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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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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上官凌云。真是奇怪,她不是和王玦走的近吗?这么做对王玦没任何好处。世家要的是权,是钱,倘若南晋灭亡,世家也得灭亡。”陆尧挠挠脑袋,伸手拿案上的糕点吃。
“她背后还有别的势力。”陆巡笃定的开口。
”什么?!她不就一个小官,居然牵扯这么多。”陆尧险些被糕点噎到。
“你还是这样一惊一乍,弱冠的人了能不能稳重点?”陆巡嫌弃的递过一盏茶。
“世家想要的是皇权旁落,可若是有人想要颠覆呢?”
“咳、咳咳……”陆尧一口茶没喷出来。陆巡迅速将一旁的粉色发带拿走,那是那日回门陈玉淮落下的。
“再这样你就滚回幽州练兵。”陆巡淡淡开口。
两人都默契的没再提刚才的话题。
陆尧接过茶猛灌两口,好不容易顺过气,笑得贼兮兮:“这是嫂子的发带吧?真没看出来,哥你还有这样的癖好,我要告诉娘。”
“你年前练武时把娘的羊脂白玉镯给摔碎了,娘到现在还没发现,明儿我就写信告诉她。”
陆尧顿时垮了脸:“哥!亲哥!我错了!”
陆巡这才将发带仔细收进怀中,贴身放好。
“十日之后我去豫州,你随我同去。”说完,便挥挥手示意陆尧退下。
……
十日后。
马车出了淮水越来颠簸,陈玉淮掀开车帘一角,车如流水马如龙的京都慢慢后退,逐渐缩成一个灰点,过了几日便到豫州。
接待她们的是当地县令卢秋平。
隔着老远,几辆破落但还算完整的驴车缓缓前来,卢秋平衣着残破素净,有些局促惶恐:“下官卢秋平,拜见陆将军拜见王翰林。”
她记得上一世卢秋平最后是因贪赈灾粮被问斩的,可眼下这人,倒不像个贪的。
见他俩反应平平,卢秋平却越发慌张,“大人啊,不是下官不想重视您们,而是仪仗队实在凑不出。您有所不知,前日子纳税修的堤坝坍塌,毁了多少家百姓的房,如今官府衙门收不上税,官府实在是没钱呀!”
陈玉淮温和的笑了笑:“所以朝廷不是派了我们来赈灾吗,无碍,本官走着去。”
“夫人倒是会讨巧。”陆巡悠悠开口道。
陈玉淮没理会,只是急匆匆的放下东西就往难民棚方向走去,丝毫不管落后的陆巡一脸幽怨。
她身后跟着官差,一车车粮食也跟着运往。
陆尧看陈玉淮走远了,笑嘻嘻的凑到陆巡耳边:“哥,嫂子咋不理你啊?”
“闭嘴。”陆巡隐在袖中的手,轻轻捏成了拳。“还不快跟上你嫂子。”
越往北面走,嘈杂声越大,街上时不时有几个面黄肌瘦的流民目光贪婪的望着粮车转身就跑,不知为何,陈玉淮的心七上八下的跳动,有种不好的预感。
“来了!朝廷派人送粮来了!”粮车刚到,难民一窝蜂的涌上来,人潮翻涌,有辆粮车都翻倒在地,里面的粮米流了一地,难民又一窝蜂的人挤着人去抢那流满一地的粮食。
“这……”
跟着陈玉淮一起来赈灾的官差早就见不惯不惯,此时却也一脸无奈,“王大人,您有所不知,我们官府每次发粮都像打仗一般,年轻力壮的将粮全都抢走,许多冲到最前面的多是泼皮无赖,只剩下老弱病残在后面解些梗米壳子充饥。”
陈玉淮沉默了两秒,然后对官差说:“拿把火把过来。”
官差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您要火把干什么?”
“快去,”陈玉淮不耐烦的催促道。
到底是朝廷派下来的官老爷,官差没敢反驳,立刻取来火把。
“谁在吵在抢我就将粮车全部烧光,一粒米也别想吃到。”陈玉淮提高了嗓音,但是没人理她,她面色一沉,转身走到最边缘的粮车处,放了火。
火接触到木头开始燃烧,火势越烧越大,整个粮车都开始燃烧,扒在粮车边缘的手被火焰烫伤后迅速松开,难民难得开始井然有序的排队。
陈玉淮却再次皱眉:“老弱病残站到前面来,年轻的往后排!”
官差心服口服。
这王小姐真是神了。
本以为是来地方刷功绩的废物,没想到还真有两把刷子。以往每次赈灾都要损失大量的粮食,今天竟只损失了两辆粮车。
衣着破碎布料的老太太呲着口烂牙向陈玉淮哭谢:“青天大老爷啊!老婆子我之前只能捡些被踩烂的谷米壳充饥,路边的野菜都被薅秃噜皮,今儿终于能吃一次饭了!谢谢青天大老爷!”
说着就要给陈玉淮下跪,陈玉淮弯腰将老太扶起,只是笑了笑,“陛下功德无量,这是朝廷应该做的。”
粮米分完,难民都一哄而散,只听官差事跟她说道:“今儿还真奇了怪了,虽说火把烧粮车有用,到底还是太顺了。王大人,今儿回去的时候多加小心。”
陈玉淮自然是知道的。天灾人祸,人如虎豹豺狼,今日她烧了一车粮暂时压住躁动,可那点震慑,在真正的饥饿面前,又能维持多久。
回去的途中,陆尧推着陆巡喋喋不休的缠着陈玉淮,“嫂子,你是不知道,幽州和京城可大不一样!”
“咱们幽州城外风一吹,绿浪滚滚,一直涌到天边去!”见他兴致勃勃,陈玉淮也没打断。
“三岁那年,大哥刚学会骑马不久,非要选一匹最烈的黑马驹。阿爹说那马性子野,他不听,结果刚翻身上去就被甩了下来,正正摔进马厩旁的,”话未说完,陆巡瞪了过来,陆尧立马住嘴。
是了,就是这里。
上一世,灾民被几个地痞煽动,发生了一波大规模抢粮暴乱,押粮的官兵死了三个。
刚刚散去的灾民再度回来,领头的正是那几个泼皮无赖,在人群中煽动叫嚷着:“杀了那些狗官!上月粮食早被他们私吞了!”
混乱如野火般蔓延。
陈玉淮心下一沉,有人想趁乱要他们的命。
混乱中,护卫们迅速围成一圈,将陈玉淮和陆巡护在中央。陆尧已拔刀出鞘,呵斥:“退后!谁敢上前!”
可饥饿让人疯狂。
人群非但没有退却,反而更加汹涌地压来,最前面的几个汉子已与护卫撕扯在一起。
陈玉淮的心跳得飞快,灾民人数太多,若真硬拼,必定要伤及无辜。
她忽然看向身侧轮椅上的陆巡。
陆巡端坐于轮椅中,神情淡漠,十分悠闲的看着这场戏。
“陆将军好定力。”陈玉淮忽然开口 “那是。”
陆巡抬眼,对上她清亮的眸子。
陈玉淮暗骂道装货。
她忽然双手握住轮椅的推把,调转方向,推着轮椅直直朝暴动的人群冲去。
“嫂子。”陆尧失声惊呼。
护卫们更是骇然变色。
轮椅滚过土路,颠簸着冲向人潮。陆巡在颠簸中猛地抓住扶手,他猝然回头,眼中的惊愕来不及掩饰。
陈玉淮却俯身在他耳边:“陆将军,这礼物你可喜欢?你的部下会救你的,对吧?”
话音未落,轮椅已撞进最前排灾民之中。人潮惊叫,躲闪,混乱。
就在一根棍棒将要砸向陆巡肩头之际——
“护住将军!”
“保护将军和夫人!”陆尧跑到他们身侧,护卫们迅速以轮椅为中心结成圆阵,刀锋向外,将涌来的灾民逼退。
陈玉淮站在轮椅后,冷眼旁观这一切。当时陆巡把这事推给她的时候就该想到今日,她才不是什么圣人,凡是惹过她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夫人这份大礼果真别致。”陆巡像是气急了,胸口剧烈起伏,神色阴郁,深呼吸努力平静情绪,“好、好得很。”
陈玉淮上前一步,回头:“夫君喜欢就好。”
她转过头,提高声音:“朝廷遣我等前来,是为赈济,是为查案,是为给你们一条活路!”
“可有人借你们的苦难,行刺杀朝廷命官之实,其罪当诛九族。按律,尔等皆以从犯论处。
那领头汉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更深的狠厉取代,他梗着脖子,哑声道:“呸!狗官。说得好听,前儿粮食就是你们贪的。兄弟们,别信她!他们人少,抢了粮食才有活路!”
“对!抢了粮食!”
“横竖是死!”
几个声音在人群里稀稀拉拉地应和,被煽动的灾民又开始动摇,握着棍棒的手紧了紧。
陈玉淮静静看着那人。她忽然抬手,指向他:“你,出来。”
那人一愣,左右看看,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步,色厉内荏:“怎、怎样?老子说的不对?”
陈玉淮转头直接抽走陆巡的刀。
“你说的?”陈玉淮重复着这句话,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神色越发阴郁,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那汉子心下一惊,不过一个女人,气势竟如此强大。
突然,剑动了。
血溅四周。鲜血,少见的鲜血。战场上都少见的鲜血。
他们所见过的血,是至亲的血肉,是乡亲饿死的尸骨,是暗红的,是干的,是像血肉疙瘩一样的。
几乎没人见过这样的场景。
他们总是第一时间就逃,遇到官老爷就逃窜。
比蛮人更可怕的是当官的老爷,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猛兽,遇到就浑身发抖,如羊般绵软,连这世间最无耻的人都不屑一顾,都轻视他们,而他们也同样轻视着自己。
他们只能靠欺负老弱病残来找到存在感。有人告诉他们:“只要抢了粮车,你们的亲人就有活着的可能。”
于是他们便来造反了,虽也说不清为什么造反。
混沌的脑子这一刻才变得清明,有的胆小的后悔的眼泪都冒出来。
这一刻,是极致的静。
时间仿佛静止了,众人一时之间无任何表示,就是呆愣着,看着眼前的一幕,这过于震撼的一幕。
陈玉淮指尖擦过唇角,淡淡道:“冒犯君威。此,乃叛贼。”
陆巡欣赏的目光扫过陈玉淮。从她将他推入乱民堆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们是同一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