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音狐狸》川柠儿

3、海选 艾

　　艾克也讨厌S集团，是不是他也知道些什么秘密。

　　忽然涂澄玥脑子里闪回一个画面。

　　八年前那个阴暗的笼子外，那个男声说过：“你要是不肯交出灵脉，那个和你一起的小DJ，可就危险……”

　　话音未完，两个看守快速跑来，大声喊：“不好啦！那个挪威DJ要死了！”

　　“什么情况？他们这么快行动了吗？”男人和守卫一起离开了。

　　那时的涂澄玥哭得跪倒在地上：“灵脉我可以给你们，你们让他活下来啊……”

　　……

　　这场面现在想起，也还是一身冷汗。

　　涂澄玥想，S集团知道他和艾克的关系——他用最后一条尾巴守住了他的命，这次无论如何不能再让他卷入风险了。

　　所以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艾克演出结束之前，在任何人反应过来之前，溜回民宿，待明天一早偷偷去江水城的海选现场。

　　医生刚刚包扎好，林莉接好电话进来，

　　“有点晚了，我先回去了。”涂澄玥站起来，做出一脸困倦的样子，还特意打了个哈欠。

　　林莉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艾克等会儿就结束了，你不等等他？而且，今天这事还导致你少看了好长时间的演出，要不要请你吃个夜宵，补偿一下？”

　　“不了不了，客气了，”涂澄玥心头暖了一下，但还是连连摆手，“让他演出完，好好休息。”

　　他往外走了两步，林莉忽然叫住他，微笑热情得让人毫无防备。

　　“等一下，我们加个联系方式，这样以后找你方便。”说着就伸出了手。

　　涂澄玥脚步一顿。理智告诉他不要随便把手机给别人，免得暴露狐族身份，可以林莉当年和他的交情，怎么能轻易怀疑？于是他掏出手机递过去。

　　林莉接过，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

　　“好了，我帮你把微信加上了，顺便帮你装了几个常用的软件，”林莉笑着把手机还给他，“到了民宿给我发个消息，别让艾克担心。”

　　“他才不会担心。”

　　涂澄玥接过手机的时候，总觉得林莉的笑容里藏着点什么。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海选和S集团的事，根本没细想。

　　夜色裹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涂澄玥走在回民宿的路上，一边走一边用手机搜《新音乐2026》的报名信息。

　　“报名时间：4月24日-4月26日”

　　明天是最后一天，涂澄玥攥紧了拳头。

　　“江水城海选地点：江水城文化中心，选拔方式：现场报名填表+清唱展示”

　　其他条件什么都没有。

　　涂澄玥顿感轻松，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声谢老天爷帮忙。翻到赞助商那一栏，又差点冷笑出声。S集团排在第一位，logo印得比其他赞助商的标志大了几倍。

　　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个节目他们赞助了。

　　涂澄玥嘲讽地笑着，把手机塞回口袋，脚步加快了几分。

　　第二天一大早，涂澄玥换上了衣柜里唯一一件像样的衣服。一件白色连帽衫，配着牛仔裤和白色板鞋，看起来活脱脱一个青春活力男大学生。

　　涂澄玥照着镜子笑了一下。

　　还得谢谢狐族至少留给了他一套还算像样的衣服呢。

　　他哼着小曲，把帆布袋往肩上一挂，轻手轻脚地出了民宿。

　　江水城文化中心门口排着长队。人不算多，但各种类型都有。

　　一个胖墩墩的男生，戴着圆框眼镜，怀里抱着一把尤克里里，紧张得手指一直在琴弦上抖；穿着闪片裙的高挑女孩看着年纪不大，像是艺考生；还有几个头发染成五颜六色、妆容精致得像从选秀节目里直接走出来的人；虽然年轻人居多，但也有几个化着浓妆，烫着卷发的老奶奶。毕竟这个节目自称“为音乐而生”，没有年龄、性别限制。

　　涂澄玥排在队尾，觉得自己这身打扮简直朴素得像观众。

　　工作人员在入口处发报名表。

　　“填好个人信息，进去以后按号码排队。清唱，不超过两分钟。不用自我介绍，报号就行。”

　　涂澄玥低头看着报名表，填了基本信息。正纠结着“单位名”那栏怎么填时，后面队伍有人催他：“哥们快点呀。”

　　于是他放下笔，直接拿着报名表进去了。

　　文化中心里灯火通明，涂澄玥找了个角落站着，观察四周。大厅里已经等了二三十个选手，有人在小声练声，有人戴着耳机闭目养神，有人在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整理发型。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选秀现场。

　　海选开始，第一个上台就是那个背着吉他的胖男生，红着脸，开口第一句就跑调了，唱得评委直皱眉。

　　第二个穿亮片裙的姑娘，跳了段原创编舞，动作挺优雅但全程没开嗓，评委只得淘汰她：“小女孩你应该去舞蹈类的选秀。”那个女孩当场就哭了。

　　几个老奶组成的组合倒是不紧张，悠闲地唱起了自己编的越剧，中途唱错词错拍好几次，只是尴尬地笑着。对老年人，评委们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只能客客气气的。

　　涂澄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些人类，有的拼尽全力攥紧一个机会，有的从从容容游刃有余，有的只是拿它用来丰富自己的人生体验。

　　几百年来他见过无数类似的场景，众生百态，正如自然界的花一般纷繁。

　　可是这一次，他也身在其中，还背负着一个必须赢的理由。

　　“稍等，先介绍一下刚刚到场的嘉宾，来自天乐公司的星探，赵先生。”主持声音响起。

　　一个中分头的男人上了台，挥手致意。

　　涂澄玥的心突突直跳。

　　S集团的人，居然来了现场。万一被他发现，自己是神兽……

　　这时候工作人员喊到了他。

　　“下一位，MS919！”

　　这是他的新艺名，MS是music soul，919是艾克生日——活的时间太久，忘记自己生日了。

　　涂澄玥把渗了几滴汗水的报名表交给评委，深吸一口气，走上了台。

　　他为了避免被S集团发现，选择戴上一副遮住眉眼的黑色面罩参与选秀。虽然歌手圈不常见，但这在电音圈是极其常见的——死老鼠、棉花糖等大咖DJ有都是用这种神秘形象示众。这个节目是最终目标是选拔原创音乐人，他的脸并不重要，如果要考核唱功，他也露了嘴，不必怀疑假唱。

　　可S集团的人就在现场，虽说戴了面具，加上八年人员变动，这个赵先生不一定认识他，可万一……

　　涂澄玥鼓起腮帮子，呼一口气。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评委席上坐着三个人，最中间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温和但有距离感。他看了一眼报名表，挑了挑眉：“看样子是个酷小伙啊，没填所属公司？”

　　“目前我是个人参赛。”

　　三个评委低声交流了两句，金丝眼镜男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总算正常了些：“请开始你的表演。”

　　涂澄玥没有犹豫，哼唱起了一段悠扬但简单的旋律，他的声音空灵，仿佛来自深山幽谷。

　　【谁在望青山，谁在望青山】

　　【寒风轻拂，月下林间】

　　评委们不解地皱起眉头。毕竟这歌，旋律简单风格古老，和他“酷小伙”初印象好不相配。

　　涂澄玥闭上眼睛，他想起小时候，父母还没失踪的时候，曾牵着他的手，一家三口唱着歌踩过山间的鹅软石路，两旁的月光透过竹叶，留下一地利落清冷。

　　那首歌，就是父母教给他的。

　　【迎风展歌喉，声声情脉脉】

　　【一片冰心，入你眼眸】

　　那个夜晚，妈妈抚摸着他被风拨乱的毛发：“这首歌用的是我们九神音脉九尾狐才听得懂的古调。将来能听懂这首歌的人，注定和你有命运纠缠，你可一定要好好对他。”

　　于是八百年过去了，十年前的创作营里，他坐在落地窗边，看着外面的森林风光和高山远景，随口哼出了这段旋律。那时候艾克正在调均衡器，听到这段哼唱之后手指停下了一瞬。

　　“这首歌太好听了，”那个一头乱蓬蓬金色卷发的年轻人激动地坐到他身边，眼镜下的蓝色双眼好奇地闪着光，“我听不懂这个语言，但我喜欢。如果我没猜错，你的歌声里，有森林、月亮……”

　　当时涂澄玥心跳仿佛停了一瞬。

　　这一次海选，涂澄玥选择表演这首歌，不仅是因为这首歌对于他太熟悉了，他没时间准备，也是因为昨天看到了艾克，他想起了这首歌。

　　虽然评委暂时听不懂，但他涂澄玥自有办法——在选秀场所里呆了许久，加上昨天积攒的灵力，他已经可以施法了。

　　涂澄玥闭上眼睛，将一丝细微的灵力注入声音里。

　　九神音脉在当前情况下，能够施展的最低级法术是“音魅术”。这不是什么高深法术，充其量只能让听众对歌声产生一点点好感，让旋律更容易触动心弦。这个法术，常人用肉眼看不到。

　　评委席上，金丝眼镜男的表情微微松动。旁边那个一直皱眉的女评委放下了笔。坐在最中间的胖评委不自觉地把手撑在下巴上，原本严肃的神情慢慢柔和了下来，竟多了一分慈爱。

　　两分钟到了，涂澄玥收了声。

　　周围海选选手赞叹与羡慕的目光一齐聚集在他身上，脸上蓦地多了几分燥热。

　　中年胖评委仔细打量着他。

　　“MS919选手，既然你戴着面具，我们也认不出你，那你可不可以回答我们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本就是已经出道的专业歌手，换了一个身份参与的海选？如果是这样，我觉得我们节目不适合你。”

　　涂澄玥僵在原地，手心沁出薄汗。

　　实话说，他是。

　　他确实曾以“涂月”之名给包括艾克的欧美DJ们当过vocal，可那已是八年前的事。

　　但他定了定神，抬眼望向评委，语气干净又坦荡：“我没有出道过，也没有任何经纪公司。”

　　这倒也是实话！毕竟给DJ提供声音也不算自己当明星出道，但评委自己会联想成他是纯素人身份。

　　忽然，观众席里忽然站起一道纤细身影。是昨天在电音节被骚扰的那个女孩。她攥着衣角，鼓起勇气开口，声音清亮：“评委老师，我可以作证！他只是昨天来看电音节的观众，根本不是什么艺人！”

　　评委们对视一眼，紧绷的神色松了大半。胖评委轻点桌面，语气缓和还有些歉意：“既然有人作证，又没有经纪公司填写，那我们暂且按素人通过。后续补全资料，把报名表寄到北京节目组总部即可。”

　　肯定落进耳里，涂澄玥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旁边的主持人忍不住补充：“没有单位，或许赵先生可以考虑一下这位选手哦。”

　　嘉宾席上，那个赵先生笑得很是满意。

　　涂澄玥勉强地笑，微微躬身道谢，转身快步走出文化中心，才松了口气。

　　刚走到路口，一辆崭新的长长的黑色豪车缓缓停在他面前。车门推开，一道修长身影率先落地。托尼一身休闲装，看见他便直接上前。

　　涂澄玥拔腿就跑，可这个黑人的脚步快到离谱，没跑几米就抓住了他。

　　“你们……”涂澄玥心头一紧，“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后座车门被推开，艾克缓步走下。一身黑衣衬得他身形挺拔，金发被阳光镀上一层浅光，那双深蓝眼眸沉沉落在他身上。

　　他没有绕弯，声音清冷：“林莉昨天加你微信时，在你手机里开了定位。”

　　涂澄玥猛地一怔。难怪当时林莉笑得格外热情，难怪她顺手帮他装了一堆软件……原来从那一刻起，他的行踪就已经暴露。

　　“你躲我。”艾克上前一步，“为什么？”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敲在涂澄玥心上。

　　“你别闹了，”涂澄玥别开眼，语气还是顽皮随意，可心跳乱了节奏，“我要干正事呢！”

　　“什么事比见我重要？”艾克的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一丝酸味，“我找了你八年。”

　　这时，涂澄玥的背后，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MS919选手，我很欣赏你，能否考虑加入我们天乐公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