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怪物以后》槐蓝

11、爱过了保质期 逛街啦

　　雨后的天空逐渐放晴。

　　他们去看了看前几天种的豆子，一颗都没发芽，黎子旭有点失望。

　　胡柚安慰他，豆子长得哪有那么快，几天就能发芽。

　　她建议他们出去走走。把注意力从这堆豆子上移开。毕竟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黎子旭从宿舍楼里找了双还算合适的雨靴穿上，地上泥泞，他们顺着石砖，朝学校大门走去。

　　学校大门前有只镀了金漆的大石牛，每次学校与外省进行多校联考，校领导就要给这只石牛上香，保佑学生考的分数高些。

　　胡柚虽然是尖子生，但看这石牛依旧十分不顺眼。

　　有几次，胡柚跟着黎子旭逃体育课，她和他逃课的理由是不一样的。黎子旭逃课，是想去学校外面玩。

　　天气一放晴，黎子旭就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说：“今天这天气，去海洋馆看海豚多舒服啊。”

　　天气一阴沉，他就看向被黑云遮挡的太阳，说：“这天气，去游乐场多舒服啊，又不用暴晒。”

　　天空下大雨，他托腮看着外面，对胡柚小声说：“这天气，不适合学习，在家里睡觉多舒服啊。”

　　他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想出去玩，虽然不近视，但他买了一副眼镜，老师一过来就戴上，想请假的时候就把眼镜一砸，说他不小心把眼镜摔坏了，要出去修。

　　后来这个招数用的多了，老师逐渐识破，他又得想新办法，于是逐渐把手伸向了体育课。

　　胡柚逃体育课，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卷子做不完，几个课代表转着圈催她，她也头疼。

　　另外一方面，是因为她的体质太差，跑步从小到大都不行，可为了增强学生的高考体质，班主任还偏偏特意和体育老师沟通，让学生们每周来上几次长跑。

　　男生一千女生八百，除了满口的血腥味，胡柚没从长跑中得到任何好处。

　　体育老师上课会集合，但是不点名，这是一个大bug，当黎子旭和她提出有bug可钻，胡柚很快就答应了。

　　两人逃了几次课，都没被发现，他们逐渐放松，但每节体育课上一前一后消失的两人逐渐引起了班上同学的注意，很快班上有同学在传两人谈恋爱。

　　班主任在班上安插了眼线，这话很快就落到了他耳中。

　　班主任吓坏了，胡柚是他教过学习最好的学生，黎子旭虽然学习也不错，可是没个正形，谈恋爱会把他们都毁了，尤其是自己最好的学生胡柚。

　　他守株待兔，在操场边埋伏他们。

　　操场上，胡柚和黎子旭跑着跑着，逐渐脱离了队伍，操场边有个常年检修的大围栏，用铁皮封着，有块铁皮松脱，露出一道缝隙。

　　这就是他们的逃跑路线。

　　班主任紧盯着两人，看见他们先后从铁皮缝隙里钻了出去。体育老师还在吹哨催促后方的学生快跑，全然没有注意到前方的胡柚已经消失。

　　班主任当即怒不可遏，誓要抓住这一对早恋的小情侣。
　　他朝体育老师打了声招呼，从缝隙中费劲地挤了出去。

　　操场外面正对着教学楼，学生还在上课，路上空空荡荡，胡柚在前面的走廊一闪而过，进了一间空教室。

　　班主任成心要抓他们个现行，悄没声跟了过去。

　　等他砰一声踹开空教室的门，见到的却只有胡柚。

　　胡柚放下手中的笔，突然出现的秃头李班主任吓了她一跳。

　　班主任干咳一声，装作不经意地进了空教室，这毫不刻意的行为在胡柚看来格外刻意，刻意中带着一丝威胁。

　　他突然往胡柚的桌下一瞧，没藏人，又看胡柚桌上。

　　上面铺了一叠卷子，红笔改，黑笔写。

　　班主任知道是自己误会了，话已经软了几分：“你这写的……是什么科目啊？”

　　胡柚知道逃课露馅了，硬着头皮：“物理。”

　　“物理啊，”身为教物理的老师，班主任十分欣慰。他丝毫没有反思自己作业布置的多的意思，“学这个是很好，可是不该占体育课嘛，你和黎子旭一起约好逃课的？他现在在哪里？”

　　胡柚视线乱飘，“我不知道。”

　　“你俩前后脚跑出来的，你能不知道？”

　　见班主任看到了全程，胡柚无奈承认，“我看到他跑出校门了。”

　　当天，跑出学校吃了一根淀粉肠的黎子旭，在校门口被班主任抓个正着。

　　黎子旭和胡柚背着手站在校门口的大石牛前。

　　黎子旭瞪她：你出卖我！

　　胡柚眉毛跳舞：我没有！

　　班主任见两人逃课不是出来亲嘴，心情舒坦了不少，可是该罚的还是要罚，“这样吧，你们绕着这里跑，把你们缺的几节课的长跑距离都补回来。”

　　他又说：“当然，如果后面胡柚想再用这体育课写物理卷子，我不反对。”

　　黎子旭：“我呢？”

　　班主任：“你该跑还得跑！”

　　他们只好围着校门口的一块大圆台跑，每跑一圈，他们就能见到一次这只金色的大石牛。

　　班主任懒懒倚靠在上面，抹了下油光发亮的脑袋，“跑啊！”

　　胡柚没办法，只好加快步子跑，她跑得想吐，脸色有点苍白。

　　黎子旭悄悄拉她的衣角，班主任：“分开跑！”

　　黎子旭快跑几步，赶到了她前面，说：“看我的。”
　　很快，他往旁边一歪，戏剧性地倒在地上，抱着腿哎呦叫唤。

　　胡柚和他一对视，他嘴角勾起淡淡微笑，朝她微挑眉毛，又更大声地叫起来。

　　胡柚停住步伐，“老师！黎子旭脚崴了！”

　　班主任脸色一变，朝这边跑过来，按了按他的脚踝，“装的吗？”

　　黎子旭大喊：“怎么能是装的！哎呦……疼疼疼……”

　　班主任：“能走吗？”

　　黎子旭咬牙：“怕是有点难。”

　　班主任：“我现在给你父母打电话，胡柚，你先扶他去医务室。”

　　好耶！不用跑了！

　　胡柚扶着黎子旭走进了班主任的视线盲区，班主任忙着打电话，黎子旭“崴”了的脚瞬间好了，快速跑进走廊。

　　胡柚看着活蹦乱跳的他：“还去医务室吗？”

　　“去啊，怎么不去？”

　　二高学校医务室的医生是一帮草包，什么都不会，只会开点杂牌感冒药让学生喝。

　　黎子旭到了那里，随便扯了几句，医生连X光片也没照，就给他打上了石膏。

　　黎子旭的父母来了，问黎子旭是怎么受的伤，班主任赔着笑，“体育课上长跑受的伤，这体育老师给学生安排的任务太重了，不过还好，我及时发现，及时发现。”

　　黎子旭的父母也没再追究，草草嘱咐几句后离开了。
　　胡柚的长跑惩罚自然也取消了。

　　过了几节课，黎子旭回来了，班上的同学抢着上来按他的石膏，“你这怎么受的伤？跑步跑的？今天跑步没见你啊？”

　　过了一会儿，副班长从办公室带回来个消息，说以后体育课上的长跑取消了。
　　班上一阵欢呼，同学们兴高采烈，聊天的聊天，偷吃东西的偷吃东西。

　　黎子旭翘着一条腿，拖着板凳来到胡柚旁边。

　　胡柚：“你这得戴多久？”

　　黎子旭：“至少两个月吧。”

　　胡柚：“你也真舍得。”
　　为了不跑步，想出这样的招数。

　　黎子旭：“跟着我沾光的某位姓胡的女生，请停止对我的无端嘲讽。”

　　胡柚笑了。

　　黎子旭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记号笔：“签名不？”

　　后来，胡柚每次经过那只大石牛，总是想起来她差点跑到昏厥的痛苦经历。
　　她用翅膀拍了拍这只大铁牛，黎子旭说：“你想和它合影吗？”

　　胡柚表示：不想。

　　黎子旭伸手在腰上挂着的包裹里掏了掏。

　　他真能掏出来相机？
　　胡柚有些紧张，她还没在相机里看到过自己现在的样子，她有点害怕，甚至想躲到大石牛后面去，别让相机拍到她。

　　她死盯着他的手。

　　黎子旭掏了半天，掏出来一个小本子，和一根削尖了的铅笔，开始给她画画。

　　胡柚：这就是拍照啊？

　　黎子旭很专注，说：“你有没有看过疯狂原始人，疯狂原始人拍照都是用一个大石板拍到脸上，我这种‘照相’办法相比于他们来讲，简直天然无伤害，清新不伤脸。”

　　他的笔尖迅速在纸张上移动，黎子旭：“对，就是这个姿势！保持住不要动！”

　　胡柚脸都笑僵了。

　　黎子旭画完了画，拿给她看，一脸求认可的表情。

　　胡柚认真看完，没忍住瞪了他一眼。她不该相信他的画技，小学生简笔画。旁边的牛画得和狗一般大，自己在牛旁边，像个巨大的苍蝇。

　　黎子旭追在她身后，“怎么了，不像吗？”

　　胡柚：像什么？！我看你像只猴子！

　　出了校门，雨水把几年没有清扫过的道路冲得干净了不少。

　　以前学校对面开了一家商场，商场的墙面和玻璃都老化了，玻璃门只剩下半扇。

　　商场一楼都是卖车和手机的，负一楼是卖小吃的，二三四楼都是卖的衣服鞋子，只有最上方的两层楼开的是些中餐馆和自助餐厅，最高层都是些头疗，猫咖，剧本杀之类的小店。

　　这家商场以前很是热闹。

　　“我们上去玩吧。”

　　玩？有什么可玩的。

　　胡柚知道他想玩什么。他们从洞穴搬来城市，不得已精简了许多行李，其中就包括黎子旭的许多衣服。
　　现在他只剩下几身替换的衣服，还有他誓死都要保护的几双鞋子。

　　他想要更多鞋子，更多衣服。

　　学校仓促撤离，附近的商场也是，重要战略物资基本都带走了，只有些没用的衣服鞋子还留在这里。

　　也只有黎子旭会这么关心这些衣服了。

　　胡柚：“好，我们上去看看。”

　　坐电梯当然是不可能的幻想，楼梯又过于狭窄，危险暗藏，经过上次怪物从楼梯上探出头，胡柚就不太敢走这种狭窄又黑暗的楼梯了。
　　综合考虑，他们决定走停电的扶梯。

　　两人默契地没去负一楼逛。

　　负一楼里都是些四年前来不及带走的关东煮，烤肠，炸鸡柳。
　　这些东西放在以前是胡柚的挚爱，但是这份爱已经过了保质期，尤其在这些东西已经放了四年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