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雾夏》柚水窒息

2、初识 他给她穿孔

　　物理考试。

　　姜雨物理一般。准确地说，是她对所有框架很系统的学科都没什么好感。不过她很平静，先扫视着把会写的范围都写上，再来带公式猜不会的捡一点分。剩下的时间，补觉。

　　做题的时候她很专注，完全不关心身边的环境。会做的都做完了，周围电风扇老化的声音，偶尔同学偷偷交流的声音和写字的沙沙声终于打破薄膜扎进耳朵。

　　她趴着准备再补一觉直接睡到收卷。

　　趴了半天没能睡着，但是又确实困的流眼泪，被架在中间很烦躁。她用手臂撑着下巴，观察了一下周围。

　　大部分的人写到卷子倒数第二面，也就是差两道大题左右就做完了。她又用余光瞟了眼聂屿。

　　好家伙，已经在写最后一大题最后一小问。计算量挺大的，他转着笔在思考。

　　姜雨反正不会写，也不打算抄，大大方方撑着头端详起他的卷子来。聂屿大概感受到了视线，不过头也没偏继续思考着。

　　姜雨迅速把题又看了一遍，开始看他第一问的做法。她自己不会写，但能看得懂，说白了就是学的不精，看得懂但是自己思考没框架。很快把两问都看完，开始琢磨第三问。

　　聂屿感觉气不顺，他知道一定有某个地点有错，这个答案算出来不对劲，但重看了两三遍也没发现错在哪。他转了两圈笔，眼皮垂下没什么情绪。

　　他看了眼还有八分钟收卷，卡在最后一问动不了了，大概率就算想出来也没时间再写，不如及时止损去重查一遍选择。

　　正要翻面，姜雨一根笔伸过来把他卷子戳着扣在桌上。

　　“你把小球返回路径的摩擦力算重了。”

　　聂屿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灵光乍现。他再次抬头，还有七分钟，足够他翻盘了。他认真看了一眼姜雨：“多谢。”然后迅速开始重新落笔。

　　姜雨没再看他，自顾自开始收东西。一直到打铃，他终于停笔。姜雨早把书收好，只等收卷就可以漂移出学校了。

　　聂屿起身准备组织收卷，弯腰对她说：“谢谢，这八分对我来说挺重要的。下午没课，你有时间的话我请你喝奶茶或者吃顿饭吧。”

　　他动作很轻，但是俯身仍然带来一阵风。姜雨闻到一股清晰的，微咸的味道，很清爽，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

　　她不动声色往左边扭了扭，下意识拒绝：“不用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不说你应该再仔细看一遍也能自己发现。客气了同桌。”

　　聂屿没再说话，盯着她看了几秒，先去收卷子。

　　她咔哒一声把笔帽摁上，起身跟同学一起挤出了教室。走廊里全是交卷后对答案的声音，她懒得听，低头穿过人群，从侧门出了学校。

　　好潮。好潮。姜雨走在街上这样想着。

　　如果空气是一团棉花，盐城的空气一定能拧出很多水。

　　她慢悠悠逛着，一边观察四周，一边脑子里回溯着乱七八糟的场景。大概是大脑保护机制发力了，其实她已经模糊了很多记忆。

　　她走到一个路口等红灯，低头看到自己校服袖口上还有考场上用笔划到的墨迹。乱七八糟的记忆忽然浮上来——一些混乱的吵架碎片，和父母冷眼的通知“你一个人去外地读书吧，读不读都随你，这个家没有你也一样转。”还有一些零碎的，火车的嗡鸣声。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逛到了昨天那条街。疼痛嘛，很多时候可以让人忘记烦心事。今天正好有空，直奔两栖去穿孔算了。

　　推门仍然是熟悉的手铃声。

　　“您好，穿孔吗？请问有预约吗？这边有等候区，可以稍坐。”前台这样招待着。她感觉有些异样，但没深想，径直走过去问：“您好，请问直接取号预约吗？”

　　刚在忙着整理东西的前台转过身来：“是的，扫这边码自助取……”那边突然没了声音。

　　刚捣鼓着扫上码的姜雨奇怪地抬头。

　　两人又结结实实视线撞在一起。

　　对面那人一身黑白调的衣服，丹凤眼里有三分凉薄。整个人气质变了一番。

　　这不正是没睡醒的便宜同桌嘛。

　　停停停，昨天树后面把她吓一跳的那半只手的主人就是他？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感觉聂屿面熟了。

　　“你在这边做兼职？”姜雨还没反应过来，嘴巴率先问了一句。

　　“也不算吧，朋友的店，穿孔师不够我偶尔过来帮下忙。”聂屿显然也没太反应过来。

　　姜雨大脑差点宕机。原先听郭涛的意思，以为这人大概是物理课代表兼班长，已经算是身兼数职，现在一看还是太低估他了。

　　整了半天这人还有俩身份，穿孔师兼前台。

　　如果说上午姜雨对他的印象，就只是个能接话还算有意思的同桌，现在就更上一层楼了。

　　他穿的很宽松，眉眼也总是很平和，却总让人感觉淡，对什么都淡。他喜欢轻轻地笑，让人心生好感觉得亲切，可那双眼睛始终没什么温度。

　　“你童工啊？合规吗？”姜雨震惊的太厉害，没忍住又问了一嘴。这下聂屿不愣了，直接笑了：“14岁以下才叫童工，你初中政治有没有认真听啊。而且我早成年了。”

　　“哦哦不好意思。”姜雨赶紧道歉。聂屿摆摆手：“我知道你是开玩笑，我也开玩笑呢。你看看多少号，等叫号的时候进去就行。我管排号是四的倍数的，趁空出来拿一些送给客人的护理包，得回去接着穿了。应该有客人排到我名下了……”

　　他翻着电脑排号系统，“还真有，64号。不好意思啊，我先进去一趟，你如果有问题我穿完出来跟你说。”

　　他抬头看着姜雨打算告辞。

　　姜雨：“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她把手机伸到他面前。

　　64号。自助取号系统，大大的64号。

　　聂屿也呆了两秒。不过他接受能力很强：“来吧，相逢是缘。”领着姜雨往工作室内部走去。

　　里面装修也很简约，工作台打着灯，有各类耳钉可以选。聂屿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可以先坐。沟通一下你想打的位置，划线确认后选钉子就可以打了。”

　　姜雨想了想，这次来打完全临时起意，说白了就是闲的，什么功课也没做。她直接问：“有什么打了不影响戴耳机的位置吗？我想打个特别点的位置。”

　　聂屿认真介绍：“恶魔钉，rook，普通耳舟都可以考虑。不过恶魔和耳舟恢复期会影响戴头戴耳机，如果你只戴入耳式的可以考虑。整体来说我还是推荐rook，很漂亮也特别，缺点是很疼。”

　　哦，那昨天想打的耳桥直接pass了，影响戴耳机。

　　姜雨看了看位置例图，：“就rook吧，麻烦了。”

　　聂屿点点头没再说话。他给手消毒，戴上一次性手套，调整了一下椅子，滑过来开始定点。两个人挨得很近，姜雨能看清他的睫毛。

　　比他先靠近的是那股微咸的，有点柚子的味道。她忽然咽了咽口水，有点想喝柚c美式了。

　　他很快用笔定好点，递了镜子给她：“你看位置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如果没有就可以去挑钉子了。基础钉包含在套餐内，如果想换其他的是需要额外购买的，旁边都有价格。”

　　她随意看了一眼，起身去工作台端详着一排排钉子。他也走过来半撑着玻璃：“这一小块是都是可以用的，旁边的大钻戴不了。下面的小吊饰都可以选。”

　　姜雨脑海里莫名闪过以前很喜欢的一本书《摆渡人》。其中有一段的描写好像就是，男主第一次发现女主的耳朵，坠着神秘闪亮的紫色宝石。

　　今天思绪飘飞啊。但她还是遵循第一反应，挑了一个紫色三角的宝石，又随便点了一个下吊饰。

　　她老老实实又坐回去，看聂屿装着她不认识的器械。

　　好粗的针。她面无表情地想现在逃跑的概率有多大。

　　聂屿看她一眼：“做好准备，开始之后尽量不要动哦。异形穿刺没那么快，要时刻调整角度的，动了会有影响。”

　　姜雨就盯着远处的地板。

　　他戴着手套的手很凉，碰到耳朵有种异样的感觉。还没等她适应这种微痒，针直接穿透耳骨。

　　她在这一刻鬼使神差地想，如果穿孔的人想通过疼痛掩盖一些过往，那穿孔师又是什么角色呢。穿透别人的时候，他们会想什么？

　　他的手很稳，动作也利索，等姜雨反应过来的时候后续的推杆拧钉子都结束了。整个耳朵都有点麻。

　　聂屿又用碘伏仔细给伤口消毒：“疼吗，先忍一忍，最近记得忌口，这个位置打着疼，恢复期很好养的。今晚回去别压着，这两天别碰水。”

　　他摘了手套，低头在护理卡上写字。姜雨站起来的时候，耳朵还在跳着疼。

　　“护理事项我都写背面了。有问题——”他顿了一下，“你加我微信吧。班群里直接搜我，群昵称就是我名字。”

　　姜雨愣了一下。她还没没加班群。

　　聂屿不知道她转学过来的事，他们学生的群都是自己私下直接拉的，他就默认她已经被认识的人拉进来了。不过她懒得解释，其实是疼的不想说话，只嗯了一声。

　　聂屿把护理卡和护理包给她装好：“今天考试还是很感谢你。奶茶吃饭你拒绝了，那谢礼就换成穿孔吧。”

　　她推开店门。门后手铃又响了一声。街上的雾比中午更浓了，把路灯的光糊成一团一团。

　　她往前走了一段，才后知后觉地想，人家说谢礼，她也不推脱一下就这么接受了，疼的脑子都转不动了，教一道题算什么。他不收钱，那钉子钱都要人家自己补库的，至少她也应该说声谢谢。

　　不过算了。反正明天还要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