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雾夏》柚水窒息

4、瞳孔 她的瞳孔是

　　熬了一早上，终于下课。姜雨正准备起身去校外逛逛看有什么吃的，郭涛从前门探头：“姜雨，你过来一下。”

　　就知道肯定还得找谈话。姜雨叹了口气，拎包出了班门跟着郭涛进办公室。

　　“刚转过来，还适应吗？有什么问题都和我及时沟通哈，我们进度可能有点快，你转过来尽量不要掉队。”郭涛开门见山。

　　姜雨认真看着他：“老师，我都还好，我会努力的。”

　　郭涛满意地点点头，又问：“你准备什么时候搬宿舍？今天第一天入学，已经查过人了，寝室那边跟我反映你的床位还是空的，我就来跟你沟通一下。”

　　“寝室？老师我走读的，没有住寝室的打算。”姜雨懵了。

　　郭涛也愣了一下：“咱学校学生默认住宿方便管理，你走读的话得签回执向上申请，需要你监护人亲自打电话过来说明情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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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雨盯着回执发呆。

　　“从此，我们恩断义绝，就当我们这么多年白养你了。”“除了抚养义务每个月定期打钱，我不会再管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这个家不需要你。”零零碎碎的声音和画面在脑子里撞。

　　她盯着回执上“监护人签字”那一栏，指甲无意识地在上面划了一道。

　　最后一次谈判，大家一起坐在沙发上。是妈妈先开的口。说了什么她都已经记不清，只记得弟弟一直在笑，砸玩具，拍桌子。最后，她一个人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伴随她的只有一张银行卡。

　　想到这里，她一阵耳鸣，胃里也翻江倒海。她不可能让监护人打电话，她跟他们已经没了联系，她没那个脸也不想去联系。

　　可是眼下回执必须有人签，电话也没办法不打。房子已经租好了，而且她必须很快开始兼职。卡里的钱只够她正常生活到高考完，她得提前做打算，如果住校就全完了。

　　她哪也没去，就这么僵着坐了一中午。

　　聂屿回来的很快，下午两点上课，他一点二十就过来准备开始写题。看到姜雨还在教室坐着，他也很意外。他很轻地坐下，多看了她两眼，也没问，抽了张卷子继续写。

　　姜雨强行让自己缓过神，心烦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她强压着混乱，给江梦恬发了信息。

　　“同学，打扰了。你们学校如果想申请走读，一定要监护人打电话吗，这个查的很严吗，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呀。”

　　对面回的很快：“这个我不清楚，因为绝大部分学生都是住校，很少有申请走读的。你可以问聂屿试试看，他是风纪委的，应该比我们普通学生清楚。”

　　对哦，姜雨愣了一下，自己也是傻了，身边有个现成的靠山可以问。不过她有点犹豫，两人虽然一起吃过早饭穿过孔，说白了还是很陌生，她觉得就这么开口会不会有点冒犯。但目前没有别的办法了。

　　写纸条好像比当面问强点，可以避免尴尬。她深吸一口气，从语文书最后一页撕下一点纸条。

　　“不好意思打扰你写题了。我想问问，你知道申请走读具体流程吗，如果我不方便找监护人打电话，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混过去。e_e”

　　她掌心出了点汗，闭了闭眼把纸条递出去。她很不习惯麻烦别人，而且打断别人写题也挺不礼貌的，特地在最后加了个小表情。但是还是怎么想怎么尴尬。

　　聂屿转过来把纸条看了。姜雨还在心里祈祷，他抬头直接说：“恐怕不好解决。走读的人很少，会查的很严。”

　　姜雨泄了气，面上不显，心里已经完全麻木了。

　　但她还想再争取一下，用力闭了闭眼，抬头看着聂屿：“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这个真的对我很重要，我不能住校，监护人也真的不方便打电话。你有什么条件或者我可以帮忙做的事，随便说。”

　　她盯着聂屿。

　　聂屿和她这么直愣愣对视，没反应过来，目光乱了一下。她没动，目光里只有恳求。

　　聂屿盯着她琥珀色的瞳孔。原来不是黑色啊，阳光下这么浅。

　　思维只飘散了一瞬，他回神，“办法不是没有，风险很大。我可以试着帮，如果被发现，你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下午放学，聂屿带着她的回执准备送去政教处。他已经想好说辞，对那边就说姜雨监护人已经给郭老师打过电话，郭老师有会要开，请他转交回执。至于政教处会不会和郭涛核对，那就看命了。

　　“同桌的？你都不认识，你还帮？这要是被发现了你俩都得完吧。”程灏跟着他一起走，刚打完球狠狠灌了口水。

　　李思昂也皱眉：“真没必要，她监护人不方便打电话，不还是家里不同意吗，大概率是自己偷偷去外面住，她的安全你能负责吗？被学校发现事小，她在外面出事了你担不担责？”

　　这真把聂屿问愣了。

　　他沉默了几秒，还是继续往前走：“具体的我后面问吧，马上都是成年人了，她也不像对自己安全不负责的人，估计是真有难处。”他还是忘不了她一笔把他卷子戳在桌子上的那一刻。帮她一次，也算不了什么。

　　“而且，我帮她也不全是为了她。风纪委事太多，经常要轮岗值班，高二了我没空做这些，要退还得写报告申请。如果这事没被发现，算我俩命大，我帮她一次。如果被发现，正好我被撤职，乐得清闲。”

　　李思昂看了他两眼，也不再说什么。

　　聂屿有个习惯，每天早上踩点到班。不管平时怎么利用碎片时间学习，睡眠时间是不会苛待自己的。

　　今天他困着走到桌子旁，看着桌上的豆浆包子沉默了两秒，又沉默地走出班门。

　　过了半分钟，他又站在了桌子前。出去特地确认了一下，是高二（17）班没错。

　　姜雨在外面收拾柜子，学校给她补分了书柜，可以把抽屉里的书挪一些进去。走进来看到聂屿盯着早餐看，连忙解释：“这个是感谢你给你带的早餐。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包子就买了常见的四个馅的。豆浆是半糖的。”

　　她没忍住抠了一下裤子缝。突然给别人带早餐很尴尬，但是她真心感谢聂屿肯帮她的忙，不管最后有没有被查，她都得记着这个人情。

　　聂屿沉默地看着她，还是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早读的时候，姜雨就时不时盯着他看。他想着她是还人情，礼轻情意重，可能是看着他吃完才觉得谢意达到了，于是默默把包子全啃了，又把豆浆也喝了。感觉整个人噎的都不好了，姜雨终于不看他了。

　　没想到帮了别人的忙，还有第二关。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第二天他到班，又在桌上看到了四个包子一杯豆浆。

　　原来还有第三关。

　　姜雨看他站着不动，怕他嫌不好意思，于是善解人意地说：“你帮我忙，我给你带早餐是应该的。我看你昨天吃菜包的时候一直皱眉，今天就买的全是肉的，卤肉包鲜肉包茶树菇肉包和梅菜肉包，豆浆判断不了你的喜好，所以还是半糖。”

　　聂屿深呼吸三次，觉得真扛不住这同桌的好意了。他琢磨了一下，还是直接坦诚地说：“其实我很多年不吃早餐了，吃了会反胃，你真不用给我带，很感谢你，但是我真的吃不下。帮忙也只是顺手，都是同学，你也不用太放心上。”

　　他偷偷看了一眼姜雨，希望她不会尴尬或者不高兴。姜雨看都没看他，哦了一声，直接把他桌上的包子豆浆一把掳走了。

　　？

　　得，白担心了。不过也是，她的脾气一看就不能用常理揣摩。他低头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不吃早饭。我可以请你吃晚饭，你随便挑地方。或者有什么别的忙，只要我能帮上，你随时叫我。”姜雨开始啃卤肉包。

　　聂屿说好。

　　他坐下拿出英语单词本开始默背。想到她毫不犹豫就掏走包子开始啃的样子，没忍住又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