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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捡一送一,不讲道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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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堂之上,萧璟宁原本淡然的面色骤沉,手指重叩龙椅:“放肆!如今妖物祸国,边疆战事吃紧,你们一个个不思筹粮募兵,反而揪着立储之事喋喋不休!朕三十而立,春秋鼎盛,你们如此着急立储,是当朕活不久了?还是借立储之名,行谋私之实?”
周庸抬头叩首,故作心痛:“圣上明鉴!臣等绝无谋私之心,只是遵从天命。三皇子乃先帝亲侄,宗室正统。立他为储,方能凝聚人心,共抗妖祸啊!圣上莫要因一时气盛,置江山社稷于不顾!”
萧璟宁闻言,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抬手示意内侍:“天命?民心?看来周尚书是真当朕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你们这群‘忠君爱国’之人,究竟是什么货色!”内侍快步上前,将一叠密信狠狠掷在众臣面前,纸张散落一地,字迹清晰可见。方才还镇定自若的周庸和徐临立刻脸色大变。
“这……不!这绝无可能……”
......
小院里,魏挽澜躺在摇椅上轻晃,小狐狸趴在她腿上,伸爪去扒她手里的书,被指尖抵住额头,才不满地放下爪子,嘤嘤乱叫。
“你好吵。”魏挽澜把书往小桌上一放,双手将小狐狸托起来,“再吵就把你丢出去。”她故意凶他。小狐狸马上就可怜兮兮地睁着大眼睛看她,那双眸宛如刚被雨水洗刷过的晴天,软肉垫轻轻贴上她的指节。
魏挽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桌上最后一块糕点就这样进了狐狸肚子。魏挽澜轻叹——这狐妖变成小狐狸后简直宛如失智,在屋里上蹿下跳还跟她抢吃的,活脱脱一只家养宠物。她闭上眼,怀疑那次初见时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男人是一场幻觉。
话本子被摊开盖在脸上,遮住少女的整张脸。小狐狸从她腹部一跃而下,晃晃悠悠进了屋。他先是纵身跳到桌子上——桌上什么也没有。又往床上扑,一头扎进被窝,毛茸茸的尾巴留在外侧甩来甩去。
黑暗里,他的小爪子在床铺上扒来扒去,爪子探进枕头缝隙,冰凉的触感让他瞳孔放大,一阵暖光萦绕在他周身包裹住他。
魏挽澜在摇椅上昏昏欲睡,屋里忽然传来“嘭”的一声闷响。
她惊得猛地直起身,话本掉落在地。
“呜……姐姐……”带着稚气的哭声传过来,她回头,一个小小的身影狼狈地裹着被子摔倒在门前。魏挽澜忙跑过去把他扶起,入目是一张稚嫩的脸,水雾雾的眼睛写满委屈,头顶小巧的狐耳随着抽泣声晃着。
什么情况。
“小姐!今日……欸!”时莺不知从哪冒出来,她看见小狐狸后瞬间愣在原地。“啊!是狐……”魏挽澜赶忙伸手捂住她的嘴。
......
“所以这小狐妖不仅化形了,还全然失忆了?”时莺手里拿着针线,要给换上不合身衣服的小狐狸改袖子,“哎,别乱动!”
小狐妖根本不理她,一个劲儿地往魏挽澜身边钻,一人一狐围着魏挽澜玩起了秦王绕柱。
“喂!你们两个!”魏挽澜头疼地揉揉太阳穴,时莺和小狐狸见状,马上一左一右在她身侧乖乖坐稳。
“我再问一遍,你当真什么也不记得了?”魏挽澜侧头问道。
“嗯……姐姐不要赶我走,我不是坏狐狸。”小狐狸捏紧她的衣袖,身后的尾巴高频抖着,像一只摇晃的蒲公英。
时莺看着小狐狸,拧着眉想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压着嗓子道:“小姐,既然如此,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就光明正大地养着!我听闻谢家郎君院里也养了只狐妖取乐,咱们也学这招!”
她越想越觉得有理,微微激动起来:“是妖又如何?正好!这满京城里,有本事圈养妖眷的,那都是高门大户的体面。咱们不仅要养,往后谁要是再敢拿‘私通’那档子事来泼脏水,您就把这狐奴牵出去晃一圈,让他们知道,咱们小姐有的是手段和底气,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踩一脚的!”
魏挽澜差点被她惊世骇俗的话噎死:“他还只是个孩子啊!还有,这算哪门子手段……”
正聊着,门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屋内二人一狐立刻噤了声。小厮的影子映在门上,他隔着门传报道:“二小姐,老爷请您去正厅一趟。”
……
魏挽澜又走进了那个熟悉的正厅内,厅内十分寂静,她能听清自己的脚步声与心跳合拍。魏瑾和柳绾端坐在主位上,魏瑾深深地皱着眉,柳氏的神情则晦暗不明。
魏瑾的指节不断敲击着大腿,他的心还在劫后余生中浸泡着。耳边也仿佛回荡着方才堂内的尖叫与哭喊。他的衣角上的暗红提醒着他,这一切都不是做梦。
“你,当真有预知之能吗?”
这句话如重锤砸入魏挽澜的心头,她低下头,隐藏住自己心虚的表情答道:“是。”
就在魏挽澜胡思乱想之际,头顶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好!不愧是我们魏家的血脉!来人,赏!”
几个仆从有序地走了过来,那赏赐分别是一匣金子、几匹锦缎和一盒金银首饰。柳氏瞥了一眼,轻笑了几声,手中的团扇挡住大半张脸:“挽澜也是该有个二小姐的样子了,否则穿着身上那几匹布,出去了白白叫人笑话。”
魏挽澜垂下眼眸:“主母说的是。”
柳氏放下团扇,眼神落在她身上扫视着,随后笑盈盈的面向一旁的魏瑾:“看来挽澜连规矩礼仪也忘得一干二净了。老爷,妾择日亲自教导挽澜如何?”
魏挽澜警惕了起来,柳绾并非善茬,自己差点死在柴房就是她的手笔。
“母亲,我......”
“好,就这么办。挽澜也是该学学小姐的规矩了。”魏瑾不顾她为难的神色,一口答应下来。
“算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指尖掐进掌心,疼痛让脑子更清醒了几分,“她要教,我便学。只要敢来,总能抓到她的破绽。”
“女儿谢恩。只是......女儿出身微寒,自小没读过什么书,见识浅短。如今承蒙父亲抬举,心中越发惶恐。所以女儿恳求父亲让女儿去书房看看闲书,学些粗浅的道理。”
她藏在袖下的手死死抠住指节,终于,主位上的魏瑾缓缓点了头。
“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歇息罢。”
“是,女儿告退。”
魏挽澜转身向门口走去,仆从们则整齐地跟上她。迈出门槛,她与一抹倩影擦肩而过。回过头,那女子与她对视。
魏明玥一身海棠红的绫罗裙,鬓边簪着一对赤金点翠的簪子,眉眼间含着淡淡的愁容,却在与魏挽澜对视时用那双圆润的杏眼瞪了一下对方。
魏挽澜不明所以地转回头,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她回到偏院,一眼便看见时莺正站在门口清点着魏瑾添置的陈设。“都仔细些!春桃,这些先搬到西厢小库房里去,我登记完了再归置。”时莺话音落下,她身旁一个粗使打扮的小丫头便利落地撸起袖子,独自扛起一只看起来很沉的木箱,转身朝西厢方向走去。
魏挽澜的目光一路追着那丫头的背影,直到确认她拐进了西厢的库房,离正屋卧室远远的,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注意到一行浩浩荡荡的人,时莺马上小跑过来:“小姐,东西我已经清点好了。老爷为赏您,还拨了几个伶俐的丫头过来伺候,不如您先进去歇歇吧。”
魏挽澜摇了摇头:“不必了,你把这些赏赐接下吧,我要去书房,晚点再回。”末了她贴到时莺耳边低语:“把小狐狸藏好,万万不得让其他人瞧见。”
简单安排好事务后,抬头望天,已是黄昏时分,魏挽澜终于踏入了书房。关上门,一个人在安静的室内坐下,抽出几本书看起来。
“百年来,人妖纷争不断。妖天生怪力,人类则利用天地灵气修炼,能在短期内提升人的体能与力量,方能抗衡妖物。”
“功力天赋由血脉传承,且修炼条件苛刻,普通人几乎无法触及。而一个名为‘清微山’的世外桃源中,有能帮天资贫瘠之人提升功力的丹药,一药千金难求。”
魏挽澜一边翻阅一边总结,可看了许久也不见“预知能力”的相关内容。但她记得原书中清微山的“大祭司”和她的一些弟子觉醒了预知能力。
直到一本又一本书被堆积在旁,她才终于在一册古籍内找到了相关记载。
“神垂怜,令赐福降临人间。因而万里挑一的气运之子,其能力会变异为极其稀缺之能。如:治疗、预知、控五元素等。”
魏挽澜被这个信息炸得头晕脑胀,又不死心地翻开方才被丢开的《清微山弟子传奇》仔细看起来:“当今异能之巅,罕有人及,唯林氏母女与其关门弟子可登位。其中,神女林清晏更是觉醒百年难一遇的治疗异能……”
她这才明白自己撒下了一个怎样的弥天大谎。
原本只想借“预知”苟全性命,再悄无声息地溜之大吉。不曾想,这随口编造的谎言,竟把她推上了这世间最顶尖、最稀缺的能力之巅。
难怪魏瑾那样多疑的人,会突然对她笑脸相迎,赐金赏银。他赏的不是女儿,是魏家未来的“神谕者”。
可一旦谎言被戳穿呢?
魏挽澜猛地合上书,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书房里静得可怕,只剩烛火哔剥的声响。
她不能等死。
她的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清微山弟子传奇》上,一个极其冒险、却又像救命稻草般的念头,在脑中倏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