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怪物以后》槐蓝

8、校外八卦 播报新闻的

　　胡柚刚上高一时，最不适应的事，就是初中晚自习是晚上八点半结束，可是上了高中，晚自习结束的时间变成了晚上十点半。

　　这对她来说太晚了，她困得要死。

　　胡柚初中和高一上学期都是在别的城市读的，辗转在几个亲戚家里。

　　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学校，都有一套不同的晚自习时间，但大都很晚。

　　晚自习结束后，她就在夜色中独自走回家。
　　路灯一闪一闪，刺啦刺啦地响，胡柚心里怕的要死，又不想让别人看出她的慌张，于是走路就变成了竞走。

　　回家以后，和亲戚打过招呼，亲戚给她剩的有晚饭，她就吃上几口，刷盘子刷锅，然后回房间写卷子去。

　　有一家亲戚很爱吃辣，做的所有的菜都是辣的，胡柚只能吃一点点辣，所以每次吃晚饭都变成了折磨。

　　好在亲戚们那个时候一般在看电视，没人注意她到底吃了多少。
　　所以对那时的她来说，学校的一顿午饭就变得格外重要，肩负着填饱一整天肚子的任务。

　　有些学校的饭菜很好吃，有些学校的饭菜很难吃。

　　胡柚虽然乖巧，可对亲戚们来说，家里养着别人家的孩子还是一种无形的负担。胡柚在亲戚的家中漂泊了几年，又被丢给了她的姑姑，叫胡丽华。

　　她转回了离姑姑家最近的高中，也就是二高，开始了每天晚上十点半下晚自习的生活。

　　转回来第一天，胡柚和一个性格外向的女生做同桌，为防止学生抱团说话，老师每隔几个月就要大换一次座位，黎子旭那时候坐在胡柚的后桌。

　　教室里没有暖气，但是暖得惊人，不知是缺氧还是怎么了，胡柚的脸红彤彤的。

　　老师掀帘子进来，冷风顺着他的衣摆溜进来，门口的两名同学膝盖冻得快结冰，他们悄声骂了两句鬼天气，大冬天，整个教室只有他们受冻。

　　胡柚坐在教室最里面的第三排，她个子不高，埋着头写物理作业。

　　学校自习课讲究抬头率，教室前后左右装了四个摄像头，谁抬头谁就得挨训。

　　胡柚脖子都酸了，数着时间，才到九点了，她已经困了，她悄悄抬头，看向黑板上方挂着的圆形钟表。

　　怎么还不下课。

　　“胡柚，”老师用木尺敲了敲讲桌，敲得铛铛响，“做物理作业要专心啊，你们这帮人，一天到晚就知道把时间花在数学，英语上面，殊不知，物理才是一切的基石，没有物理规则，世界就要乱套了……”

　　这老师是教物理的，是她的班主任，姓李，是个秃头。同学们私下给他起外号叫“不拔。”意思是他脑袋上只有一根毛。

　　胡柚赶紧低下头。

　　老师走后，班里一片掷笔长叹的声音，胡柚的同桌忙着喝从家里带过来的酸奶，两个靠着过道的同学熟练交换作业来抄。

　　黎子旭忙着和胡柚搭话。

　　他那时候还是黑头发，刘海留得长，不过没到非主流的地步。整体看上去是个风格阴郁的美男，和他平日的个性完全不同，简直南辕北辙。

　　他问：“喂，胡柚，你以前从初中转走，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胡柚装作没听见，笔尖在劣质的考试卷子上滑动，沙沙作响。

　　她小学和初中都和黎子旭一个学校，后来初中转走，她以为不会再见面了，就没和黎子旭说。

　　没想到不尴不尬，两人阴差阳错又见面了。

　　黎子旭把拳头放在脸颊前，朝她卖萌：“胡柚，你对我好冷漠，我好伤心……”

　　咦。胡柚打了个冷颤，绷着嘴角，压着笑，四个摄像头都在看着呢，班主任很快要过来提人了。

　　黎子旭：“胡柚，你以后要是要走，一定要先通知我一声，伤心这东西是没有期限的，我得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小子又在耍贫嘴。

　　胡柚：“对不起。”

　　黎子旭很快接话：“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一个声音传来。

　　胡柚梗着脖子没有扭头，黎子旭已经被提起了衣领，他顺势站起来，个子比老师还高，老师赶紧松手，干咳一声，有些尴尬。

　　“说什么？你在跟谁说话？”

　　黎子旭挠了挠后脑勺，全班寂静，不少同学停了笔，悄悄看他。

　　黎子旭：“我在自言自语。”

　　班主任瞥了他一眼，他旁边只有一个大垃圾桶，前面就是乖巧懂事的胡柚。

　　胡柚正在奋笔疾书。

　　班主任对黎子旭说：“拿着你的作业上后面站着去！”

　　黎子旭抱着书本，趴在后黑板上写作业去了。

　　班主任离开，胡柚这才松了点劲，一转头，同桌嘴里含了一大口酸奶，憋着笑，差点喷出来。

　　胡柚又看了下表，她的作业已经写完了，只好翻开课本，复习一下前面学过的内容，把物理公式誊抄到另外一个本子上，分门别类地整理。

　　她的眼皮在打架，公式抄串了行。

　　怎么还不下课……

　　黎子旭的腿站得酸麻，悄悄从后面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们班主任爱喝酒，现在这个点，一般都喝酒去了，不会再回来逮他是不是站着。

　　胡柚揉了揉眼皮，书本上的公式慢慢变了形，意识逐渐模糊，她脑袋往下耷拉，马上要栽倒在书本上时，又瞬间清醒过来，拍了拍脸，可没过一会儿，又睡了。

　　迷迷糊糊中，有人推了她一下，她醒过来，赶紧解释：“班主任，我……”

　　黎子旭：“是我。”

　　胡柚抬头，教室里黑暗空荡，同学们都走光了，只剩下她头上这盏灯，钟表指向十点三十二分。

　　“我们十点半下晚自习。”黎子旭说，“才两分钟的时间，人都跑光了。”

　　胡柚赶紧拉开书包，把晚上要写的卷子拿回去。

　　“你晚上还要写卷子啊。”黎子旭问。

　　胡柚：“要写的，我姑姑晚上要检查。”

　　胡柚的姑姑胡丽华是个初中数学老师，有一儿一女，儿子岁数更大些，正在读大学，女儿和胡柚差不多大，正在读初三。

　　她的老公也是个初中老师，教生物的，两人都很注重孩子的教育，女儿经常在他们的监督下学到大半夜，连带着胡柚也要学，不过夫妻关系不太好，现在正在闹离婚。

　　黎子旭：“我今天中午在餐厅见到你了。”

　　胡柚：“那真巧。”几年不见，她和黎子旭说话客套了不少。

　　黎子旭：“二楼的饭难吃吧。”

　　胡柚点头：“难吃。”

　　“以后和我一起吃吧，我知道哪里好吃。”

　　胡柚有点犹豫，还是点了点头。

　　胡柚走出教室，才发现教学楼的灯已经关了。

　　教学楼黑漆漆的，冷风吹着，胡柚用手机给姑姑发了个消息，说老师临时拖了堂，可能要晚点回家。

　　新学期刚开始，按说该春天了，可昨天却下了一场雪，树枝变成了白色，大块的雪快把树枝压塌。

　　胡柚的鞋子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响，她哈了一口气，白色的雾，黎子旭在她身边安静地走着。

　　“你不着急回去？”胡柚问。

　　黎子旭：“我家就在这附近，不急，路上结了冰，太滑，我跑起来摔骨折怎么办。”

　　也对。
　　胡柚的步子也慢了些。

　　“我过段时间要办理住宿，以后可能要住在学校。”黎子旭说。

　　胡柚听出黎子旭语调不对，心里清楚，估计是他的父母又吵翻天了。

　　离婚N次没离成，偶尔又甜甜蜜蜜地过日子，有时又吵翻了闹进医院。嗯，胡柚合理怀疑他们是天生一对。

　　黎子旭：“住宿舍和坐牢差不多，到时候你一定要带着你的最新新闻来探监啊。”

　　胡柚扑哧一笑：“放心，胡女士一天一次新闻直播，准时为您报告国内外的最新新闻。”

　　黎子旭：“我洗耳恭听啊。”

　　两人在街口告别，胡柚鼻子冻得红红的，朝他挥手，“明天见！”

　　她摆着的手忽然停了。

　　一个眨眼，黎子旭就不见了。

　　“黎子旭？”她喊他。

　　黎子旭：“我在这里。”

　　他就在离她几米的地方朝她挥手，淡淡的无语。

　　他一身白色羽绒服，黑色裤子黑色鞋子，头发也是黑色的，在夜晚的雪地里实在太不显眼。

　　不久，黎子旭申请了住校。

　　往后的大课间，胡柚可有的忙了。她把最近热搜上的娱乐榜，民生榜上的关键词都抄下来，一条一条给黎子旭复述。
　　后来不止黎子旭听，半个班的住宿生都过来听了。

　　后来黎子旭就不耐烦了，“你们问够了没，别以为我不知道啊，你们自己在寝室藏的有手机。”

　　聚着的人悻悻散了。

　　黎子旭追上下楼梯的胡柚，说要给她推荐个窗口，说三楼的回民餐厅，饭做的特别好吃。

　　胡柚一吃，果然如此。

　　往后的两年时光，他们常常坐到一起吃饭，慢慢成了习惯，胡柚就接着给他讲外面发生的八卦。哪个明星和哪个明星又离婚啦，谁和经纪公司又闹解约啦，鸡毛蒜皮，不胜枚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