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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没有尾巴的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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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在黑暗的真空中睡了好久好久,直到刚刚,涂澄玥才感觉五感一点一点渗透到自己身上。
先是逐渐清晰的啾啾鸟鸣,再是从足尖慢慢往上攀爬的阳光的暖热,然后初夏的玉兰花香,随着南国的风簌簌轻拂着,扑鼻而来。
有劲了,涂澄玥一睁眼,待力气恢复了后起身,
窗外山清水秀,妥妥的乡下民宿。
桌上是一封信,上面印着一个烫金的狐狸头。那是涂澄玥的家族——涂山狐族的印章。
信里,行书如流水:
“你的身份证、护照、手机已经放桌上了。给了你一万块,家族已经仁至义尽了。以后自己找路子活,别来涂山集团干扰我们的生意。”
由于建国以后不准成精,狐族就只能化成人形。改革开放时期,狐族也跟着人类一起下海经商,江浙最大皮革厂涂山集团,就是涂山九尾狐族的大本营。
涂澄玥半疑惑半迷茫地眨巴着大眼睛,睡了太久,嘴巴好干,吐不出几个字。
之前发生了什么……他拼命回忆着。可过去与现在仿佛隔了一层海,越下潜越令人看不清。
越回忆还越痛苦。
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巨大的“S”,如锥子在他心房里撞击了一下。恐惧、疼痛、焦虑、不甘……瞬间弥漫至全身。
涂澄玥几秒钟内满头大汗,心脏骤停了一下,手指用力地抓了下床头柜才勉强坐稳。
“S集团,”他喘着粗气,下意识就脱口而出,“要变得更强,才能逃过他们。”
八年前的记忆并不清晰,印象里只有,昏暗的灯光,密集得看不见外景的铁丝网,插在身上的管子传来的电流令人作呕,模糊的视线里,只有铁丝外若隐若现的“S集团”……
“涂月,乖乖配合我们,把九神音脉交出来!不然,我们只能硬取了!”低沉凶狠的男声从黑暗里传来。
眼前的人看不清脸,昏暗灯光下只依稀可见魁梧的身形,手里晃荡的刀子闪着寒光。
涂澄玥挣扎着,却发现绳子把血肉模糊的手勒得麻木无力。
笼门开了。
男声狞笑着:“把他的筋脉挑出来!”
一柄大刀在头顶悬着,飞快地用力挥下,只留残影……
回忆至此,一震疼痛忽地炸开,涂澄玥痛苦地用手捂住头。
要变强,变强,再变强……
摊开手,只有一小团微弱的灵力在掌心。
他叹了一口气,不过,至少还有灵力,说明灵脉还在。
作为九尾狐,他和当今世上所有灵兽都一样,有一根灵脉,赋予灵力。
涂澄玥拥有的九神音脉,是唯一使用音韵施法的灵脉。涂山狐族仅此一条。
换言之,他也是唯一音韵施法的神兽。
他低头,下意识想摸一摸自己的尾巴,手还没碰到就停住了。
对,他都想起来了。九尾狐的尾巴可以救人,他的九条,救了九个人。
就是因为他总把尾巴花在人身上。命还没过千岁,尾巴就“消耗”得差不多了。狐族总笑话他“傻狗”,他从小心大开朗,被人这么叫也不变脸色。
涂澄玥还记得,有一条尾巴用来救一个为国牺牲的老将军,一条尾巴救了一对夫妻落水遇难的独生女……
就这样,一条一条,全都送掉了。然后他就死了。
但现在,怎么又活了呢?
要么是有别的九尾狐用尾巴复活了他,要么是狐神和谁做了交易,把命还给了他。
“那你们好歹给我一条人造尾巴啊,没有尾巴多难看”,他心想。
翻身下床,就瞅见卫生间门前的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还是原来的模样。
额前柔软的黑发微微蓬起,发尾带着自然的小弧度,温顺地垂在饱满光洁的额角,衬得整张脸的线条软乎乎的。犬齿细细碎碎的,显得格外鲜活讨喜。那双又清又亮的大眼睛,并不狭长,杏眼的眼尾微微下垂,带着几分天然的委屈和无辜。
明明是狐狸,却真的有点像小狗。
这也是为什么,无论神兽还是人类,都把他算作人畜无害的那一类。
涂澄玥才懒得改变他人对他的想法呢。
拾起桌上的身份证件。
“涂澄玥,2002年5月31日”
年龄改小了,名字改回了原名。可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才让他发出尖锐爆鸣。
2026年4月24日,时间居然已是八年后!
涂澄玥瘫坐床上,挠着头。
不过,震惊归震惊,八年对于几百上千岁的狐狸,倒也不算太久。
无论如何,现在他得找一些地方,把自己脆弱的灵力恢复,才能重新拥有九尾狐的法术。
一出民宿,眼前是一条静成翡翠色的小河,上面筑着桥,连接着两条古色古香的风情街。
河两岸,全是卖着各色商品的小商贩,热闹的喧哗的叫卖声纷纷扬扬地往耳朵里塞。
涂澄玥寻思九神音脉恢复灵力需要音乐滋养,这地方乍一看像个旅游风景区,说不定哪里有戏台什么的,到处逛逛走走看。
“特色许愿石,有灵气的哈,买了就有好运!快给朋友们带一条!”
涂澄玥心里暗暗地笑,他知道除了狐族的白山石,这世上没有什么真正有用的许愿石。
“甘蔗汁,甘蔗汁,清凉甘甜的甘蔗汁——”
甘蔗汁?
涂澄玥咽了一口口水,嗓子的干痒难以忍受以至于他都忘了自己手里没钱。他快步走去。
“老板,这甘蔗汁怎么卖?”
瘦瘦黑黑的小贩眼睛笑成两条弯弯的曲线。
“六元一杯,用付款码。”
付款码?什么是付款码?
“对不起,请问是什么码?”涂澄玥俏皮地笑着,两只眼睛无辜地扑闪着,“我只听说过扫码支付。”
小贩皱起眉头,投来疑惑的目光。
还没等他开口,一个尖细的亮嗓从后面响起,牙尖嘴利,字字句句如连环炮一般。
“你买东西当然付款码啦!没想到2026年还有人不知道付款码!哥们你是刚从牢里出来吗?”
说话的人戴着鸭舌帽,一双丹凤三角眼,背着双肩包,欧美风的打扮干净利落。
涂澄玥虽然被叫傻狗,但也不想一醒来就被这些短命的人类欺负啊!
涂澄玥眨眨眼睛,语气真诚,像是真的在好奇:
“哇,你知道付款码诶,好厉害。那你妈妈有没有教过你,在外面跟陌生人说话要讲礼貌?”
男子不说话了。
但涂澄玥一看到满屏的app,人傻了,他认识这些app但不知道用哪个,简直无从下手,只能把手机侧过来背面对着他们,手指在屏幕上装模作样地滑来滑去。
“舒诺,我也不知道怎么用付款码,伙计你教我呗。”
一句慢悠悠的,好像被热化了的英文响起。
涂澄玥这才注意到这个叫舒诺的年轻男子身边有一个穿着浅色外衣,扛着照相机的黑人。
舒诺就开始一步步教起了那个叫托尼的黑人,涂澄玥眼神不住往他们的手机屏幕上瞟,按着步骤,也找到了自己的付款码。
“叮——支付宝到账,六元”
哎呀妈呀,这玩意儿怎么还有声音呢?
刚接过甘蔗汁的涂澄玥吓得往后抖了一下,差点把果汁溢出。
舒诺麻利地把手机对着扫描屏。
“三杯甘蔗汁,一杯加点糖——我老板不喜欢吃苦,越甜越好。”
甘蔗汁还要甜的,涂澄玥心想,那么挑的老板,怪不得员工也这么讨人厌!
“老板,甘蔗汁买来啦。”舒诺笑嘻嘻地对着遮阳伞下的男子递上饮料。
当涂澄玥抬眼,看向遮阳伞下那个男子的背影,正要瞅瞅到底是哪个挑剔的臭老板。
可真看到的时候,他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世界在这一刻被按了暂停键,店铺喇叭声、人声、风声全都消失,只剩下他坐在那里,一身他记忆里的白色衬衫。
微卷的金发,白色T恤,脊背挺直,线条流畅。
他双腿交叠,身体微微倾斜,一手搭在膝盖上,另一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
屏幕上满是条条音轨,密密麻麻排布着。
是活的。还活着。
涂澄玥眼眶猛地一酸。那些他以为自己已经忘掉的画面突然涌上来。
医院惨白的灯光,刺鼻的消毒水味,艾克躺在病床上毫无血色的脸,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他没有犹豫,就像之前每一次一样,把最后一条尾巴送了出去。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死”了八年。而被他救了的那个年轻音乐人,此时就坐在这里。
涂澄玥忽然想笑。又想哭。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艾克,你不是不喝甘蔗汁的吗?”
涂澄玥用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嘀咕着。
明明他记得,艾克作为北欧人从小没喝过甘蔗汁,也喝不惯。
涂澄玥之前把他带到中国游玩,安利给他这款自己最爱的饮料,艾克当时喝得勉强极了,就抿了一两口,剩下的都给了他。
下一秒,他一拍脑袋。
不能被他认出来。他还没想好如果见面怎么说呢?“你好,我是那只为你死掉的狐狸”?奇怪透了。
更何况他现在主要任务是恢复灵力。
涂澄玥一溜烟地找了个挂满玩偶的架子躲了起来。躲,狐狸还是擅长的。
舒诺一边喝着甘蔗汁一边问:“老板,来也就算了,为什么一定要爬山呢?晚上还要演出不累吗?这山上真的不可能有狐狸的,您要是想看狐狸,我带你去江水城最大的动物园。”
爬山找狐狸?这是什么癖好?
涂澄玥心里敲起了鼓。莫非是冲着我来的?
艾克抬起头,阳光勾勒出他锋利的侧脸轮廓和高挺的眉骨,深邃眼窝里,深蓝似海的眼睛冒着清透的冷光。
“你们的工资我都已经打给你们了,是同行的三倍,一分不差。”
清冷的嗓音如同极地凛冽的冰雪。
俩人只能咬咬嘴唇,悻悻闭嘴。
忽然,
“先生先生,晚上的花果镇电音节门票促销打折了,你要来一张吗?vip只要280。”
一个戴着太阳帽的大妈在后边毫无边界地扣着涂澄玥的背。
电音节?真是希望什么来什么。
那里从下午到晚上都注定溢满了各种风格的音乐,和随着音律舞蹈的人群,是他恢复灵脉的好地方。
况且这价格不错,放以前大电音节vip绝对卖不到280。
“我看看我看看。”涂澄玥高兴地接过传单。
余光却瞥见,艾克那张清俊冷白的脸,直接向这边转过来。
!涂澄玥简直想扇自己一巴掌。
虽然人家看不到他但听得到他的声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