没有半点好转。只怕再烧上两日，会引起脏器衰竭。即便醒转过来，也不能如常人一般了。”

　　“果然如此。”崔竹皱着眉，想起那张苍白的面容，心下一紧，恨不得立刻赶过去。

　　“他可是已经离开了？”

　　“确认已经离开。凌晨出城，这两日不会回来。府上只留下了一个叫程英的人在看守，还有一队守卫。”

　　崔竹想了想，下定决心：“我要入府看看她。”

　　钟尧见他神色坚定，其实不必再劝，但还是犹豫着说出了口：“入府终归危险，公子可想好了？”

　　崔竹紧攥着手里的书，他已经有近半个月没有看到周简了。

　　自从两人相识以来，还从未分别如此之久。

　　即便周简拒绝他的情意，可崔竹不傻，细想之下便能明白，那看似推开他的话，何尝不是想要保全他，让他不受牵连？

　　就算周简全然没有这个意思，那也无妨，至少他有意。

　　他知道，周简厌恶强迫，喜欢清静，如今被困在那牢笼之中，定然心情不佳。

　　无论如何，他都要想办法助她离开。

　　崔竹点点头：“嗯，想好了。”

　　守卫在屋中等了一会儿，见钟尧迟迟未归，正准备出去找人，门就从外面推开了。

　　随同钟尧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伙计。

　　守卫见他已经找到了书，也收拾好了东西，不愿耽搁时间，二话不说带着两人就回了府上。

　　崔竹怕被人认出，还特意作了伪装。原本一切顺利，可就在快到周简院子门口的时候，两人被拦下了。

　　程英走过来，打量着钟尧和他身旁的人。

　　崔竹不由得有些紧张，那天周简回医馆的时候，他和程英曾见过。

　　尽管他已经再三确认过，如今的样子和先前判若两人，但想到就快要见到周简，还是会担心功亏一篑。

　　“怎么去了这么久？”程英问。

　　钟尧道：“古籍许久未翻看，忘记了放在何处，所以找起来花了些时间。”

　　程英看着他手里的那卷书，接过：“就是这个吗？”

　　钟尧点点头。

　　眼看着程英一页页翻过，崔竹猛地想起一件事。

　　那上面还有周简的批注！

　　他不知道程英是否见过周简的笔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翻书的手，心中怦怦直跳。

　　若是见过，若是被发现……

　　他想着有什么办法能岔开话题，转移程英的注意。

　　可念及自己此刻的身份，却又不好越过钟尧先开口。

　　钟尧看着他朝自己使眼色，虽然还没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想来书中定然有问题，刚要开口，就见不远处走来一人。

　　“钟大夫，你可算回来了！”一身灰布衣衫的中年男子见到他，急忙朝这边奔过来。

　　“快去看看吧，周姑娘的病势又严重了！”

　　“怎么回事？”崔竹一着急，顾不上那许多，冲上前询问。

　　程英抬眸看他。

　　钟尧立刻打掩护：“可是高热又反复了？我正好从家中寻回一本古籍，上面记载了这种病症，想来应该有效。快带我去看看！”

　　眼见情势危急，程英将书递了回去，侧身让开路，让两人赶快过去。

　　崔竹已经顾不上遮掩，拔腿冲了进去。

　　程英看着他着急的背影，觉得有些熟悉。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喊来旁边的守卫，低声吩咐：“去街角的那家医馆看看，崔竹还在不在。”

　　“是。”

　　屋内，崔竹越过一应人等，直接冲到了周简床前。

　　几个大夫还没看清进来的人究竟是谁，刚要开口，就见钟尧过来了。

　　一群人不再搭理他，围过去讨论病情。

　　崔竹抬起颤抖的手，克制着心底的冲动，缓缓撩开了床帐。

　　然后瞬间僵立在原地。

　　周简闭着双眼躺在床上，原本就不算丰润的脸颊更显清瘦，白皙的皮肤因为高热泛着潮红，呼吸急促，眉头微皱，看上去极是痛苦。

　　那一刻，崔竹觉得就好像有一只手死死地攥着他的心，全身都在痛。

　　他想过周简会有些病容，但却没料到，竟会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和周简相伴一年，这三百多天里，见过她的许多模样。

　　虽然大部分是冷清疏离的，但也偶然会流露出一些温柔的目光和浅淡的笑意，那样的柔情，总让崔竹觉得，这世间万般颜色加在一起，也不过如此了。

　　他私心想要守着她，长长久久。

　　可不过数日，那张清隽绝尘的脸，竟被磋磨到这种程度。

　　崔竹又恨又怒，恨强迫她的卫彻，恨这些无能的大夫，恨不得抱起周简一走了之！

　　他俯下身，满眼心疼，忍不住想要去抚摸那张脆弱的面容，替她来承受这份病疼折磨。

　　“把这个戴上罢。”

　　秋霜站在旁边，递上了一块面巾。

　　“会传染的。”

　　崔竹猛然惊醒，回过神来，讪讪地收回手，看了眼秋霜，垂眸接过：“多谢。”

　　钟尧余光瞥见他站在床前，走过来，低声说了几句。

　　崔竹虽不舍，仍是离开了屋内，走去后面煎药。

　　秋霜见他频频回头的模样，早察觉了不对，心下一直惊慌不定，直到看着他离开，又到门外看了几眼，确定程英不在此处，这才松了口气。

　　她走到床边，给周简换了敷在额头的巾帕，又细心地给她擦拭了脸颊和双手，放下床帐，守在旁边，生怕崔竹不顾一切地再奔过来。

　　她实在担心，方才那场景若是被人瞧见了，只怕不会善了。

　　她能看出周简对于卫彻的抗拒和畏惧，既然没有办法助她脱离这种境地，那就要守好她，不能让其他的麻烦靠近。

　　晚些时候，崔竹煎好了药，想要送进来，却被秋霜拦在外面。

　　他几次要进去看看，但都被秋霜以各种理由挡了回去。

　　崔竹实在担心周简，虽说那本古籍上记载的病症和她相合，按方煎药应当无碍，但每个人的体质不同，谁也难保证对周简一定有用。

　　但无论他怎么说，秋霜都不放人进去。

　　另一边，守卫按照程英的吩咐，去了街角的医馆，为了不打草惊蛇，还伪装成病人进去问诊。

　　但医馆中人说，崔大夫生病，这几日都不接诊。

　　那守卫前门出，后墙进。

　　一间间屋子看过去，果然没瞧见崔竹。

　　“可要属下现在带人去追查他的行踪？”

　　程英想起那道焦急探望的身影：“人已经在府上了。”

　　“府上？！”

　　程英：“别惊动任何人，此事还需殿下定夺。”

　　无人察觉的夜色之中，一只信鸽振翅而去。

　　与此同时，层层床帐遮掩下，一连数日病势反复的周简，缓缓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