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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考   清 ...


  •   清晨的夏风裹着浅淡的樟叶清香,漫过榕市附中的教学楼走廊,才七点四十多,整栋考试楼就已经彻底热闹了起来。

      今天是全校统一月考的日子,八点半正式开考,偌大的校园褪去了往日早读的朗朗书声,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翻书声、低声的知识点背诵,还有学生们三三两两的说笑声。

      阳光透过澄澈的蓝天斜斜洒落,透过走廊的防盗网切割出细碎的光斑,落在光洁的地砖上,随风轻轻晃动。

      楼道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穿着统一蓝白校服的学生遍布各个角落,有人靠在墙壁抓紧最后时间刷题,有人低头默念古诗文,有人互相抽查字词翻译,紧张又鲜活的考前氛围笼罩着整栋教学楼。

      谭婗雨背着干净的白色双肩书包,发丝被清晨的微风拂得微乱,她抬手随意拢了拢额前的碎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晨气。

      她和郑雨晴早早抵达了三楼高一七班和八班的考场,找了靠窗的空位放下书包,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里的复习资料。

      崭新的语文知识点清单、古诗文默写手册、作文素材本被她一一码齐,边角被细心抚平,规整地叠放在课桌角落。

      确认没有遗漏任何复习资料后,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郑雨晴,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轻声开口邀约。

      “雨晴,我准备去一楼找竹薇聊会儿,顺便再跟她对几个易错的默写,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下去转转?”

      郑雨晴正低头快速翻看手里的文言实词汇总,听见声音才缓缓抬眸,眼底藏着一点少女藏不住的期许与忐忑,她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软声回道。

      “我就不去啦,你自己去吧。我估摸着黄君霖也快到学校了,我就在这儿等着,万一我走开一会儿,刚好就错过跟他碰面了呢?那也太可惜了。”

      少女的心思直白又纯粹,满心都是不愿错过的小小悸动,眼底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谭婗雨瞬间了然,弯眼笑了笑,了然地点头。

      “行吧,那我就不耽误你蹲人啦,你在这儿慢慢等,我去去就回,快开考了我就准时上来。”

      “好嘞,路上慢点,不用着急!”

      郑雨晴挥了挥手,目光重新落回书本,心思却早已悄悄飘向了走廊入口,时不时会下意识抬眼张望两下。

      谭婗雨背起书包,轻轻抬手拎着书本边角,转身顺着楼梯缓步往一楼走去。

      清晨的楼道风格外舒服,吹散了考前的些许浮躁,楼梯间不断有上下奔波的学生,脚步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却不嘈杂。

      她步伐轻快,没几分钟就走到了初三年级的教学楼区域,目光快速扫过一排排教室门牌,很快就锁定了敞开着门的初三一班。

      教室里面同样坐满了提前来备考的学生,大部分人都在安静低头复习,氛围比三楼更加沉静。

      谭婗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教室中后排靠窗位置的谢竹薇,眉眼瞬间柔和下来,隔着两三排课桌的距离,扬起清甜又热情的嗓音,轻轻喊了一声:“妹宝!”

      这声亲昵的称呼温柔又响亮,瞬间穿透了教室细碎的翻书声。

      谢竹薇闻声猛地抬眸,原本紧绷专注的眉眼瞬间舒展,清冷的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当即放下手里的黑笔,抬头朝着门口的谭婗雨望来。

      谭婗雨抬脚快步走了过去,在她旁边的空位轻轻坐下,目光细细落在身旁少女的身上,心底满是柔软。

      谢竹薇是谭婗雨实打实的表妹,是大舅舅谢致舟的长女,也是她从小爱到大的小姑娘。

      两人的缘分和羁绊,从儿时懵懂的孩童时代就深深扎根,这么多年从未变淡。

      谭婗雨的思绪忍不住飘回了遥远的童年。

      她依稀清晰记得,在谢竹薇刚刚年满五岁的那一年,大舅舅谢致舟因为家族企业的工作调动,需要远赴Y国接管海外分公司的所有事务。

      彼时,大舅妈林漪放心不下独自在外打拼的丈夫,年幼的小表弟谢维尚且懵懂年幼,需要父母贴身照料。

      谢致舟思虑再三,最终决定带着妻子和小儿子一同远赴异国,扎根海外生活、打理产业。

      可谁也没有想到,他们唯独抛下了年仅五岁的谢竹薇。

      那个时候的谢家,人人忙碌,各有心事,没有一个人能腾出精力好好照顾一个年幼的小姑娘。

      外公谢老爷子彼时将所有的时间、精力和心血,全部倾注在国内庞大的家族公司运营上,整日应酬奔波、忙于公务,根本无暇顾及家里的小辈,更没有多余的心力照看孤零零的小孙女。

      二舅舅谢致臣常年在外游历、处理各地分部事务,行踪漂泊不定,常年不着家,更是指望不上。

      而小姨谢莉素来性格孤冷,独来独往,性情淡漠,且一直和大舅舅谢致舟理念相悖、素来不和,两人关系常年僵硬疏远,自然不可能费心费力,替对方照顾年幼的女儿。

      偌大一个光鲜体面的谢家,人丁兴旺,人脉广博,可在那个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收留、照料无依无靠的小竹薇。

      万般无奈之下,年仅五岁、懵懂柔弱的谢竹薇,最终被托付给了在辈分上是她小叔叔、却只比她大五岁的谢望山。

      彼时的谢望山,也不过是个刚上小学四年级的半大孩子,稚气未脱,却被迫早早扛起了照顾小侄女的重担。

      从小到大,谭婗雨是最心疼谢竹薇的人。

      她格外喜欢这个温柔安静、乖巧懂事的表妹,几乎是看着她一路长大,从小到大,只要有空,她就会特意绕路跑去谢望山的家里找谢竹薇玩,陪着她度过无数个冷清的日夜。

      谭婗雨至今还记得儿时的画面,那时候谢望山在上小学四年级,而她和谢竹薇都只是懵懂无知、无忧无虑的幼儿园大班小朋友。

      谢望山从小性子就清冷寡淡,不苟言笑,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每次谭婗雨带着谢竹薇在家里玩耍时,客厅永远是安安静静的,少年总是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要么低头安安静静翻看厚厚的课外书籍,要么伏案认真写作业、整理习题,周身气场冷冽严肃。

      他永远板着一张清冷禁欲的脸,眉眼沉沉,没有半点孩童的活泼稚气,那副不苟言笑、严肃冷漠的模样,总让年纪尚小的谭婗雨心里发怵。

      总觉得这位小舅舅气场强大,像是欠了他几十个亿一般,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所以从小到大,谭婗雨从来不敢在客厅玩耍打闹,生怕惊扰了他,更怕对上他冰冷淡漠的眼神。

      每次来找谢竹薇,她都会第一时间拉着表妹躲进柔软温馨的卧室里,关上门,就隔绝了外面清冷压抑的氛围,两个小姑娘在房间里画画、搭积木、看动画片、讲悄悄话,肆意打闹嬉闹,自在又快乐。

      谭婗雨还记得,自己小时候不止一次偷偷问过谢竹薇这个藏在心底的疑惑。

      那天午后阳光正好,金灿灿的阳光铺满别墅二楼的长廊,微风轻轻吹动白色的纱窗。

      年幼的谭婗雨拽着谢竹薇的小胳膊,仰着小脸,小声小心翼翼地问。

      “主主,你每天都跟大魔王小舅舅住在一起,他总是冷冰冰的,从来不笑,你难道一点都不害怕他吗?”

      她到现在都清晰记得,小小的谢竹薇站在长廊的栏杆边,小小的身子靠着栏杆,微微垂着眸子,透过镂空的栏杆,静静望着楼下客厅里低头认真写作业的少年。

      彼时才五岁的小姑娘,眼神干净又澄澈,带着全然的信任与依赖,轻轻摇了摇头,软软糯糯的声音格外坚定。

      “不会呀小婗姐姐,小叔叔一点都不凶,他其实超级好的,只是不爱说话而已。”

      那时候的谭婗雨完全无法理解,在她眼里冷漠严肃、气场吓人的“大魔王”谢望山,怎么会在谢竹薇心里,是温柔又靠谱的存在。

      这么多年过去,岁月温柔流转,昔日两个懵懂的小丫头,早已褪去了稚嫩的稚气,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谢竹薇和谭婗雨一样,是实打实从小美到大的模样,眉眼天生精致柔和,骨相清丽,皮相干净,五官舒展又耐看,自带温婉干净的气质。

      如今刚满十六岁的她,彻底长开了,身姿窈窕挺拔,气质清雅脱俗,妥妥的亭亭玉立、温婉动人。

      乌黑柔顺的长发没有束起,随意披散在肩头,柔顺的发丝垂落在白皙的脖颈两侧,温柔又恬静。

      耳侧的发丝被一枚精致小巧的黑色蝴蝶结发饰轻轻别住,细碎的鬓发垂在脸颊旁,衬得一张小脸白皙剔透,眉眼温婉动人。

      她身着一身干净整洁的蓝白校服,袖口整齐挽至小臂,坐姿端正安静,脊背挺得笔直,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桌面的语文复习资料,长长的睫毛低垂,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安静又温柔,岁月静好。

      谭婗雨在她身边稳稳坐定,轻轻将手里的资料放在桌角,动作轻柔生怕打扰到周围复习的同学。

      “复习得怎么样?知识点都过一遍了吗?有没有哪里还没吃透的?”

      谭婗雨侧头看着她,压低声音温柔询问,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心。

      谢竹薇闻言抬眸,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轻轻点头,声音软糯轻柔。

      “差不多都过完一遍啦,古诗文默写基本没问题,就是几道文言翻译还有点拿不准,我刚刚正在反复看呢。”

      说着,她轻轻指了指书本上标注着重难点的段落,眉眼带着一点小小的认真。

      “月考语文题型太细了,我怕自己粗心写错关键字,多过几遍心里踏实一点。”

      “正常的,考前多看两遍就稳了,你基础这么好,肯定没问题的。”

      谭婗雨温柔宽慰她,伸手轻轻帮她拂开了一缕贴在脸颊的碎发,动作亲昵自然。

      两人就这么挨着坐,压低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偶尔互相抽查几句古诗文默写,偶尔聊聊近期的校园日常,温柔的低语声细碎又轻柔,融在清晨的风里。

      聊得放松又惬意的时候,谭婗雨忽然想起前几天家里长辈提起的消息,眉眼一亮,随口笑着提起。

      “对了主主,我前两天听家里人说,大魔王小舅舅出去参加封闭式夏令营,整整三个月,马上就要结束回来了,你知不知道?”

      这句话像是一颗甜甜的糖,瞬间撞进了谢竹薇的心底。

      原本眉眼恬淡安静的少女,眼底瞬间炸开满满的光亮,瞳孔微微放大,原本沉静的眉眼骤然染上浓烈的惊喜与雀跃,整个人瞬间精神了起来,连声音都不自觉抬高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期待。

      “真的吗?姐姐!小叔叔真的要回来了?!”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谢望山自从上了大学以后,就很少回榕市,一直待在京城,再外出参加高端学科夏令营的这三个月里,偌大的房子里又只剩下谢竹薇一个人居住。

      平日里习惯了有小叔叔默默陪伴、细心照料的日子,骤然变得冷清空旷,三餐四季、起居日常都只剩自己一个人,安静得过分,也孤单得过分。

      没人提醒她按时吃饭,没人在她熬夜刷题时默默递上温牛奶,没人在她遇到难题时耐心讲解,没人在她晚归时留一盏暖灯,漫长的三个月,她日复一日独自起居、独自复习、独自上学放学,早已无聊到极致。

      谭婗雨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雀跃和期待,看着小姑娘瞬间明亮起来的眉眼,心里软软的,用力重重地点了点头,肯定道。

      “当然是真的,我听我妈妈亲口说的,就这两天到家,最晚考完试肯定就回来了。”

      得到确切的答复,谢竹薇脸上的笑意彻底盛放开来,眉眼弯弯,眼底盛满了甜甜的笑意,语气带着满满的撒娇与委屈。

      “太好了!他再不回来我真的要无聊疯了!”

      她轻轻托着下巴,眉眼带着几分嗔怪,又满是期待地絮絮念叨。

      “他不在家的这三年,家里安安静静的,一点意思都没有。平时我放学回家,还能跟他说说话,遇到不会的题目也能问他,晚上刷题晚了还有人催我睡觉。

      他一走,家里空荡荡的,我每天放学回来就一个人复习、一个人吃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真的太冷清了。”

      看着表妹满心欢喜、满心期盼的模样,谭婗雨温柔笑着附和,耐心听她碎碎念着独处的枯燥日常,心底也为她感到开心。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一边轻声闲聊,一边低头翻看手里的复习资料,偶尔互相提醒易错知识点,偶尔小声探讨题型考点,时光温柔又惬意。

      可看似专注复习、从容闲聊的谭婗雨,心底却藏着一份无人知晓的隐秘心事。

      从她坐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开始,她的余光就从未停止过望向窗外。

      窗外是学校宽阔的校门口,是通往教学楼的主干道,道旁的香樟树郁郁葱葱,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绿意在阳光下生机勃勃。

      她的目光总是下意识透过明净的玻璃窗,越过楼下的绿植与人群,遥遥望向道路尽头,心底藏着一份小心翼翼、无人察觉的期许。

      她在等,在偷偷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她在等林雲山。

      昨夜睡前她还默默惦记,今天月考,他应该会早早到校,像往常一样提前来考场楼下,安静等候、从容备考。

      她偷偷期待着,能在考前远远看他一眼,能捕捉到他挺拔干净的身影,能收获一点考前的安心与底气。

      她一遍又一遍抬眸张望,目光细细扫过楼下路过的每一个少年身影,紧张又期待,心底的悸动悄悄翻涌。

      可来来往往的人潮换了一波又一波,无数学生结伴涌入校园,阳光渐渐升高,铺满整片操场与道路。

      她望了一次又一次,看了一遍又一遍,视线扫遍了所有显眼的角落,却始终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让她心动的挺拔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悄然流逝,墙上挂钟的指针缓缓走动,滴答、滴答,敲打着寂静的晨光。

      不知不觉,墙上的时钟已经稳稳指向了八点十五分。

      距离开考只剩下短短十五分钟,校园里的人流基本全部进入教学楼,校门口早已不复方才的热闹,主干道上也鲜有学生走动,所有备考的学生基本都已抵达各自考场,做好了考前准备。

      谭婗雨最后深深望了一眼空荡荡的校门口,眼底那点细碎的期待,一点点慢慢沉落下去,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失落与怅然。

      看来,今天是看不到他了。

      或许是他来得太早,已经提前进了考场;或许是他走了另一栋教学楼的通道;又或许,是今天临时有事耽搁了行程。

      无数个猜测在心底悄悄掠过,那点隐秘的、小心翼翼的期待,最终还是悄悄落了空。

      她轻轻敛下眼底的怅然,压下心底翻涌的细碎情绪,轻轻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缓缓收回了望向窗外的目光。

      算了。

      马上就要开考了,不能再分心胡思乱想,眼下最重要的,是静下心好好考试。

      “主主,时间不早啦,马上要安检进考场了,我得回三楼八班了。”

      谭婗雨收回心思,转头温柔看向身旁的谢竹薇,轻声叮嘱道。

      “你也别太紧张,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好,考完我们再慢慢聊,等你小叔叔回来了,记得告诉我呀。”

      “好!”谢竹薇乖巧点头,眉眼弯弯,“姐姐加油考试!我们都超常发挥!”

      “嗯,一起加油。”

      谭婗雨笑着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收拾好自己的书本资料,轻轻站起身,和谢竹薇温柔道别。

      她转身抬步,顺着楼梯缓缓往三楼走去,脚步从容,只是心底那点浅浅的落空感,还随着步伐轻轻起伏。

      楼道里的学生已经基本归位,喧闹褪去,只剩安静肃穆的考前氛围。

      谭婗雨顺着台阶一步步往上走,目光沉静下来,彻底收束了所有杂念,准备走进八班考场,排队接受安检,迎接即将到来的月考。

      整场月考的节奏紧凑又匆忙,整场考试下来,教学楼里始终萦绕着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轻响,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时钟滴答流转的声音、监考老师轻微的脚步声,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谭婗雨和林雲山被分在了完全不同的考场,隔着两层楼的距离、数不清的教室隔断,整场考试的漫长时光里,他们没有任何碰面的机会,连遥遥相望的可能都没有。

      一张张试卷摊开、书写、收卷,一场场考试落幕、清空考场、更换考生。

      周围所有人的心思都紧绷在题目对错、答题进度、考试分数之上,人人满心都是对成绩的忐忑、对考题难易的感慨,唯独谭婗雨不一样。

      对她而言,这场为期两天的月考,从来都不止是一场学业的检验。

      每场考试结束的铃声一响,当所有人如释重负地合上书页、收拾文具,吵吵嚷嚷地讨论着考题答案、吐槽着棘手的大题、急匆匆结伴往食堂或是宿舍赶的时候,谭婗雨永远会刻意放慢自己的脚步。

      她从不跟着人流快步奔走,也不急于复盘试卷、不慌着奔赴下一场备考,只是慢悠悠地整理好笔袋、叠好草稿纸,动作轻柔又缓慢,一点点收拾妥当,才背着书包走出考场。

      喧闹嘈杂的人潮从她身侧不断涌过,少年少女的说笑声、打闹声、抱怨声交织成一片,滚烫又热闹的烟火气包裹着整栋教学楼。

      而谭婗雨总是微微垂着眸子,又悄悄抬眼,目光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隐秘的期许,一寸一寸、细细密密地在拥挤的人群中来回搜寻。

      她的视线掠过一张张陌生或熟悉的脸庞,扫过挺拔的少年背影、错落的校服身影,穿过攒动的人头、涌动的人潮,执着地寻找那个刻在心底的身影。

      旁人奔赴归途、奔赴烟火、奔赴松弛的休憩,而她奔赴一场微不足道、无人知晓的偶遇。

      她从来不在意这场月考最终的结果如何,不在意自己错了几道题、丢了多少分、排名会起落多少。

      她满心满眼、唯一期许的,不过就是在散场的喧闹人流里,能够恰好撞进林雲山的身影,恰好对上他的轮廓。

      不需要靠近,不需要说话,不需要打招呼,甚至不需要被他发现。

      只要能够在人山人海里,远远地、安静地望他一眼,看见他挺拔的身姿、看见他松弛的神态、看见他穿行人群的模样,短短一瞬的视线触碰,就足以抚平她整场考试的紧绷、整日的烦闷,让她心底积攒满满的欢喜与温柔,足以让她一整天的心情都变得轻盈明亮。

      可前整整一天半的考试落幕,她次次驻足、次次张望、次次搜寻,却次次落空。

      人潮来来去去,看过无数人影,唯独没有那个她心心念念的少年。

      时间匆匆辗转,转瞬就到了第二天下午,随着最后一门考试的收卷铃声响彻整座校园,为期两天的月考正式彻底落幕。

      压抑了两天的校园瞬间彻底解禁,积压已久的喧闹瞬间爆发出来,整栋教学楼、整条校园道路都沸腾起来。

      学生们卸下多日的备考压力,欢呼的、打闹的、结伴畅谈的比比皆是,所有人脸上都挂着松弛又轻快的笑意,空气里都弥漫着解脱的轻松氛围。

      考场迅速被清空,人流浩浩荡荡涌向食堂、操场和宿舍。

      谭婗雨收拾东西的速度依旧缓慢,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袋的纹路,心底还带着一丝不死心的细碎期许,习惯性地抬眼扫过周遭拥挤的人群,依旧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身旁的郑雨晴早已收拾完毕,背着书包站在一旁等她,看着她一遍遍下意识张望的小动作,眼底藏着了然的笑意,却没有戳破她隐秘的小心思,只是轻声催促。

      “快点啦小婗,考完解放啦!再不去食堂,待会儿好吃的菜都被抢光了,今天食堂肯定人巨多!”

      谭婗雨回过神,轻轻敛下眼底浅浅的失落,弯了弯眉眼,轻声应道:“来了。”

      她背起书包,跟上郑雨晴的脚步,两人并肩顺着楼梯往下走,顺着人流缓缓走出考试楼,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午后的阳光温柔和煦,褪去了正午的燥热,暖融融地洒在肩头,落在两旁葱郁的香樟树上,筛下满地斑驳细碎的光影。

      晚风轻轻拂过,带着初夏清甜的草木气息,吹得人浑身松弛惬意。

      一路说说笑笑,聊着考试的难易、聊着考完试的轻松、聊着晚上终于可以不用熬夜刷题的自在,脚步轻快地走到了教学楼一楼的大厅出口。

      就在两人踏出大门、准备拐向食堂那条林荫道的瞬间,谭婗雨的目光随意一瞥,脚步骤然下意识顿住,心跳也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漏了半拍。

      不远处的林荫路口,一道再熟悉不过的挺拔背影赫然撞入眼底。

      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身姿清瘦挺拔,穿着一身整洁合身的蓝白校服,脊背挺直,步履从容,是她搜寻了整整两天、盼了无数次的林雲山。

      沉寂了两天的心跳瞬间剧烈跳动起来,砰砰作响,撞得胸腔微微发烫,眼底瞬间炸开细碎的光亮,方才积攒的所有失落,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她的目光下意识黏在他的身上,挪不开分毫。

      而林雲山的身后,还紧跟着一道清丽温柔的身影,是刚考完试出来的谢竹薇。

      两人并肩走了短短一段路,姿态自然放松,没有丝毫拘谨。

      只是走到路口分叉口时便默契停住了脚步——谢竹薇是走读生,需要从侧门离校回家,和住校生去往食堂、宿舍的方向完全不同。

      两人应该是刚好考完试偶遇,顺路同行至此。

      谭婗雨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看着两个身影轻声道别、简单交谈了两句,语气温和自然。

      短短几秒的驻足相望,她心底没有滋生半分醋意,只有看见熟人的平和,还有终于见到心上人的雀跃。

      不等两人道别完毕,谭婗雨率先收回目光,抬手轻轻挥了挥,隔着不远的距离温柔开口。

      “主主!考完啦?”

      谢竹薇闻声回头,看见站在路口的谭婗雨,眉眼瞬间弯起,露出清甜的笑意,温柔应声。

      “嗯!彻底考完啦!姐姐你们要去食堂吃饭吗?”

      “对呀,准备去吃饭了,你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谭婗雨软声叮嘱。

      “好嘞,你们好好吃饭,我先走啦!”

      谢竹薇乖巧点头,又礼貌地对着旁边的郑雨晴挥了挥手,随后便转身拎着书包,朝着校门的方向快步走去,背影轻快又温柔。

      分叉路口瞬间只剩林雲山一人。

      谭婗雨的目光自然而然、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回少年身上,视线牢牢锁住那道挺拔的身影。

      一旁的郑雨晴敏锐捕捉到她的目光,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又温柔的笑意,小声道。

      “看!这不就让你蹲到了吗?心心念念两天的人,终于撞见了!”

      谭婗雨耳尖微微泛起浅淡的红,心底藏着隐秘的悸动,不好意思地撇开眼,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刚好碰到而已。”

      “什么刚好,是你念念不忘必有回响!”郑雨晴笑着打趣,随即拉了拉她的衣袖。

      “走走走,我们悄悄跟上去,看看他准备去哪儿!”

      谭婗雨没有拒绝,默许了她的动作,两人刻意放慢脚步,压低身形,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安全距离,悄悄跟在林雲山的身后。

      整条林荫道人流稀疏,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快步冲向食堂,唯独前方的少年步伐不紧不慢,格外松弛散漫。

      从谭婗雨的视角望过去,能清晰看见他全程微微垂着脑袋,视线牢牢落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上。

      指尖还时不时轻轻滑动、点击屏幕,注意力全然沉浸在手机里,对外界周遭的喧闹、路过的人群、身后的动静,全然毫无察觉。

      他走得坦荡又明目张胆,丝毫没有遮掩,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拿着手机把玩。

      要知道,榕市附中校规严明,平日里住校生在校期间严禁私自带手机、严禁课堂及课间玩手机。

      一旦被巡查的德育处领导、值班老师抓到,手机会被直接当场扣留登记,期末才能取回,还会被通报批评、扣除班级量化分,是全校学生都心知肚明的红线规矩。

      午后正是学校领导轮岗巡查、到处巡视纪律的高峰期,不少老师都会趁着考完试的空档在校园各处抽查纪律。

      看着他毫无防备、肆无忌惮玩手机的模样,谭婗雨跟在身后,又好气又好笑,心底还悄悄替他捏了一把汗。

      她微微蹙着眉,唇瓣轻轻抿起,压低声音,带着嗔怪又担忧的语气,小声对着身边的郑雨晴嘀咕:“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笨蛋。”

      语气软软的,吐槽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心。

      “学校查手机查得这么严,尤其是考完试这段时间,领导到处巡岗抓人,他居然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在路上玩手机,一点都不藏着掖着。”

      “这要是运气不好,被德育处的老师当场撞见,手机直接就被扣留了,还要被通报批评,简直太大意了。”

      郑雨晴听着她细碎的嘀咕,看着她口是心非、满心担忧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低声回道。

      “估计是考完试彻底放飞自我了,压根忘了校规吧,少年心大,一点都不操心。”

      两人就这么小声聊着,脚步轻轻跟随着前方的身影,穿过香樟林荫道,眼看着前方就是食堂宽阔的大门口,饭菜的香气已经顺着晚风悠悠飘了过来,烟火气十足。

      谭婗雨下意识以为他也和所有人一样,结束了两天紧绷的考试,打算去食堂好好吃一顿饭放松一下,心底还悄悄想着,或许等下可以在食堂偶遇,哪怕只是并肩排队、远远坐一桌也好。

      可下一秒,林雲山的脚步骤然一转。

      他没有丝毫停顿,丝毫没有朝着食堂大门的方向偏移半分,径直绕过食堂入口的人流,顺着旁边的小路,步履从容地朝着住校生宿舍楼的方向径直走去。

      挺拔的背影越走越远,彻底背离了食堂的方向。

      谭婗雨的脚步瞬间顿住,脸上刚刚盛放没多久的笑意,瞬间一点点淡了下去,眼底的光亮也缓缓黯淡下来。

      她怔怔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底瞬间涌上满满的困惑与不解,眉头轻轻蹙起,小声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疑惑与失落。

      “怎么不往食堂走啊?他不去吃饭吗?”

      “两天考试熬下来,明明都累坏了,怎么考完不吃饭,反而直接回宿舍了?”

      两天紧绷的考试,脑力消耗极大,所有人考完第一时间都是直奔食堂补充体力,偏偏他反其道而行之。

      郑雨晴看着她瞬间低落下来的模样,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淡然地随口解释。

      “你这就想不通啦?人家手里拿着手机呢,哪里还需要挤食堂吃饭。”

      她笑着继续说道:“肯定是回宿舍躺平点外卖啊!不用排队、不用挤人,想吃什么点什么,比食堂舒服多了,换我我也回宿舍点外卖,谁愿意大热天挤食堂啊。”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抚平了所有疑惑,却也彻底浇灭了谭婗雨心底刚刚燃起的所有欢喜与期许。

      原来他不是顺路停留,不是另有安排,只是单纯不想去食堂。

      她这两天心心念念的偶遇,这场小心翼翼的跟随,这份来之不易的碰面,到最后,只剩满心空空落落的遗憾。

      她原本满心欢喜,想着考完试可以和他偶遇在食堂,哪怕只是远远看他吃饭,只是同处一片烟火气里,就足够开心。

      可如今,所有的小小期待,全部尽数落空。

      晚风依旧温柔,饭菜香气依旧清甜,可谭婗雨心底那点雀跃的烟火气,彻底凉了大半。

      两人最终还是抬脚走进了热闹喧嚣的食堂。

      饭堂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考完试的学生们嬉笑打闹、畅谈不休,到处都是轻松欢快的氛围,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各色菜品琳琅满目。

      郑雨晴心情极好,熟练地排队打菜,挑了满满一桌自己爱吃的饭菜,有说有笑地找位置坐下,一边拆着筷子一边开心说道。

      “终于考完啦!今天一定要好好吃一顿犒劳自己!”

      可对面的谭婗雨,却彻底没了胃口。

      整整一顿饭的时间,周遭的喧闹欢乐仿佛都与她无关。

      她手里捏着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面前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入口索然无味,不管怎么咀嚼,都尝不出半点香甜。

      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全是刚才林雲山转身走向宿舍楼的背影,还有自己落空的小小期待。

      心底藏着淡淡的怅然与空落,闷闷的、沉沉的,压得人提不起半点兴致。

      哪怕身处最热闹的人群中央,她依旧觉得心底空空荡荡,满是失落。

      全程沉默寡言,极少搭话,脸上没有半点考完试的松弛与开心,眉眼间萦绕着散不去的低落,一顿本该轻松治愈的晚餐,被她吃得寡淡又难熬,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开心过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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