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契》弈云翳

3、尾随与寒铁 暮朝梦中唤

　　日子在青鸾峰的雪里一天天流过。
　　九方暮朝像是雪地里新发的嫩芽，很快便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他虽失了记忆，却极聪明，岑离渊教一遍的吐纳法门，他便能领悟七八分。
　　这一日，岑离渊在观星台打坐，身侧石桌上放着一盘刚蒸好的桂花糕。甜香袅袅，是他唯一的口腹之欲，也是压制灵核裂痕的药引。
　　“师尊！”九方暮朝赤着脚跑上来，手里捧着一束还带着雪珠的山茶花，“你看，我在后山找到的，白的好像师尊的衣服。”
　　岑离渊睁开眼，看着那捧花。山茶清冷，确实像他。但他没接，目光落在少年腕间——那里不知何时，被他用一根红线系住，另一端缠在自己的指上。
　　这是为了防止少年修炼时灵力失控，也是为了时刻感应他体内的魔神波动。
　　“放下吧。”岑离渊淡淡道。
　　九方暮朝乖乖把花放在桌角，眼巴巴地看着那盘桂花糕：“师尊，这个给我吃一块好不好？我昨天练剑，手好酸。”
　　岑离渊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沉默片刻，将盘子推了过去。
　　九方暮朝欢呼一声，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贪食的松鼠。岑离渊看着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半块碎玉。那玉佩的形状，和少年后颈的七星锁魂印似乎隐隐呼应。
　　“师尊，”九方暮朝咽下糕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大师兄好像不喜欢我。”
　　岑离渊抬眸看他。
　　“他每次见我，都板着脸，还要检查我的功课。”少年嘟囔着。
　　“凌苍是执法堂首座，职责所在。”岑离渊解释了一句，算是维护了大徒弟，“你只需安心修炼，莫要多想。”
　　“哦。”九方暮朝应了声，也不在意，目光又被桌上的山茶花吸引，伸手去碰花瓣。
　　就在指尖触碰到花蕊的刹那，他忽然浑身一颤，眼神瞬间变得空洞，手腕上的红线猛地收紧，勒进了肉里。
　　“暮朝！”岑离渊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灵力急输。
　　九方暮朝痛苦地弓起身子，额间朱砂红光大盛，脑海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血色的池水，崩塌的山门，还有一个白衣染血的身影，在火光中回头看他，嘴唇翕动着说了两个字。
　　那两个字，隔着千年的时光，清晰地敲在九方暮朝的心上。
　　“阿渊……”
　　少年猛地抽回手，大口喘息，冷汗涔涔而下。
　　岑离渊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少年腕间的温度。刚才那一瞬间，他也感受到了灵核的剧烈共鸣。
　　两人对视，空气仿佛凝固。
　　“师尊，”九方暮朝的声音有些发抖，指着那束山茶花，“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花。”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腕间的红线，那红线另一端，紧紧系在师尊的指上。
　　“在梦里，”他轻声说，“梦里有个地方，开满了这样的花，也有个……很疼很疼的师尊。”
　　岑离渊袖中的手缓缓收紧，握紧了那半块碎玉。
　　他看向远处的云海，北冥峰的方向，天色似乎比别处更阴沉些。那位送他玉髓灵芝的老友，已经三天没有传讯回来了。
　　“无妨。”岑离渊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伸手将那盘桂花糕全部推到了少年面前。
　　“吃了，便不疼了。”
　　九方暮朝看着师尊，又看了看糕点，忽然笑了。他拿起一块，小心翼翼地掰成两半，将大的一半递给了岑离渊。
　　“师尊也吃。”
　　雪还在下，覆盖了青鸾峰的每一寸土地。
　　红线两端，一人清冷如孤岑，一人温柔似朝暮。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远方，北冥峰顶，一场关于“七星”的劫难，已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