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怪物以后》槐蓝

5、吃饭 吃饭是很重

　　爆炸般的枪声吓得胡柚捂上耳朵。眼前两只怪物先后倒下。

　　黎子旭笑笑，“抱歉吵到你了。”

　　他给手枪装上消音器，“东西拿到了，走吧。”

　　他身上挂着一长串弹药带，身上多了几支步枪，手枪，袖珍手枪，包里的东西更多了。

　　“这是我前些天托朋友帮我存在这里的。”

　　他轻描淡写，胡柚却觉得这话里大有文章。他把枪藏在这里，还专门藏在炸弹炸不到的楼层，看来是早有准备，留在这里不是临时起意。

　　有什么好的能值得他留下来？真是的，城市现在已经是废墟中的废墟了，什么食物水源都没有，薯片也没有。

　　胡柚要往楼下去，黎子旭喊住她：“楼下可能有怪物，我们从楼上走。”

　　你身旁就有个怪物啊。

　　这心也太大了。

　　两人往楼上走，炸弹截断的楼层没剩两层，胡柚没让黎子旭抱，两人一起跑了上去。

　　一扇落锁的门竖在眼前。

　　“捂住耳朵。”

　　刚才楼道中，黎子旭突然开枪，胡柚才被吓了一跳，可现在两人都有所准备，胡柚平日听惯了爆炸声，哪里需要捂耳朵。

　　她没动。

　　黎子旭看着她。

　　好吧，我捂就是了！

　　胡柚捂住耳朵，黎子旭自己却不捂，胡柚上去用翅膀把他耳朵也捂上了。

　　黎子旭用枪对准锁芯，砰！

　　他一脚踹门，混着硝烟味的空气灌了进来，半个平层被炸掉，两人现在位于电视塔的最高处，俯瞰整座城市。

　　眼前是一大片可活动的空间，到处是裸露的钢筋水泥。

　　这一层像是备采室，有两个长沙发，墙上挂了些以前的主持人和受邀嘉宾的照片。不过已经在爆炸中烧得只剩残片了。

　　黎子旭搬了些炸碎的石块把门堵上，胡柚趴在平层边，听到枪声的怪物已经密密麻麻朝电视塔围拢。

　　“别掉下去。”黎子旭拉着她的手臂把她拽回来。

　　胡柚不语，只是给他展示自己的翅膀。

　　看清了吗？我会飞！我会飞！

　　两人都又累又饿，黎子旭找了个木凳子拆了，架起火堆，开始对那只鸟拔毛剥皮。

　　剥好后，他找了个会议室里的工作桌，把肉抬到上面，血水顺着桌子往下滴，他拿起菜刀，把肉砍成几块。

　　胡柚示意他把一半生肉给她。

　　黎子旭：“你要吃生的？”

　　其实，胡柚生熟都能吃，她刚变成怪物那会，吃生的会拉肚子，现在已经完全不会了。

　　生的味道确实比不上熟的。但她不想依赖上黎子旭，若是跟着他吃惯了熟的，就回不到以前吃生的时候了。等黎子旭离开，自己又生不了火，还得花一段时间去适应生食。

　　她点点头，她要吃生的。

　　黎子旭把她的那一半切好分给她。

　　这鸟看来平日经常锻炼，肉非常难咬，胡柚大口撕咬，旁边的黎子旭把它们用菜刀切成小块，找了个铁盘装上，架在火上慢慢烤着。

　　他先用肥肉煎了些油，又把瘦肉放上去烤，香气很快就飘远了。

　　胡柚觉得全城的怪物都闻到了。

　　她也闻到了。

　　黎子旭慢条斯理地用夹子翻着面，胡柚慢慢把手上的生肉放下了。

　　食之无味。

　　“想吃吗？”黎子旭问。

　　胡柚点头。

　　黎子旭又说：“想吃就别把我送走。”他早看出来她的心思了。

　　胡柚低头用爪子扒拉火堆。

　　黎子旭：“船上的名额不够，我不在回基地的名单上，你就算送我上去，他们筛查到我，我也是要被赶下来的，不如留在你这里。”

　　胡柚：你都能打劫商店了，在船上藏一藏又不是不行……

　　黎子旭：“我虽然不会飞，但其他方面不会拖你后腿，你要是不同意，就把我吃了吧。”

　　他放下夹子躺在地上，一副任君采劼的样子。

　　谁敢吃你！

　　背着那么多弹药，一脑袋染发剂，身上还有那么多……伤。

　　她推了推他的手臂。

　　胡柚：喂，男人，快起来给我做饭。

　　黎子旭一骨碌翻坐起来，又拿夹子翻起肉来，再不翻就要焦了。

　　他把胡柚的生肉也切了煎，煎好的先给胡柚尝尝，胡柚的尖牙一磨，肉就碎了，融化在唇齿间，香得过分。

　　两人吃饱了肉，又把剩下的肉打包了，系在腰上带回去。

　　回去的路上，累的可就是胡柚了。

　　黎子旭带的弹药重，更别提那堆肉。
　　胡柚一走一坠，提不了速，只能慢悠悠地飞。
　　黎子旭在她爪子下面挂着，架起枪，瞄准地面上游走的怪物，见一个崩一个。

　　胡柚带着他飞过一户人家的屋顶，他顺溜地把屋顶上的几朵花拔走了，别在她的爪子上。

　　胡柚飞回了海湾，空中的侦察机已经消失了，这是用来侦查炸弹爆炸情况的侦察机，已经完成了任务。

　　黎子旭把弹药和包裹卸下，把早晨熄灭的火重新生起来，洞穴温暖了些，可是还有洞穴深处的冷风一直往外吹，带着湿气。

　　他把一根折叠铁棍拉长了架在石壁上，把唯一一条厚毯子挂在上面充作帘子，暂时隔离了洞穴深处的凉气。

　　胡柚掀开帘子往深处望去，洞穴深处原本是要搭建一个人工通道，搭建刚完成没几天，海水就倒灌了。

　　她以前见过一只怪物从里面跑出来。那只怪物手长脚长，像个跳高运动员。

　　人类异化成的怪物各不相同，胡柚生前就个子矮，变成怪物也是小只，只是长出的两条翅膀很长。

　　长期混迹健身房的人若是变成了怪物，弹跳能力就强得多，长跑冠军就更不用说，谁也跑不过它。

　　海里游着的怪物自然也有，比方说某些长了鱼鳍的游泳教练。

　　但这些都不会太夸张，只会在原本的能力上有所提升。怪物还是依赖人类的身体去生存，原本的身体太差，变成怪物也牛不到哪里去。

　　这些天，胡柚时常想，如果一个炸油条炸的特别好，变成了怪物，会是什么模样？

　　以前上小学，镇上来了个卖油条的，在路边现炸，刚炸好的油条特别好吃，又酥又香，但是放锅里蒸几顿就不行了，必须得配着大蒜才能吃下去。

　　黎子旭的外婆有时懒得做饭，就给他点钱，喊他出去买油条。

　　黎子旭跑来隔壁，爬到墙上喊她：“买油条去？”

　　胡柚：“不了，我要写作业。”

　　她的作业铺在桌子上，铺得满满当当，黎子旭一拍脑袋，想起来今天作业忘拿回家了。

　　黎子旭跑去买油条，买完把油条交给外婆，又爬上了墙。

　　外婆数了一下：“哎？怎么少了两根？”

　　黎子旭已经爬上墙了。

　　他两只手油汪汪的，另外又拎着一个袋子，那是他管卖油条的人另要的。
　　他鬼头鬼脑，见没人过来，就轻轻喊：“胡柚！”

　　胡柚没听到，她旁边站了两只奶奶养的鸡，一只鸡抬起脑袋，看向黎子旭。

　　黎子旭装作要打它，吓了它一下，鸡咯咯叫起来，胡柚终于看到他了。

　　“吃不吃油条？”
　　他笑嘻嘻：“新炸的哦。”

　　胡柚有点不好意思，就没要。

　　黎子旭：“这些小鸡吃不吃？”
　　小鸡一听，朝他聚过去。

　　他要掰油条扔下去，胡柚生气，这人真是好日子过惯了，这么浪费。给它们吃不如给她吃。

　　“给我吃吧。”

　　黎子旭停了手，把袋子递给她。

　　那次的油条相当好吃，后来收获的时候，她把一筐自己摘的红薯卖给了黎子旭，两个人又去买油条。

　　他们全程紧盯着炸油条的那双筷子，眼睛转个不停，把炸油条的人都给逗乐了。“小朋友，你们要偷师？”

　　油条师傅说话带了点方言，黎子旭没听懂，听成了偷屎，他对这项工作没有兴趣，就摆摆手说不是。

　　若是那个油条师傅变成了怪物，说不定就是手持两个大铁棍，对着别人的脑袋，一戳一个洞。

　　帘子后面冰冷而黑暗，粉色的毛毯一放下来，通往洞外的这截洞穴瞬间温馨了不少。

　　胡柚放下帘子，一转身，黎子旭拿着牙刷牙膏。

　　“该刷牙了。”他呲牙露出笑。

　　半夜，洞穴外落了点雨。

　　洞穴里很温暖，胡柚睡得很香，黎子旭见火要熄灭了，又往里面放了几节树枝，小心拨弄，让空气进去，火烧得更旺盛了。

　　他看了看洞顶上蜷缩成一团的胡柚，把火堆挪了点位置，火堆照到了胡柚的后背，胡柚浑身都暖和了。

　　黎子旭重新躺下了。

　　第二天起来，胡柚简直神清气爽。
　　有熟饭可吃，有火可烤，还有人给她刷翅膀。

　　这日子过的真是爽飞了。

　　胡柚啃着肉，黎子旭坐在她对面吃饭。

　　“光吃肉不好，”他说，“也该吃点菜和米。”
　　胡柚：我这几年都是吃肉过来的呀，也没怎么样。

　　黎子旭像是听到了她心里的话：“我们是人，不吃菜和米容易营养不良。”

　　胡柚赶紧摸了下她头上秃了的几块毛，黎子旭：“对，就是因为营养不良才秃的。”

　　胡柚要打他，他笑着躲：“我没有说你秃的意思，这是个事实，我给你解决了，不成么？”

　　胡柚心想，自己怪罪了这海水，原来海水不是造成秃头的主要原因。

　　“等明天我去找些菜种，在峭壁上挖出一片地，种点菜。”黎子旭咬了口肉。

　　胡柚没想到她这只怪物，有天也要学荤素搭配。不过这事不太可能，菜种难找，菜种发芽更困难，自从异化后，全球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污染，菜种一批一批地休眠，绝迹，能吃的蔬菜越来越少了。

　　吃完饭，黎子旭拎了一桶海水上来，放在外面阳光曝晒的地方，又往上面架了塑料膜，用另外的小桶放在塑料膜的边缘。

　　“我带的几瓶矿泉水快喝完了，这里离主河道太远，我存点淡水喝。”黎子旭说。他要收集淡水。

　　胡柚在荒野求生栏目曾见过这种做法，就是利用海水来收集淡水。
　　优点就是简单，缺点就是费时间，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末日什么都要自己做，随便干点事，一天就过去了。胡柚平日捕猎完食物，这天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剩下的时间就是吃和睡觉，或是不怕死地出门遛弯。

　　她下午睡足了觉，耷拉着翅膀往起飞板上走，没走几步就摔了一跤。

　　这石头好滑。

　　黎子旭提着一件湿淋淋的衣服，“抱歉，我在洗衣服。”

　　你一天天精力用不完的嘛！

　　胡柚蹲下来看他洗衣服，他的衣服挺多，胡柚庆幸没在里面见到那条露屁股的裤子，看来他还算有点品味，要是他穿了，她肯定给他扒下来丢掉。

　　黎子旭拿出洗衣粉，非常抠门地放了一点，然后拿起肥皂搓洗起来，胡柚不能插手，她那爪子不小心毁了他好几件衣服。

　　搓洗到一半，黎子旭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根木棍，对着衣服锤了起来。

　　胡柚：我会，这我会！

　　她把黎子旭推去一边，砰砰砰锤起来。

　　玩了一会儿，她累了，黎子旭倒了点水，洗了洗她爪子上的泡沫，她又重新蹲在旁边，看他锤衣服。

　　这样会洗得更干净吗？胡柚不太清楚，以前都是用洗衣机，后来变成怪物，也不用再洗衣服了。

　　正洗着，黎子旭的衣服忽然滑走了，他的木棍落到石头上，梆一声弹开。

　　他看向那件滑走的衣服。

　　胡柚：黎子旭，你衣服会移动哎！

　　忽然，整座洞穴都摇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