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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在场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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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迟来已是懈怠,与家主弟子同来算怎么回事?这是在挑衅王道楚,更是不给家主脸面。
王玦只是盯着棋盘,夹着棋的手悬在半空,让人不寒而栗。
“学生可是来的不巧?”清越女声传来,只见上官凌云款款走来,陆巡坐着轮椅在她身后。
陈玉淮上辈子知道上官凌云和世家牵扯不清,但没想到这么早便有联系。
上官凌云眼若春水,却是两弯柳叶吊梢眉横立在额间,唇比朱红未启先扬,梳着灵蛇发髻朝左层叠,两侧是垂云鬓,脑后点缀堕马髻,好一个水灵的女儿家。
上官凌云因为容姿出众,在众多大臣间有个“美西施”的称号。
然而,看到陈玉淮后,上官凌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光彩被人压下去像是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人不能留。
“今日事与你无关。”王玦说着便落下一子,黑子突破白子的包围,一路势如破竹,王玦的眉却凝了又凝。
“小子见过首辅,咋儿那坛酒实在过瘾,今个路上耽误了些时辰,首辅莫怪。”
亭台内,陈玉淮瞧去,陆巡歪着身子懒洋洋坐在轮椅上,没个正型。
王玦倒没计较他懒散的态度,只是掀起眼皮,不咸不淡的说道:“幽州到上京路遥,将军此番适应自然是需要多一些时间的。京都水土养人,规矩却也多。”
“年轻气盛是好事,只是,有时走急一步反倒步步杀机。一步错,步步错。”说着,便快速再落下一子,黑子竟连吃白子十余个,白子毫无抵抗之力。
“多谢首辅挂劳,只是小子在幽州撒野惯了,见多了屠城的蛮子,只有刀刀见血剑剑致命才能血恨,绝境未必不是生机。”
说着,转着他的轮椅就上了那亭台,一把夺过王赫平手里的白子,随意一下。
王赫平皱眉斜着眼撇陆巡一眼,这陆巡忒没礼数真是莽夫。
那白子不偏不倚的包围了黑子,棋盘上的局式立刻反转,白子竟然隐隐有反超黑子之势。
“夫君,我们给父亲敬茶可好?”陈玉淮打断交锋的棋局,恰到好处的温润如斜风细雨浇灭升起的火焰。
“夫人所言极是。”
王玦微微颔首,目光在陈玉淮脸上停留片刻,“礼不可废,敬罢。”
侍从早已备好茶具。
陈玉淮由侍女扶着站起身,陆巡驱动轮椅,停在她身侧。他伸手接过茶盘。
陈玉淮端起茶盏,双手奉上。她微微垂眸:“父亲,请用茶。”
王玦接过,盏沿触唇,只略沾了沾便放下。目光却转向陆巡。
“茶也敬了,为人臣自当思退,幽州粮草紧,好生掂量。”
“先生说的思退极好。”上官凌云不知什么时候上前,含笑,接话接的自然。
“今个上朝,陛下还说‘凌云,豫州赈灾的事你去罢,回给你升个官。’学生万分惶恐,自觉担当不起大任,还请先生指点。”
陈玉怀在心里冷哼,这是准备把这苦差事给推出去呢。上一世,上官凌云将这苦差事推给她,顺水推舟的人情,反倒她惹了一身腥。
重蹈覆辙?做梦。
豫州,表面歌舞升平,实则就是一摊烂泥将人吸的紧不得挣脱。贪污的,反倒步步高升;为民的,偏偏了送了性命。谁不知道这些个官员与世家根连多深,沆瀣一气。
“凌云有心了。豫州堤坝坍塌,流民已近十万之数。赈灾不仅苦,更险。只是若能平定灾情,安抚黎庶,也是大功一件。”王玦捋了捋胡子。
“道楚殿试的策论既写的是民为邦本,如今既有机会践行所言,倒不妨一试,陛下那里本辅自会替你周全。”
“这……”陈玉淮故意夸张一顿,状若为难,“在下学资尚浅,连上官大人这般能人都搞不定的事,道楚岂敢贸然接手?”
王玦这老东西,表面将赈灾的活推给她实则是为了保护上官凌云。
“这有甚么,年轻人不必妄自菲薄,要多历练。”王玦声音平淡无波。
“首辅大人,您有所不知,夫人的学识岂是常人所及?简直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陆巡声音插进来,他转着轮椅,悠悠然晃到陈玉淮身侧,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陈玉淮心中一凛,暗叫不好。
这厮果然开始了。
“陆将军过誉了,道楚虽读过些书于家国政事却是毫无经验,岂敢与上官大人相比。豫州之事关乎生民,若因我之浅薄而处置失当,岂非罪过?”
“夫人此言差矣。”陆巡摆手,“夫人这般心细如发又心怀悲悯,这差事要的不就是一颗为民真心么?”
上官凌云笑脸盈盈,唇角微勾:“陆将军所言极是。早所闻先生的义女才华横溢,诗词冠绝古今,殿试更是妙语连珠,今日一见果真如传闻一般。”
这是断了她的后路。
陈玉淮冷笑,陆巡的报复心还真强,只因为坑了他一次,他便要报复回来。和上官凌云左一句贤名,右一句大才的,简直是将她放在火上烤。
王玦可以不在乎死了多少人,也可以不在乎皇帝说什么,但表面关系还是要在乎的。
“王道楚,”王玦冷眼睥睨这场闹剧,“豫州之事你便接下。有什么困难便禀报。”
“女儿现在确实有一事想禀报。”陈玉淮冷冷开口,露出坏笑,眼神扫过陆巡。
“何事?”
“女儿希望能与陆将军同去。陈玉淮微微侧身,声音柔情似水的温柔:“此去豫州,山高路远,灾情险峻的,难免不会发生什么意外。若有将军在侧,女儿方能安心。”
她顿了顿,颊边飞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红晕,声音渐低:“再说。”
“昨夜方成礼,今日便要远行,于情于理,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些罢~”
“噗——”
王赫平一时没忍住,用拳抵唇咳了一声,眼神古怪地在两人之间打转。
上官凌云唇边的笑意淡了些,几分狠戾看不真切。这两人还真是相亲相爱。
“先生,”上官凌云甜甜的喊了一声,“陆将军的腿不好,恐怕不能胜任吧?”
“凌云,这是他们夫妻二人的事,你莫要插手。”王玦淡淡一瞥,上官凌云立刻噤声。
陈玉淮看向陆巡僵住的嘴角不自觉抽搐,挑衅一般得意洋洋的笑了。
陆巡只觉得额前青筋跳了,昨儿新婚燕尔?分明是剑拔弩张的一天!
这女人扯谎真是眼都不眨,还偏偏扯了个让人无法当众反驳的理由:寻常的新婚夫妻谁不该如胶似漆?
他扯了扯嘴角:“哎呦,夫人这般,倒让为夫受宠若惊。只是为夫的腿啊”
“诶,”陈玉淮迅速截断他的话,抬起水盈盈的眸子,真诚地望向王玦,“父亲,将军的腿疾太医说需好生静养。”
“幽州苦寒,哪及得豫州水土适宜调养?此去豫州,女儿必定精心照料将军,全了夫妻情分。”
“待豫州事了,将军康健,再为陛下效力,岂不两全?”
她字字句句情深义重,当真深情。只怕不知情的旁人见了,真要赞一句鹣鲽情深。
“夫人思量周全,为夫自然不好多说什么,全凭首辅定夺。”陆巡装模作样的恭敬道,论起不要脸,陈玉淮自愧不如。
王玦开口,“此事便定了。”
呵。
陈玉淮心中冷笑。
此举既敲打了陆巡,又托举了上官凌云,毕竟骂名都是她背着,要是真有什么不妥之处,反正她也只是临时收的义女。
一箭三雕。王玦岂能不同意?
王玦摆了摆手,似有些倦了,“都下去吧。本辅乏了,凌云,你且留下。方才那残局,尚有几处可堪琢磨。”
上官凌云眸光微亮,含笑应道:“是,先生。”
陆巡驱动轮椅,木轮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不紧不慢地行至陈玉淮身侧。他并未看她,只望着亭外一池将开未开的荷花,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夫人,请。”
“有劳将军。”陈玉淮微微颔首。
两人一立一坐,一被搀扶一自驱动,沿着来时的回廊,沉默地向外行去。
行至一处僻静的穿堂游廊下,前后暂时无人。陆巡轮椅的速度慢了下来。
“夫人好算计。”陆巡的声音嘲弄,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三言两语便搅了局,还真是手段了得。”
陈玉淮唇角弯起:“若非将军盛情在前,道楚一介女流岂敢觊觎重任?说来,还是将军成全。”
陆巡笑了笑,一步步逼近,“你是在怪为夫么?”
“哪敢呀,”似乎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东西,陈玉淮弯腰咯吱笑个不停,“只是一想到夫君要与道楚同去,为江山,为社稷,道楚高兴的笑。”
“夫人高义。”他懒洋洋地拱手,“那往后,便有劳夫人照料了。”
走了半晌,终于走到府外长街,火红的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两道影子忽长忽短,陆巡看向身侧的人,眼神有些不自然的移开。
该死,他才不会被这个女人吸引。
然而陈玉淮是个不解风情的,见陆巡轮椅转的快了些,偏往上凑上去,“夫君,你走这么快做甚么?躲我呀?”
“王道楚,”陆巡突然转过来,眸中一片漆黑,“你不累吗?演这番夫妻恩爱的戏码演给谁看?王玦的人走了,大可不必再演。”
“是真情还是假意,日久才见得分晓。将军这话倒叫道楚好伤心。”陈玉淮作势捂住胸口,眉目间却含笑。
回到将军府后,陆巡直接往书房走,陈玉淮沿着蜿蜒小路回到院里。
“哥,伤害你腿的人找到了。伤您的人,和截断幽州粮草,侵吞豫州赈灾款的,可能是同一人。”一道黑色身影翻过窗台进入书房,说着,便自顾自找椅子坐。
“你是说王玦的人?”陆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