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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没错我是预言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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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内,檀香燃得幽静。魏瑾端坐在主位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紫砂盖,力道不轻不重地刮开浮在表面的茶沫。眼前的少女低垂着眼眸,语气却不卑不亢。
“预知之能?”他嗤笑一声,手里的茶盏被重重地摁在桌面,发出沉闷的钝响。“一个连自己性命都保不住的婢生女,也敢拿此等虚妄之言诓我?”
魏挽澜早就料到这副反应,她再一次捋了一遍脑中尚存的小说剧情,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道:“女儿不敢。只是女儿近日总多梦,方才在柴房内濒死之际,恍惚中预见魏家大祸将至。具体的细节女儿听得不真切,只隐约听见有世家之人约父亲在茶楼相见,次日朝堂上,老臣们会联名进言逼圣上立储,还会借边疆战事说事,若父亲沾了边,魏家恐遭池鱼之殃。”
这是她所记起的全部内容。原作中,魏家正是因为这次的盲目站队而满门获罪。而她的嫡姐一夜间沦为罪臣之女,在流放途中被男主萧砚所救,身为女配的魏明玥爱上男主,主线故事也开启两女争一男的戏码......
魏挽澜在赌,赌她这位便宜爹不会拿仕途开玩笑。若这次“预言”成功,就能让她在魏府站稳脚跟,至少不会落得一个被随意毒死的下场。
魏瑾沉默了很久,指尖不断摩挲着大拇指上发亮的扳指。气氛僵持之际,有小厮匆匆跑了进来,躬身在他身侧低语了几句。魏瑾的眼神中的深思瞬间融化开来,胡须轻颤了几下:“......来人,先把二小姐带去偏殿。”
一个丫鬟走了进来,扶起膝盖早已麻木的魏挽澜,将她带去了西偏殿。
随着偏殿的门被关上,独坐在榻上的魏挽澜才松了口气,她环视四周,入眼皆是沉稳厚重的深色木料,房内的摆件都很典雅,大多是晶莹剔透的玉器,连手边小桌上的香炉都处处嵌着金线。
屋内陈设不多,却件件都透露着“我很贵”的气息,魏挽澜忍不住开始盘算这些物件值多少钱。
她无心留在这里宅斗或者掺和进书中的事,只想完成自己身为社畜最伟大的梦想——过上美好的躺平生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才有了动静,进来的是方才匆忙向魏瑾汇报消息的小厮,魏挽澜敏锐地闻到小厮身上带着的一丝微苦的清香,他走上前拱手道:“二小姐,没事了,老爷让您先回房歇着。”
......
魏挽澜回了屋子,看着自己的闺房陷入了沉默——不能说是富丽堂皇,只能说是一贫如洗。室内除了必要的家具便什么都没了。如此惨烈,竟连方才所处的偏殿都不如。一旁的时莺正忙碌着,待她抚平了床铺上的最后一丝褶皱,凑过来看着神情呆滞的魏挽澜问道:“小姐,可是有什么不妥?”
魏挽澜只得无奈地摇头:“没什么......对了,你快去帮我找一位大夫,呃......要兽医!”时莺迟疑了片刻,却也没多问,应下后转身就出了门。
门一关,魏挽澜便把小狐狸捞出来放在桌上,自己则做贼般开始翻箱倒柜。她原本还想着一个丞相府再怎样苛待庶女,也会在房子里摆些值钱的物件充面子,如今看来是自己把一切想的太过容易了。
而她所谓的“预知之能”的谎言只能作为活命的踏板,根本撑不了多久就会被识破,魏挽澜现在开始痛恨自己没能多认真读原作了。
总算在一个木箱里找到了些碎银子和一些素净的首饰。除此之外,便只剩一个精美的盒子。盒子内有一张旧帕子和一块晶亮剔透的玉佩。那玉的做工和成色都是极佳,细看还能发现有暖黄的光环绕其中。
这光有些眼熟,似乎和今早那狐妖周身的光有相似之处。魏挽澜赶忙戴上玉佩,冰凉的玉贴上她温热的肌肤,引得她瑟缩一阵。接着,魏挽澜闭上眼睛开始感受,一秒,两秒……
什么也没发生。
“呵,我在想什么,等着喊咒语变身吗。”她睁开眼,自嘲地叹息一声。翻开盒内的旧帕子,上面赫然是几行血字。大部分模糊不清了,只剩几个可以辨认的字。
“吾女挽澜......勿归!”
魏挽澜看得摸不着头脑,但尽管有疑虑,她还是将其收好。
桌上的小狐狸又发出声响,魏挽澜连忙走过去,他又蜷缩成一团了,肌肉紧绷着,看上去很痛苦。她伸手把小狐狸搂进怀里安抚,小狐狸感受着温柔的抚摸,在她怀里放松了许多,整个儿窝在她怀中。魏挽澜抱着他拉开凳子坐下。
时莺带着坊间的兽医赶回来了,那大夫看着桌上赤金蓝眸的小狐狸,眯眯眼肉眼可见地张大:“这......此乃何物啊?”
魏挽澜的眼里仿佛飘过无数红色的问号:“何物?狐狸呗。大夫,你不会连狐狸都不认得吧。”那老人摇了摇头:“造孽哟,这分明是妖!姑娘,您可快把这祸害丢出去吧,老夫可听闻最近西域的那群狐妖躁动不安......”
魏挽澜沉默了几秒后道:“我不过是将它当作宠物罢了。妖既做得奴隶,怎的不能当宠物?”
大夫晃了晃脑袋:“这狐妖最擅蛊惑人心,天下祸患有多少是因他们而起!老夫若是救这妖物,岂不是有违天道......”话还没说完,他便感受到自己掌心里被塞了碎银子。
“这天下苍生皆有活命之资,更何况这狐狸遇到小姐这般心善的人,定是有缘......”
魏挽澜:......
纱布间轻微的摩挲声与药瓶清脆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大夫为小狐狸正了骨,又细心处理了伤口。接着一边从包袱里翻出几只药膏递给时莺,一边朝二人交代着:“这狐妖身上并无致命伤,细心静养三月便可,此外要每日换药。”魏挽澜点了点头,他便躬身告退。
室内只剩下了她与时莺二人,时莺才好奇地问道:“小姐,你这是从哪捡来的狐妖?咱们院子里藏了只妖,这要是被人知道了,怕是要拿来做文章的。”
魏挽澜低头看着桌上这团赤金,轻叹一声:“今日我濒死时,这小狐狸救了我的命。待他把这身伤疗好了,再送走也来得及。”
时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魏挽澜疲惫地坐下。她垂着眸,拨弄着手中剩下的碎银。“魏府离最近的关口要走多久?出城需要路引吗?”她把所有问题列了一遍,发现自己连魏府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小狐狸很快恢复了精神,抬头用湿润的鼻尖够她的下巴。魏挽澜垂眸看着他写满“无辜”的眼睛,与早晨那个盛满复杂的模样截然相反。
“狐妖果然很擅长蛊惑人心。”
……
次日,天色微明,魏瑾就在柳氏的伺候下穿戴整齐。戴好朝帽,向朝堂——整个景安城的权利中心走去。
阳光撒在暗红的木漆上,身着统一玄黑朝服的大臣们鱼贯而入,有序地站在自己的队伍中。随着远方沉闷的钟声响起,一抹暗紫色的身影走了进来,朝班肃立,前排的皇亲与重臣世家皆躬身垂首,后排的普通臣僚们则齐齐伏跪。
“臣等恭迎陛下。”众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浩荡的巨浪,敲击着所有人的心脏,而那位身居高位的天子不为所动。
“众爱卿平身。”那清冽如碎冰的声音落下,殿中寂静片刻,众臣才缓缓抬头。魏瑾的视线从那袭暗紫红锦袍缓缓向上移动,入目是一张冷淡的脸。
她生得极是清相,面庞白净却无半分艳色。鼻梁挺直、唇线干净、眉眼锋利,带着历经风雨后的冷厉。
然而魏瑾现在无暇想什么,他的脑中不断萦绕着昨日魏挽澜的话,和昏暗的茶楼中,坐在自己对面的人,伸手推来的一个匣子。
时间并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户部尚书的周庸率先出列跪拜,声音苍老却掷地有声:“启禀陛下,今北境妖物肆虐,边军折损惨重,军粮转运却屡屡滞迟。景安城内亦有奸细作乱,如今民心惶惶,江山社稷危在旦夕,臣等寝食难安啊!”
定国公徐临紧随出列,躬身道:“周尚书所言极是。臣以为,如今天下动荡,根源在于国本未定。圣上登基三载,尚无子嗣,宗室无主,民心无依,才给了妖物可乘之机。臣等以为当早立宗室正统为储,以安定天下。”
女帝萧璟宁端坐龙椅,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二人:“那爱卿以为,谁最当被立储啊?”魏瑾听了这句话,吓得双手颤了几下,而他身前的徐临却浑然不觉:“宗室三皇子萧砚贤明仁厚,请陛下立萧砚皇子为储。”
话音一落,殿内数十官员齐齐跪拜,高呼:“臣等请陛下早日立储。”周庸跪下的间隙回头瞟了一眼,却见魏瑾端站着未动。他皱了皱眉,却也只能先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