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雾夏》柚水窒息

7、落泪 同桌，我欠

　　姜雨绝望地发现，把第一周磨过去，迎来的不是周末，而是下一个周一和开学考。

　　兼职完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发了一会呆。这时候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以后会是这个全年无休的状态，周一到周五从早到晚上学，周六周日整整打两天工，然后又会迎来下一个循环。

　　干了两天，她觉得自己已经被腌入味了。整个手臂往下，尤其是手掌，一股牛奶混着黄豆的腥味，明明奶茶店压根没有黄豆这东西，但就是诡异地让她获得了新气味。

　　姜雨再看的开，也只是个17岁的姑娘。带着这一身味去上学，心里多少有点难堪。兼职完已经五点了，学校每周日七点有收心晚自习，她赶紧收拾东西跑回家，洗了一个小时的澡。

　　出来一闻，毫无改变。

　　她也不吹头，任由水打湿睡衣，呆愣愣地站在洗手台旁搓手。

　　她闻着这味想吐，可是忙了一天都没吃饭。吐不出东西，胃里开始反酸。

　　她突然就想起，每次聂屿靠近，带来的那一股咸咸的柚子味。

　　突然觉得，自己过的其实真的挺一般的。她觉得自己不是伤春悲秋的人，大家的生活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大概都是一个鸟样。但是此刻，还是有泪水打在洗手台面。

　　雾气湿重，她把窗户关上。

　　-

　　“这是您的蒜蓉生蚝，这一板是烧烤，上齐嘞！有问题再叫我！”

　　把晚自习请了假坐在烧烤摊的时候，姜雨觉得自己平静了很多。在浓郁的炭火味和蒜蓉香气里，她终于闻不到自己身上的腥味了。

　　这边靠近大学城，附近还有好几所高中，人流量很大，所以户外烧烤全都是大圆桌。还好现在才七点多，没到烧烤最红火的时候。姜雨一个人占了一个大桌坐下慢慢吃。

　　很快来了一群人，标准的社会青年，金银红奶奶灰各种潮流发色全部集齐，抽着烟，时不时大笑。

　　好巧不巧，所有圆桌此刻都被坐完了。领头那位大概觉得矮脚小方桌配不上他们的格调，环视一圈，目光定在了姜雨身上。

　　他抽了口烟，走过去拍了拍姜雨的肩，笑着说：“妹妹一个人啊？哥今天请兄弟们吃饭，你看这没地方坐。你给个面子，把圆桌让给我们，你坐到隔壁小桌去呗。”

　　这烟味真难闻。她扭开了黄毛第二下拍她肩的动作，抬头盯了他一眼。

　　姜雨不管心情好不好，都不是爱生事端的人。她一眼就判断出这群纯正不良青年不好惹，现在吃烧烤的人多起来，她也确实没必要一个人占个大桌子。

　　跟黄毛对视两秒，她就垂下视线，站起来开始端盘子往旁边小桌挪。

　　黄毛笑着吹了声口哨，招呼兄弟们都坐过来。

　　姜雨坐在小矮凳上，慢吞吞啃着豆角。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自己兼职以后发现钱真的难赚。点这些烧烤犒劳自己，慢慢品才对得起她的辛劳工作。

　　才十来分钟，黄毛那边的酒瓶就堆了一地，要酒也是整箱整箱上桌。就这个速度，神仙来了都得喝大。

　　黄毛喝的很兴奋，一兴奋就飘。他站起来吹了一口：“今儿兄弟们尽兴，咱们玩点有意思的。”说着就要拿骰子和牌来。

　　旁边的奶奶灰狠狠捶了两下桌子：“玩骰子那都太没种了，算什么尽兴。你去把隔壁桌那小美女弄过来陪咱们喝几杯，今天在座的各位一人给你报销一包烟。”

　　所有人都笑起来。黄毛也笑。

　　他冲着不良青年挨个指了指：“说话可算数，一人一包□□。”

　　他吹了声口哨，真朝姜雨走去。姜雨还在一心一意和金针菇搏斗，尽量让每一个下嘴角度都完美，不卡牙缝的金针菇才是好金针菇。

　　聂屿和程灏坐下的时候，正好就看见黄毛兴冲冲奔着姜雨去了。聂屿还愣了一下，反复看了几眼，真是姜雨。

　　李思昂正在旁边点单，没注意这边。沈逸洗了把手过来，也拉下椅子坐下，顺着聂屿目光方向看去：“怎么了？”

　　聂屿专注地盯着黄毛和姜雨看，惜字如金地蹦出俩字：“同桌。”

　　沈逸愣了一下，然后“哦呦”了一声：“这就是灏子说的那个，你刚认识几天就非要帮人弄走读申请的同桌？”

　　聂屿没理他。

　　黄毛的手第二次朝姜雨伸过来的时候，她真的有点恼火了。要座位已经让了座位，还想要怎么样。她偏头躲开，直直盯着黄毛。

　　还是个倔脾气。乖乖女玩多了，就喜欢这种新鲜的。黄毛本来只是被怂恿过来搭个讪，想装一波，这下是真动兴趣了。他哈哈一笑：“妹妹你一个人多无趣，你看你菜也快吃完了，去我们那桌陪我们喝几杯，哥哥包你今晚烧烤费，想吃什么随便点。”

　　姜雨没动：“不了，我还有事。”

　　黄毛伸手就捏了一下她的脸：“别这么扫兴，跟我们去亏不了你。”

　　黄毛这一下动作太快，姜雨根本没躲过。等她反应过来，眼里阴沉已经遮不住了。

　　姜雨还没动，聂屿先动了。原先还在观察，不确定他们在说什么，这下看姜雨的表情，就知道是明晃晃的骚扰。他站起来就开始脱外套，把沈逸吓了一跳。

　　沈逸还没反应过来，扯了他一下：“你确定要上去？那黄毛是职中的郭志鑫，惹上了根本甩不掉。”

　　聂屿没看他，把外套甩椅子上：“就算这不是我同桌，你们能坐的住？光天化日骚扰，没人能治他了吗？”

　　一句话把几人都说闭嘴了。程灏沈逸李思昂全站起来盯着对面。

　　黄毛动一下不够，笑嘻嘻又去摸第二下。姜雨也没躲，任由他把手伸过来。

　　黄毛的手堪堪挨着她脸的时候，姜雨突然动了。她几乎是用尽全力，扇了一巴掌。

　　完全是实打实的力道，清脆的一声响。六分抽到黄毛手上，四分打到自己脸上了。

　　聂屿都看愣了，这是什么伤敌一千自损一万的打法，黄毛的手肯定得肿，她的脸也好不到哪去。

　　没等任何人反应，她一脚踹到黄毛膝盖上，把人踹跪下又狠狠扇了一巴掌。

　　黄毛那边的人乐归乐，也不是吃素的，马上就把姜雨围了起来，好几个人手里都拿了酒瓶。

　　聂屿冲上去，一脚把圆圈踹开一个口，三人紧随其后。

　　发展到这事情就彻底闹大了。李思昂不参与他们这档子事，单纯看不下去骚扰的行为过来撑个场子。沈逸就不一样了，所谓术业有专攻，他也混的开。既然闹到这地步，他早就打好电话叫人了。

　　姜雨动完手，看到一群人冲出来，她也懵了。其实她本来打算打完就跑，对面人多势众，打不过她还跑不过吗。现在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聂屿挡在她前面，稍微侧了侧头。

　　他很高，今天穿着校服还没来得及换。从背后看，身体线条很好看，很利落。她认出来了。

　　看到是聂屿，她完全状况外了。

　　沈逸叫的人有在附近唱歌的，直接从隔壁小楼下来了，看到沈逸被围在里面，全部都冲上去。场面乱成一锅粥，原先圆圈的站位逐渐变成双方对峙。

　　聂屿先发话了，他捏起黄毛的下巴：“道歉。”

　　黄毛啐了一口血沫：“你、算、哪、根、葱。”

　　姜雨不太想招惹他们，既然打已经打了，出气了就行。如果非要逼出一个道歉，等黄毛重振旗鼓，估计她和聂屿都不好过。

　　这群人里，她还能认出一个程灏，其他估计都不是他们班的，看沈逸那样子甚至未必是学生。不管怎么说，不能牵连无辜。

　　她不能因为个人恩怨让同桌和一些善意帮忙的朋友都卷进来，为今之计跑为上策。不管用什么办法，先唬住黄毛那群人，躲过今天再说，就算往后秋后算账，最好是只盯着她一个人找。

　　想清其中利害后，她慢慢站起来，用脚勾着凳子，一路踢到黄毛跟前。聂屿不清楚她想做什么，伸手想拦她，犹豫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她半蹲着坐在黄毛跟前，平视他笑了起来：“你不认识我吗？”

　　这话把黄毛问迟疑了，他没说话，恶狠狠盯着姜雨。刚才那一巴掌打的他现在还晕乎，小弟几次想把他扶起来都没成。

　　姜雨突然就不笑了，狠戾地盯着他：“连我都不认识，你还敢在这混？”

　　黄毛真被唬住了，后面的奶奶灰和银头发也开始交头接耳。姜雨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站起身把凳子又踹回去，拿起最后一根没吃完的金针菇串，边啃边走了。

　　沈逸也完全懵逼了，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聂屿反应最快，拉着他们几个转身：“赶紧撤，叫你的人也走。”

　　沈逸他们的人一阵子全撤光了。黄毛真以为自己惹上什么人物了，撑着地坐起来，赶紧给自己上头打电话。

　　拐了一条街，姜雨停下回头看了看。没一会聂屿就也从巷子里出来。

　　姜雨皱眉：“今天这事估计没这么简单，往后肯定找我麻烦，你大概也被算上了。我装大佬就能唬他一时，我们后面都得小心。”

　　她心情百般复杂，想好好道个谢。她承认，聂屿冲出来的时候，不管是震惊还是想不通，复杂的情绪里绝对有感动。另一方面，她又不希望每次自己落魄的时候，都是聂屿出手帮忙。

　　接二连三的糟心事压的她喘不上气，她很少有这么无助的时候。她看着聂屿，强颜欢笑：“同桌，你再这么帮我，欠你的人情真的要还不起了。”

　　聂屿愣住了。昏黄的灯光下，他还是清晰地看到了她眼里的泪水。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姜雨想到自己身上还有腥味，马上跟着退后了一步。

　　姜雨感觉到有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她没躲没避，用手指往外一飞就抹掉了，仍然仰头看着聂屿。

　　“同桌，真的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