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雾夏》柚水窒息

6、柚子 他不是没有

　　周五下午，郭涛拨了一节体育课和一节自习课，两节课连着让他们练开幕式节目。

　　经过几天的激烈讨论，最终决定女生穿汉服跳古典舞，男生一部分击鼓一部分舞刀。男生的动作都很简单，只要力度到位，剩下的就是排个阵形。他们很快练了个囫囵，约着打球去了。

　　女生们有的在挑演出服，有的还在学动作。姜雨跟着朱思颖她们听音乐学动作，她有一些舞蹈基础，学起来快，很快就学完了今天的部分，坐在边上喝水休息。

　　江梦恬跑去买了两根碎冰冰，递给她一根：“九月份还是好热啊，稍微跳一下就出汗，回去又得洗澡了。”

　　姜雨接过掰成两半开始啃：“确实，又热又潮，闷的有点烦。”

　　那边林静璇远远地喊：“大家回去在群里给服装投一下票，三套选一套票数最多的。有特殊情况的单独跟我说，没有的话就统一买47套了。”

　　姜雨听了皱了皱眉，站起来：“47套？咱们班现在不是48个人吗，因为我是转学，所以不能和大家一起订吗？”

　　江梦恬连忙叼着碎冰冰拦住她，解释道：“不是不是，47套是少聂屿的一套，他不参加。”

　　姜雨就又坐下，思考了一阵问：“他为什么不参加？”

　　“不知道，大概就是不愿意吧。学校有这些活动，他从来不参加。他这人看着好相处，其实挺有脾气的，你看大家都会找他借卷子问题目，但基本不会有人和他走的近。”

　　姜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而且，听说他初中是因为打架被停学一年的。你完全看不出来吧，他平时安安静静只知道写题，偶尔搭话也很随和，但这事确确实实是真的，二中毕业的都传开了，当年闹得特别大。打架一般就是校方口头警告一下，顶多给个处分，你想想得闹成什么样才会被停学。”

　　江梦恬啃完碎冰冰，还依依不舍地又嗦两口：“所以说，他这人也未必就像表面那样好相处。你别把这事往外传，但是你也小心点，别跟他走太近吧。”

　　这信息量就有点大了。姜雨仔细想了想，怪不得聂屿说他早成年了，那这停学的事八成是真的。

　　她摸了摸下巴，决定对同桌持保留意见。不管他深入接触是什么样，走读的事他是实打实帮她扛了，她也不能因为一两句传言就忘恩负义。

　　她又莫名想起穿孔那天，聂屿懒洋洋的眼神。如江梦恬所说，他确实总是很随和，认真听别人讲话，也会给有趣的回应，但他的眼睛里似乎总有一种淡淡的情绪，或许叫距离感吧。

　　她摇了摇头，只是同桌而已。他的故事，她没时间探究。

　　-

　　训练结束，大家都回了教室。

　　文艺委员是许昕玥，她负责这次开幕式的大部分内容。她跟几个女生聚团，小声讨论了一阵，径直向聂屿走去。

　　她捏着衣袖来回搓：“聂屿，这次开幕式，你能参加一下吗？”

　　聂屿笔没停：“不好意思，我不参加。”

　　许昕玥没放弃：“全班同学都参加了，这是最后一次开幕式的机会了，我们还是希望你能一起来……”

　　“我真的不参加，我有事要忙。”聂屿打断她，指了指身前一大摞卷子，下了最后通牒。

　　“全班同学就差你了，你还……”

　　“我一开始就说了，我不参加。这不是强制活动，事不过三，你别一直追着我问。”

　　教室里很多人都看过来，大家都不聊天了，好奇地看着这边的状况。许昕玥大概是觉得被驳三次，又被大家都盯着看，有点掉面子。她狠狠捏了捏手指：“反正我已经把你名字报上去了。你如果不参加，自己想办法和老师沟通去吧。”

　　聂屿终于抬头，盯着她看了两秒，直接把笔摔了。

　　声音很清脆，教室里一下变得鸦雀无声。大家都屏息看着这边。

　　笔掉在地上滚了两圈，他的手还在桌上保持着刚才握笔的姿势，手指微微弯曲，指节绷紧。他没有立刻收回去，就那样停了两秒。

　　“你这是在通知，还是在威胁？”他盯着她看。

　　许昕玥没想到他会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发难，也被他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两步。

　　“退什么，说话。刚才放话威胁我的不是你？”聂屿毫不留情。

　　上课铃响了。

　　安静了几秒，大家都没再往这边看，默契地各自回座位。偶尔还是有探究的目光悄悄看过来。许昕玥说不出话来，眼里已经有泪光，转身也回了座位。

　　姜雨大概能理解她不想在大家面前丢脸，用这种狠话扳回一局的心态，但是许昕玥没意识到这样没边界的威胁可能会点燃别人的情绪，只会让局势更失控。

　　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聂屿发脾气，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聂屿大概感觉到了视线，转头也看着她，神色不豫：“你要帮她说话？”

　　姜雨莫名其妙：“我帮她说话干什么。而且威胁你的又不是我，你冲我拉什么脸。”说罢也不再看他，自顾自趴下开始背政治。

　　聂屿深呼吸几次，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吐了一口气，低头靠近她：“不好意思，刚才有点迁怒你了，和你道歉。”

　　姜雨瞟了他一眼，没接话。

　　聂屿罕见地发了一阵呆。旁人只当他又在刷题，他自己知道，那些数学公式一个都没看进去。

　　他叹了口气，轻轻推去一张纸条。

　　上面写：同桌对不起。作为赔礼，我给你带杯奶茶好吗

　　犹豫了一下，在右下角加了个跪地的火柴人。

　　姜雨看了，嘴角差点没绷住。他画的火柴人线条很硬，头上还有三根毛，看起来呆呆傻傻的。

　　很快姜雨把纸条用笔推过来。上面写：柚c美式，不加糖，正常冰，谢谢

　　姜雨才不和他推脱拉扯。没有免费受气的义务。

　　聂屿认真记下，顿了顿，把纸条压进了数学书里。

　　-

　　晚自习前半小时，聂屿就拎着两杯咖啡进来了。他没喝过柚c美式，既然给姜雨点了，自己也就顺带喝一杯尝尝。

　　姜雨插上吸管搅了搅，品了一口。

　　很清爽。她不觉得苦，反而有种果香，是一种很干脆的咸甜。喝一口心情都舒畅了。

　　晚自习结束，姜雨去办公室跟郭涛说了每周六要请假的事。

　　虽说高中生是双休，那也是伪双休，盐城稍微好一点的学校周六都是全天补课的。姜雨反正成绩没那么出色，也不在乎那一天的课，何况赚钱最重要。

　　她向郭涛直言了这个特殊情况，没提家庭，只让郭涛以为是经济困难。郭涛其实不太愿意准假，但学校明面上又是对外声称周六补课全自愿的，他也不能强求，最后皱着眉应了下来。

　　于是第二天周六，姜雨的座位一直空着。

　　她一般和聂屿一样踩点到班，会补很长时间的觉，会困，但从来都不会不来。聂屿背着单词，心里莫名其妙想，难道是睡过了。

　　一直到上午的课上完，姜雨还是没来。聂屿想到当时李思昂半开玩笑的提醒，皱了皱眉。如果她是真的一个人住，会不会出事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马上做了决断。从班群里找到她，申请好友。

　　验证消息只填了三个字：你在哪？

　　姜雨看到消息已经是半小时后了。她很珍惜这份兼职机会，又是第一天上班，基本不看手机。

　　头一回接触奶茶行业，有太多要学的要记的。每个口味怎么做，茶底放多少毫升，去冰要怎么摇冰杯，这些都得赶紧学了上手。以前觉得做奶茶没多累，真正自己做一天下来，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她趁休息时间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聂屿的微信很好认，微信名就是屿，头像是很讨喜的一只小狗。

　　姜雨看到申请消息挑了挑眉，按下同意。

　　聂屿撑着脑袋写题，左手在桌下捏着手机。手机振动，他马上低头看去。

　　姜雨：？有什么事吗

　　看这反应，应该是没出事。聂屿心里吐出一口气，又觉得是自己太自作多情，人家请个假而已，自己跟老妈子一样操心什么。

　　但他又不能直说，我是担心你为什么没来上课，想给你发个消息。思来想去，他皱着眉发了一句：运动会结束，请我吃沙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