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尾巷的月光》不科学怪人

4、如何生存 清晨的

　　清晨的微光，勉强穿过布满污渍的窗玻璃，在发霉的地板上投下几块模糊的亮斑。
　　李莹醒得很早，却没有一丝一毫重获新生的轻松，反而被一个突如其来、无比尖锐的问题，狠狠钉在了床上。
　　昨天在公园，为了融入莉莉与斯内普，为了让这场“梦境”更有趣一点，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夸下了一个天大的海口——她说自己也是巫师，也收到了霍格沃茨的入学通知书，开学后会和他们成为同学。
　　可那只是随口一吹的大话。冷静下来一想，李莹瞬间尴尬的要死。
　　她真的有魔法吗？在穿越过来的这几天里，她没有过任何超常的瞬间，没有过情绪失控时的莫名异动，没有过物品凭空移位、火焰自行跳动的经历。上一世她是彻底的麻瓜，这一世，她也没有感受到任何与“魔法”相关的联结。没有魔法暴动，没有魔法天赋，没有猫头鹰带来的信件。
　　那她凭什么进入霍格沃茨？一旦开学之日来临，她的谎言会被毫不留情地戳穿。到时候，她要怎么面对莉莉真诚的眼神？怎么面对斯内普那本就敏感、极易被刺痛的自尊？她要怎么解释，自己一个麻瓜，会知道魔法世界，会知道霍格沃茨，会知道邓布利多？
　　更让她心慌的是，霍格沃茨不仅仅是一所学校，更是她原本计划里的避风港、安全区，是她接近那些角色的唯一途径。如果连入学资格都没有，那她之前所想的“大展拳脚”“改变命运”，全都成了空中楼阁。
　　一个连入场券都没有的人，凭什么去改写别人的结局？
　　李莹无力地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从对魔法的焦虑中抽离，看向这个真正意义上“属于她”的家。
　　家徒四壁。
　　这四个字毫不夸张。
　　唯一的线索，只有床头那张微微卷边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亚裔面孔的女人，看上去不到四十岁，穿着朴素，眉眼温和，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李莹盯着那张脸，拼命在脑海中搜索，却一片空白。
　　没有记忆。
　　没有任何关于“我是谁”的线索。
　　她就像一个凭空降临的幽灵，占据了这具身体，却没有继承任何原主的人生。不知道父母是谁，不知道过往经历，不知道为什么会独自住在黑水巷七号。
　　没有家人，就意味着没有依靠。没有依靠，就意味着没有经济来源。
　　孤身一人，没有存款，没有食物，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李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这个异世界里，她最先要面对的，不是魔法，不是剧情，不是未来的黑暗，而是最现实、最残酷的两个字——生存。
　　她总不能在上一世累死累活，最后在穿越后的世界里，活活饿死吧。
　　还好，她还有这栋破旧的房子。
　　虽然狭小、阴暗、布满霉味，可至少能遮风挡雨，不至于让她流落街头。至于这房子是租的、是原主父母留下的、还是来路不明，李莹已经没有力气去深究。眼下，它属于她，这就够了。
　　可一想到饥饿，她的肚子又十分应景地咕咕叫了起来，空荡的胃里泛起一阵阵酸涩。那股真实到可怕的生理痛感，再次提醒她——这不是梦。
　　至少现在不是。
　　万一……万一这真的只是一场过于漫长的梦呢？
　　也许她下一秒就会饿死，然后在原来的世界醒来，继续做那个苦命的社畜牛马。那样也不错，不用面对生存压力，不用面对谎言被戳穿的尴尬，不用面对那些注定悲伤的命运。
　　李莹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压了下去。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昨天与莉莉、斯内普的约定，还清晰地记在心里。她本该再次前往公园，和那两个孩子一起聊天，一起憧憬霍格沃茨，继续维持那个关于“巫师”的谎言。
　　但今天，她不能去。
　　生存，是比社交更严肃、更迫切的问题。在连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她没有资格去享受那份短暂的温暖。
　　李莹深吸一口气，将照片小心地揣进衣兜，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了科克沃斯灰蒙蒙的清晨。她没有走向公园，而是漫无目的地在街头游荡，像一只无家可归的野猫，试图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找到一丝生机。
　　街道坑坑洼洼，垃圾随处可见，空气中永远弥漫着煤烟、铁锈与潮湿腐烂的味道。偶尔路过的行人，要么麻木冷漠，要么满脸戾气，眼神里看不到半点对生活的期待。这里没有工作，没有机会，没有上升的可能，只有一代又一代被困在工厂与贫民窟里的人。
　　走着走着，李莹脚下的路，变得更加泥泞、更加肮脏。
　　前方的路牌，在昏暗中隐约露出两个单词。
　　Spinner's End。蜘蛛尾巷。
　　心脏，轻轻一沉。她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如果说黑水巷已经算是贫民窟，那蜘蛛尾巷，就是贫民窟里的贫民窟。
　　这里聚集着酒鬼、赌徒、失业者、暴力分子，争吵、叫骂、殴打、哭闹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刺得人耳膜生疼。污水横流，垃圾成堆，墙壁上满是涂鸦与污渍，空气中除了恶臭，还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酒精味与烟味。
　　这就是斯内普长大的地方。
　　李莹站在巷子口，没有深入，只是远远地望着。
　　一瞬间，她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童年的斯内普会对麻瓜抱有那样深的偏见与厌恶。
　　他的母亲艾琳·普林斯，本是斯莱特林的优秀毕业生，曾担任高布石俱乐部主席与校队队长，出身于古老的巫师纯血家族普林斯家，本该拥有属于巫师的体面人生。可她偏偏爱上了一个麻瓜，托比亚·斯内普，不顾一切地结婚、生子，定居在这片肮脏混乱的蜘蛛尾巷。
　　而托比亚·斯内普，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烂人。酗酒、暴戾、家暴，把生活所有的不顺，都发泄在妻子与儿子身上。
　　在斯内普的世界里，母亲是优雅、强大、温柔的巫师，是黑暗里唯一的光；而父亲，是暴躁、粗鲁、无能的麻瓜，是痛苦的来源。他从小到大所见所闻的麻瓜，几乎全是酒鬼、暴力狂、冷漠自私的人。
　　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他怎么可能不厌恶麻瓜？怎么可能不向往魔法世界？怎么可能不把霍格沃茨，当成唯一的救赎？
　　李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
　　她继续在小镇里游荡，把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每一个可能藏着机会的角落，都看了一遍。新奇与绝望交织在一起——新奇的是她真真切切站在《哈利·波特》的世界里；绝望的是她连一口饭都吃不上。
　　等到她拖着疲惫的身体重新回到黑水巷七号时，已经是下午。
　　阳光渐渐西斜，将影子拉得很长。
　　饥饿感再次疯狂袭来，胃里空空如也，四肢发软，眼前甚至开始微微发黑。
　　李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苦笑一声。真是讽刺。上一世累死累活，至少能吃饱穿暖。这一世穿越到魔法世界，手握先知，却有可能在剧情开始之前，就先被活活饿死。
　　她环顾这间空荡荡、冷冰冰的屋子，第一次对“既来之，则安之”这六个字，产生了一丝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