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音狐狸》川柠儿

2、重逢 涂澄玥

　　涂澄玥死死缩在后面，猫在两个玩具的间隙中张望着。

　　却见艾克的眼神一直没有变过角度，眉头略带疑惑地轻蹙。

　　不能慌，不能慌……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转着。涂澄玥灵机一动，掐着嗓子，用尖利的声音高声叫唤：“哎呀~大妈，给我一张嘛~我看看阵容哈。”

　　看着他终于转过头去，涂澄玥这才松了一口气。拿起花果镇电音节的传单定睛一看——“百大DJ艾克压轴”八个大字几乎占据整张纸。

　　没想到啊，你小子这些年背着我飞黄腾达，成为了百大DJ！

　　花果镇电音节在山下的一片大草地上举办，到了傍晚越发热闹。

　　涂澄玥挤进人群，铺天盖地的电子音浪迎面砸来，动感的音乐、狂放的节奏源源不断涌入体内，失去的力气慢慢回来，原本脆弱如小芽的灵脉重新茁壮成长。电音节这样纯粹高能量音乐的场合，对他的灵脉修炼最有利。

　　他越蹦越轻快，被挤到前排时还沉浸在灵力滋长的快感里。

　　“诶，你听说没？那个叫馄饨的制作人——”

　　“馄饨？”

　　“就那个脸圆圆的，好多DJ的联合制作人，之前跟艾克也合作过一首remix。”

　　“哦，他上周不是刚签了天乐公司吗？S集团那个子公司。结果签完人就失踪了！”

　　“已经报警了，S集团给他报的，说也在找他。看他们那个公告好像很着急。”

　　“签了就失踪，这也太巧了吧……怕不是S公司的对家寰海公司的商战策略？”

　　“没那么大胆吧……”

　　涂澄玥的动作慢了半拍。

　　他记得馄饨，同样是混音乐圈的神兽，他们当年几十年前在一个地下音乐club初识时，一见如故。

　　馄饨本体是只混沌神兽，有一个无脸圆脑袋和一对翅膀。那时候混沌刚学会化人形，胖墩墩的身子套着oversize卫衣，憨憨的。后来涂澄玥还帮他录过一段流水声的采样，他说想放进自己的一首单曲里。

　　S集团抓神兽提取灵脉的事，涂澄玥再清楚不过了。馄饨签了S公司的子公司，就已经是羊入虎口，现在又失踪，怕是凶多吉少了。

　　想到这，涂澄玥深吸一口气。八年前S集团抓他是偷偷摸摸的，现在报警了，倒是光明正大了起来，但实际上不过是伪装受害者，将舆论引到别人那里。

　　他拿出手机搜索天乐传媒，发现这是S集团旗下一家新的娱乐公司，主办艺人经纪。

　　底下又跳出一个弹窗，小道消息称该公司几个年轻的男女艺人将要参与音乐选秀《新音乐2026》。

　　涂澄玥一皱眉，直接搜索这个节目，果然，密密麻麻的赞助商里，有一个就是S集团。

　　按照一般的选秀逻辑，赞助商旗下艺人参赛并拿高位，再正常不过。

　　涂澄玥把手机塞回口袋，他心里有了主意：一定要把S集团调查清楚，救馄饨。

　　他很清楚，以他现在的灵力根本无法硬闯S集团，唯一的办法是混进他们的地盘，而《新音乐2026》的后台，有他们公司的艺人和工作人员，是他能想到的距离S集团最近的地方。

　　“下一个是艾克了吧。”周围人说。

　　涂澄玥很是期待，因为艾克的音乐对他的九神音脉最好，那种空灵澄澈的音乐像清晨掠过森林的风，能随着呼吸融入他的四肢百骸。他记得艾克说过不想做只给人多巴胺的音乐，他想做自己的音乐。就是这种由心出发的纯净的音乐，最有助于他的灵脉。

　　太好了，如果有艾克，说不定今晚就能把灵力累积到足以施法。

　　但是

　　坏了，自己现在第一排站着，极有可能被台上的人看到。

　　他暂时不想和艾克相认，因为记忆里这个小DJ一直是固执、说一不二的性格，要是知道他营救馄饨的计划，说不准会不会打乱呢。

　　他环顾四周，发现左边一小孩戴着面具，立马心疼地花十块钱借戴一晚上。

　　夜幕降临，艾克走上台的那一刻，全场沸腾的尖叫几乎要掀翻整个山谷。

　　涂澄玥透过面具的眼洞看着他。台上的男人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冷硬的手腕。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戴着一双黑色手套，还戴着一副墨镜，平添了几分炫酷和性感。

　　第一首却是Hardstyle。最凶、最快、最商业化的hardstyle，每分钟一百五十拍以上的高速鼓点像机关枪扫射全场。

　　第二首还是hardstyle。

　　第三首，风格依旧硬。

　　涂澄玥愣在原地。不是说hardstyle不好，但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艾克。

　　“人家现在可是百大，不玩商业玩什么？”“赚钱嘛不寒碜！”周围两个男生兴奋地举着手机。

　　涂澄玥完全静不下心，一急之下直接封闭了灵脉吸收。他听着周围的议论，透过面具盯着台上那个模糊的身影，心里空落落的。

　　本狐狸当年复活你，送你全狐族屈指可数的白山石，没想到居然变得这般商业化来回报我！

　　演出进行到一半，艾克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一首接一首地放，像一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精准、高效、冷酷。

　　涂澄玥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年，艾克穿着蓝色卫衣坐在创作营的落地窗边，阳光把他浅金色的睫毛镀上一层暖光。他转过来对涂澄玥说：“我不想做那种纯粹给人多巴胺的，只用来蹦迪的音乐，我想做我自己想做的音乐。”

　　那时他的音乐还是常规的house（浩室舞曲），并不刺激，但听着很舒服。

　　涂澄玥摘下耳机，笑嘻嘻地挤在他身边：“那我可要告诉你，你做到了。”

　　“真的？”艾克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波光粼粼的湖面。

　　“真的，”涂澄玥笑道，“我听你的音乐，好像看到了流动的极光，像丝带，冰天雪地里的城堡，里面有热气腾腾的蘑菇汤。”

　　艾克听了就笑得蜷缩在一起，眼睛弯弯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女孩的惊叫。涂澄玥猛地回头，看见一个彪形大汉正把手从旁边女生的裙底收回来，脸上猥琐的笑还没消散。女生拼命往前挤想躲开，但人太多，根本动不了。

　　涂澄玥的瞳孔瞬间收紧。

　　他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动了。

　　“你干什么呢！”涂澄玥猛地转身，一把抓住那大汉的手腕。

　　大汉甩开他的手，脸上是泼皮无赖的横：“小屁孩，戴个面具就以为自己是大侠了？”

　　涂澄玥哼了一声，懒得理他，转头对女生说：“别怕，你说实话。”

　　女生嘴唇发抖，却不敢开口。

　　保安赶了过来。大汉抢在前面反咬一口，说涂澄玥莫名其妙找茬打架。周围的观众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人太挤，灯光太暗。

　　“这位先生，您确定您看到了……”保安转头问涂澄玥。

　　“没错，我亲眼——”

　　话没说完，身后一股巨力猛地撞来。大汉趁保安不备，一把推向涂澄玥的后背。

　　涂澄玥整个人往前飞了出去。前面的护栏扣子松了，哗啦一声垮开。他重重摔在台前的地面上。

　　真倒霉！要是刚刚没有因为生艾克的气封闭灵脉，吸收的灵力倒也足以抵抗这人类。

　　头顶的灯光直直打在他身上，视野里只有舞台边缘和高高在上的DJ台。

　　音乐，停了。

　　丢人死了，涂澄玥勉强起身，却瞥见面具摔在了两米远的地方。

　　“站住。”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温润如刚解冻的冰水，和记忆里一样。

　　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脚步声从背后响起。涂澄玥的大脑一片空白，几秒后假装没听到，背对着艾克慢慢蹲下，捡起面具，小心翼翼地拍了拍。

　　背后皮鞋跺地的脚步声有力而急促，直到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拉住了他的手臂。抓得不松也不紧，却在颤抖。

　　“艾克居然下了台！”“他是不是对演出被打扰很生气？”

　　涂澄玥转身，见艾克那嘴唇也在颤抖，喉咙滚动了一下，墨镜下的眼睛看不清神色。

　　为什么？明明不想也不敢相认，心里居然有一丝激动……或者说是期待？

　　涂澄玥躲闪的目光却不住瞟向他，似乎这样，就能把艾克那永远让他动容的面庞，完完全全地烙印在滚烫狂跳的心上。

　　主办方心急火燎地赶来，连连道歉。艾克这才松了手，指着那个大汉，声音冰冷：“让他出去。否则我不演。”

　　大汉被保安拖走，还不服地叫嚷着：“空有虚名的垃圾艺人，装什么？”“凭什么偏袒他？”

　　艾克全程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大汉的声音远了，他才转向涂澄玥，嘴巴抿成一条线。

　　涂澄玥正要走回舞池，

　　“站住！”艾克冷锐的声音响起，喉管里的颤音却掩盖不住。

　　“干嘛呀这位大明星？我见义勇为，你还要让保安抓我吗？”涂澄玥撇撇嘴，假装委屈巴巴的样子。

　　“涂月，是你吗？”激动的女声响起。

　　虽然叫的是他八年前身份证上的假名字。

　　但很明显，他被认出了，这下彻底跑不掉了。

　　林莉，艾克的亚洲区经纪人。涂澄玥记得她。她陪着他和艾克弟俩经历过一次欧洲巡演，还偷偷帮着他俩背着大老板拒了一些小工作，可以说三人情比金坚。

　　艾克转向她：“林莉，把他带去我的艺人休息室，请主办方找医护人员治疗。”

　　“我不配看演出吗？我买了票的呀。”涂澄玥吐槽着，只能彻死了滋养灵脉的心，乖乖跟着林莉。

　　两人走到休息室。灯一开，简单的茶几和沙发映入眼帘。林莉笑着点了一下他的鼻子：“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然后她就一直和他絮絮叨叨聊着近期的各种业务和演出。老友见面，分外话多。

　　涂澄玥终于问出了最好奇的问题：“姐，艾克他性格咋变成这样了？我记得他以前可是很温柔的……还有这音乐风格，咋这么强硬了？”

　　林莉苦笑了一下。

　　“他当上老板之后呢，就变成了这个脾气，再也没有笑过。音乐也变得商业化了，我劝过他，根本没用。平时也没什么爱好，就喜欢在中国的大山里逛，说要找什么狐狸，尾巴长长的，爱音乐的狐狸……”

　　涂澄玥又心疼又好笑。真是不知道艾克逛了多少山，若是真要找他也不至于用这么笨的办法。

　　刚在沙发上坐下，一股刺痛传来，他龇牙咧嘴的。林莉慌忙去找医生。

　　医生进来抹药的时候，涂澄玥听到了门外林莉正接着电话，无奈的叹气和来回踱步的高跟鞋声混在一起。

　　“不好意思，S集团赞助的节目我们真的不会去的。”

　　涂澄玥立马竖起耳朵。

　　虽然灵力没有吸满，但之前积累的灵力足以使他的听力磨得敏锐于常人。

　　电话那头：“可是你们和我们TTC视频不一直是很好的合作伙伴吗？这个节目我们真的特别用心地准备、宣传。艾克要是来当评委了，他在国内的知名度一定也会大幅度提升。”

　　林莉：“我知道，我们一直很乐于和你们合作，可是艺人本人的意愿……”

　　对面：“S集团只是赞助商，真的不会对节目有太大影响，无非就是想捧一下自家新公司艺人。你去好好劝艾克，多说点咱们合作的利益。钱啊，名声啊，《新音乐2026》都能给他！”

　　新音乐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