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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三章   一夜无 ...

  •   一夜无梦,直到晨光微熹。
      不远处城隍庙“梆,梆”的钟声慢慢荡开,穿过街道和巷陌,传到谢望舒耳中时已经很轻了。
      谢望舒睁眼起床,穿袍束发,这是他从小就养成的规矩:赖床次数不是很多,偶尔一次两次基本都是睡过了头。
      洗漱完他还不忘听一听隔壁的动静,然后穿上鞋出了屋。
      谢夫人早就醒了,差下人做好了早饭备着等他,小公子照常要领食盒去给他兄长送饭,结果还没出门就遇到了匆匆赶来的谢含章。
      小公子把食盒放回厨房,与谢含章错身而过,穿过连廊径直去了园子里。
      连廊里没有几个人经过,静静的,也没有私塾先生喊他过去做功课,他才惊觉原来今天竟是休沐。
      既然今天是休沐又没有私塾先生的管束,那么他今天就多了几分珍贵的自由时间。
      此时已是五月时节,谢含章是四月中旬回来的,已经过了二十几天了,园中那些四月底也不肯绽放的花朵只用了十几天便已开的绚烂。
      园中最显眼不过的就是那棵流苏树了,这树据说是谢家先祖为爱妻亲手所植,如今细碎的白花缀在枝头,远远望去像雪落在树上。这树花期一年只有短短十几天,一般四月份开花比较常见,所以也被人叫成四月雪。
      树的枝干粗壮,树身最粗的地方甚至要四人合抱才能围住。树冠最低的一根树枝上挂着一个精致的小鸟笼,笼里是谢望舒和书童何萧一起捉的小麻雀。
      他从树下的小瓮里抓了一把小米撒进鸟笼里喂给小鸟。
      小瓮里都是冬天剩下的谷物,是家里专门拿出来给路过鸟儿吃的。
      “啾啾啾,啾啾。”谢望舒把小米撒进笼子的小碗里学着小鸟叫唤着让小鸟来啄食小米。
      小鸟倒是不听他话扑棱着翅膀到处乱飞。他倒也不恼只是驻足在鸟笼外,默默看着。
      突然他的脚上多了一团软乎乎的东西,还挺沉,他低头一看是他养的小狸奴。这可不是他随便捡的猫咪,而是认认真真挑了个好日子娶回来的猫亲。
      小狸奴的名字也很有意思,毕竟是谢望舒亲自起的名字。所以本来浑身橘黄色皮毛,只有尾巴尖是一点白色的小猫,硬是被他取名叫白雪。真是很有意思的名字呢。
      白雪还不到两岁,还是比较小的一团,但已经比刚来时胖了一圈。
      谢望舒把它捞起来,抱在怀里,挠它的肚皮,一人一猫就那样和谐的相处。
      过了不一会,谢望舒把白雪放下,向侍女说明让她告知父母后,便从园子后门出了谢府。
      他又去了杜乐康家,杜府家主和谢府家主都是官场里的官员,两家自古以来就是世交。两家家主是朋党,那么孩子当然也一样,两家夫人都有喜了之后,两家还打算指腹为婚、亲上加亲呢,但两家夫人生的都是男孩于是就此作罢。
      谢望舒从小就和杜乐康混在一起,从小到大都是朋友,但关系再好偶尔也会有争执。每次杜乐康都因为自己比谢望舒早出生一天觉得自己是兄长,所以什么事都偏袒谢望舒一点,之后还会觉得自己真是好兄长啊。
      随着两人慢慢地长大,谢望舒不再需要杜乐康的偏袒。回想起当初的事情,他觉得其实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需要杜乐康为自己的错误买单。但是谢望舒虽然暗地里委婉地告诉过杜乐康,但是杜乐康对当谢望舒兄长这件事依旧乐此不疲。
      想着想着,杜府就到了。这次他没有进门,毕竟今天他们的目的不是谈心,是出游。小厮回屋去叫自家少爷去了,另一个小厮请他进屋,他婉拒了,就斜斜地靠在门口柱子上,抱着臂,盯着门口。
      过了片刻,随着吧嗒吧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杜乐康满头大汗的出现在门口,头发束的有点歪。
      杜乐康刚跑出门,抬头就看见了谢望舒。杜乐康一手掐腰,一手扶着门框,呼哧呼哧喘气。
      “你怎么来这么早?”杜乐康问。
      “不早了,日上三竿了!”谢望舒答。
      “啊?这么晚了,快走快走,不然赶不及了。”
      两人穿着朴素,并肩走在街上。
      “为什么不坐车。”谢小公子问。
      “反正就几步,而且我们这次要偷偷地出来,肯定不能大张旗鼓。”
      谢望舒:“……可是我和母亲说过了。”
      杜乐康:“……”“就我是溜出来的。”
      过了良久,两名满头大汗,狼狈至极的少年出现在落雁阁的门口。
      一名店小二把他们带去了提前预定的雅间。小二问他们要不要歌姬、舞姬助助兴,二人皆是连姑娘手都没牵过的,听后面红耳赤连连摆手拒绝。最终就要了一壶适合春末时节的醉春酲,另外还有一碟千层发糕搭配着。
      酒直接打就行,很快就上桌了;千层发糕是现做才好吃,比较慢。
      等小二把酒水和发糕端上桌时,雅间又进来一个人。
      那人拿着一把黑色的扇子,身着淡墨色衣衫。头发散在身后,只有一小部分在头顶束成发髻,虽然下唇底下生了一颗小痣,但模样也称得上是丰神俊朗。
      他很怪,进屋也不说话,反而用扇子挡住嘴,微微笑了一下。仔细看会发现,那人一直都是微微笑着的,应该是天生了一张笑唇,但是他的笑不轻浮不令人反感,反而让人觉得这人身上有儒雅的气质在,甚至让人想要看看这人不笑时的模样。
      谢望舒不喜欢自己被打扰,以为是误闯进来的客人,刚想让人把他请出去,就听见杜乐康大声地喊了一声“清渡兄”。
      那人毫不见外地提摆落座,谢望舒看得一头雾水。不过,好在有杜乐康这个最强嘴替开始喋喋不休地介绍起来。
      “清渡兄,这是谢家的谢望舒,我的弟弟。”谢望舒听到杜乐康又说自己是他兄长,偏过头瞪了他一眼。那人笑了笑,眉眼弯弯,似是明白了什么。
      “望舒,这是鸦清渡,清渡兄。”杜乐康拍拍谢望舒的肩膀。
      “清渡兄。”谢望舒冷冷叫了一句。
      “这位小友是不是今个儿早饭吃的过凉?怎么听起来凉飕飕的。”鸦清渡依旧笑着调侃。
      “不是。”谢小公子回答。
      “那就好”,杜乐康见准时机插入话题,“今天我们来是溜出来的。”谢望舒刚想反驳却被杜乐康捂住了嘴。“你不能和我家的人说。”
      说到这里才正式切入话题,杜乐康严肃下来,这一次来不止叙旧,更有一事相求。”他的面色很凝重。
      鸦清渡还是微微笑着的样子。“何事?但说无妨。”声音悦耳如潺潺溪水流过。
      “找一个人。”杜乐康答,“我的书童李子免。”
      “就一个书童,没有其他的?”鸦清渡问,“这书童和你关系不一般啊。”
      杜乐康点点头说:“对,自打我记事起,阿免就跟着我,他救过我,我说过一定好好对他。”杜乐康停顿了一下,“就在几天前,望舒来过我家的第三天后,阿免不见了!已经三天了,我真的担心他。”
      “我一定尽我最大的努力。”鸦清渡说道。
      “那真是麻烦了……”杜乐康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无妨,就当是还了你的人情吧。”鸦清渡又说。
      谢望舒在一边听着,两人一来一回的,他听的很懵。
      几人小酌一会儿,相谈甚欢。鸦清渡突然轻轻咳嗽了两声。
      “各位,实在对不住,我的药还没喝,就先失陪了。”他起身歉笑着离去,起身时带起了一股淡淡的微苦的中药味道。
      鸦清渡走了,室内本来的那种奇怪感觉也消失了。
      谢望舒不解地问:“你为了找你家书童把我折腾来干嘛?”
      “欸,肯定是和你有关才叫你出来。”杜乐康神秘地回应。
      “你不知道吗?”杜乐康站起来弯腰凑到谢望舒脸前。
      “你干嘛!”谢望舒显然被杜乐康的举动吓了一跳,身子一震。
      “这几天不见你,喝酒都没有滋味。”杜乐康撑着桌子盯着酒杯淡淡地说。
      “你多大了?就这几天你想我什么啊?”谢望舒疑惑。
      “我从小就和你是好兄弟,我们形影不离。现在却分别了那么久……”杜乐康越说越离谱。
      不过谢望舒用了几秒就接受了,毕竟杜乐康有时脑袋灵光一闪而过能想出许多奇怪的想法,行动起来也是不管不顾。杜府大公子,从小到大娇生惯养,做事一般都是我行我素,不管不顾。
      想到这,谢望舒觉得杜乐康叫他出来仅仅是想他了确实很有可能。
      两人叙了会儿旧,出了落雁阁的门,谢望舒花了好大的功夫挣脱哭唧唧的杜乐康。
      “你这么大人了,哭什么哭!?”谢望舒说。
      “你走了,我跟谁玩啊?”杜乐康恋恋不舍道。
      “玩玩玩,天天玩,你的谷歌马上就比不上我了。”谢望舒听到杜乐康的发言后满头黑线。
      杜乐康这才委屈巴巴的应下:“好吧……”
      谢望舒还有事要先走,杜乐康不好挽留,只是注视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拐过街道巷头,直到那个人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他整理整理衣袍,收起刚才那副哭唧唧的表情,转头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谢望舒回到家里后,想起被自己冷落的白雪,于是打算再逗逗它。
      他来到后园,发现白雪真会自己给自己找乐子——只见它趴在鸟笼下的一根树枝上,伸着爪子要抓笼子里的小麻雀。小麻雀吓得在笼子里扑棱扑棱的躲闪,羽毛都掉了五六根。
      谢望舒看了无奈扶额,整天到晚怎么这么多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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