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二章 连廊外 ...
-
连廊外时不时传来几声鸟鸣,谢含章伸手推开房门示意谢望舒进去。小公子即便不想去也无可奈何。
“起码气势不能丢”小公子心里这么想着昂首挺胸,双手背后。摆足了架势迈步进屋。
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案几,和两个坐席,其中一个和案几不配套显然是刚刚搬来的。案几上本来堆的卷轴现在都被他的功课盖住了。
“母亲叫我过来辅导顺便检查你的功课。”谢含章说道。
“我知道。”谢望舒小声嘟囔了一句,毕竟要不是母亲让来,他才不会闲的慌来找谢含章。
“过来。”谢含章的声音不大不小的喊着,还伸出手做了个勾手的动作让他过来,但眼却粘在谢望舒的功课上。
谢望舒一甩袖子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干嘛?”谢望舒问。
“坐。”谢含章头也没抬,示意他坐在旁边。
谢望舒刚要坐就听谢含章补了一句“坐着剩体力,你今天估计是早走不了了。”
谢望舒听后更讨厌谢含章了,走过去一屁股坐在蒲团上。
谢含章抬眼瞧见他已经坐好了,便拂好桌面,把卷轴全部拂进书筐然后把谢望舒的功课铺在了桌面上。
谢含章拿起毛笔蘸了朱砂,开始在上面圈圈点点。
“这里对的诗句不好,强行让诗句对仗工整,失了诗句本身要表达的意思和美感。”谢含章一边圈一边说。
谢望舒:“……”
谢含章:“这里对诗不是写词,上面五字你怎么下面写七字。”
谢望舒:“……”
“一抹松烟随鹤去,这句怎么对?你来教教我。”谢含章盯着谢望舒,“对到我满意就下课。”
拄着胳膊昏昏欲睡的小公子听到这句话突然惊醒。“什么?对诗?”要知道这是他最烦的功课甚至厌恶到没有之一。
“呃,这个……”小公子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脸上泛起薄红,面子马上就维持不住了。
“算了,我讲吧”谢含章说道。
小公子十分庆幸谢含章接上了话题,为了防止再为难自己,忙不迭的点头,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一样。
谢含章伸手摁住他的头让他不要动弹了。本来什么都不想说,但看着谢望舒懵懂的眼睛还是补了一句“好好听课”。
“对诗讲究意境,这点你应该知道吧,拿到一句诗我们对诗大都是把诗补成对仗的句子。”谢含章讲到,“对仗工整指上文出现的句式结构下文也要同样的,比如“一抹松烟随鹤去”一表示数量,松烟,鹤都是具体事物,随是动作。所以你对的诗里面也要有体现。”
谢含章又补了一句“至于平仄,等你学会对诗后自然就会了。现在开始对吧”。
谢望舒下巴搁在桌子上,枕着双手盯着递来的笔和纸。眉头微微蹙起,牙齿咬着笔尾,思索片刻眉间阴霾散去,蘸了墨,龙飞凤舞地对出了诗,眼里还有点得意的神情。
谢含章接过来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一抹松烟随鹤去,二碗米饭就鱼来”。
谢含章盯着那两句诗。先是一愣,随即轻笑出声,指尖点着谢望舒对的诗“好好一句风月山水、高雅脱俗的诗句到是被你给对到了灶房”。
谢望舒一听猛的抬头脸上尽是不服气的神情“你不懂,松烟白鹤乃是神仙光景,鲜鱼米饭才是人生日常,松鹤清景看得见摸不着,哪有这米饭鲜鱼来得快活”。
说完还凑过去,手指拨开谢含章的指尖,指着诗句道“喂,你看,一抹对二碗,随鹤去对就鱼来,你就说是不是对仗吧。”说完还挤了挤眼睛。
谢含章无奈摇了摇头,说道:“对仗倒是工整,只是意境高下立判。也罢,先记着这幅俗趣对子,日后多读书,再写清雅诗句”。
谢望舒等的就是这句,抓起写诗的纸,拿了笔就要冲出门去,却偏偏在临出门时不确定的说了句“我真走了?”
这一问可不巧,谢含章道:“只是说记着,又不是让你走了,给我回来”。
谢望舒心想“自己就不应该问”但脸上还端着。
刚刚一只脚都迈出去的小公子又一次悻悻地坐回到蒲团上。
“我什么时候能走啊。”小公子不满的嘀咕着
声音极轻,还是被谢含章听见了“我说过,对到我满意你自然可以走”谢含住重复一遍,“放心,我的要求不会太高”。
谢望舒才不信,什么要求不高,都是骗人的,明明只是要求对仗刚才的句子他对的那么工整,怎么就不够格了?
没办法,谁叫他岁数大,谢望舒心里默念着不要和老人计较,冷着脸拿起笔,一手支着头一手食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突然像是想到什么握着笔刷刷写下“半溪明月照人还”。
一抹松烟随鹤去,
半溪明月照人还。
谢含章拿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没圈没点。“比第一次强得多,就是下半句略沉了。”
谢望舒噎了一下但还是不服气,嘟着嘴不满地说:“写的幽默风趣一点你说不好,认认真真思考了你还嫌弃……”
谢含章说:“认真点,一会儿就能走了“。
小公子只好继续拿起笔来苦思冥想。
过了许久,也许是半炷香的时间,他终于想了出来,立刻誊写在纸上,推倒他哥面前眼里亮亮的,活像得到糖的小孩子。
“你看我这句。”谢望舒把纸给他看,“你看!我写出来了!“
那一声里含了一丝丝你自矜,毕竟他可是写出了自认为非常淡雅的诗句呢。
“一抹松烟随鹤去,半轮山月逐风来。”谢含章读了出来。
“怎么样?”谢望舒忍不住问。
谢含章微笑着答:“勉强能看”。
谢望舒看着他哥的脸,是真的想粘住他的嘴。但还是假装着兄友弟恭,客客气气地问:“我能走了吗?”
“不能。“谢含章无情答复。
“凭什么?我都写完了。“谢望舒真的要生气了。
“你的《论语》还没背。”语气依旧是和和气气的、淡淡的,但就是莫名其妙能让人很生气。
谢望舒脸都气红了,谢含章也没注意到,只是拿起书本就要开始考察。
谢望舒没法子,只能求饶道:“呃…宽限两天呗…我其实还没背…”
谢含章扫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我知道那今天就不考了”。
谢望舒直接傻眼了,心想这个谢含章就是想为难他,想让他自己说”。
于是谢小公子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告辞。”随后提腿就走。
这一次谢含章主动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拉了回来,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对他说:“书本功课都在这里,怎么这么马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马马虎虎的,算了…毕竟是亲弟弟。”
谢望舒暗自翻了个白眼。
“谢含章不知是不是没看见,居然没有说他翻白眼的问题。”谢望舒心想。
接着他听到了他最不想听到的问题——谢含章问:“我回来时桌子上的糖画是摆的吗?”
谢望舒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脸上就差写上四个大字“我不想答”了。毕竟面子大过一切,对像他这种道歉都要这么麻烦的人,这个问题太伤人了。
谢望舒想着各种对策。
第一种是承认糖画是他买来摆好的。他想了想,不行,他才不会承认自己买了那么幼稚的东西,他三岁时就对糖画无感了。
第二种则是只字不提糖画,赶紧道歉赶紧走。他想了想,还是不行,他要是能好好和他兄长说话他才不会花自己的压岁钱去买糖画。
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还是决定装哑巴,一会儿谢含章问他什么就嗯嗯啊啊的对付完得了。谁成想谢含章也不急,就静静的看着谢望舒,等着他的答案。
谢望舒心想:“完了,这下走不掉了,看来得想个借口……”
过了片刻谢小公子扭扭捏捏地开了口,那神情不似少年,反倒更像刚刚出嫁的新娘子。
谢望舒秉持着只要我够可怜够可爱,就没有人舍得为难我的心理道:“那是我搁在那里的,是今天我出去玩遇到二妹妹了,二妹妹让我给你的”。
谢含章想了想,说“我不信”。
“为什么啊?”谢小公子装作疑惑,“我今天明明看到她了啊”。
谁知谢含章淡淡地说了两个字:“别装。”
谢望舒的脸瞬间红了起来,支支吾吾地话都说不完整,最后干脆不说了。
谢含章看见他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下次不用这样,正常道歉就行,糖画太甜吃太多会蛀牙。”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我觉得我也没有那么骇人吧。”
谢小公子在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对,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不会这样了。”
谢含章帮他把书本功课整理好塞进他怀里,叮嘱几句:“你的书还没背过,回去要继续背。还有……“
谢望舒疑惑地问了一句:“还有?”
谢含章轻咳了咳说:“今晚降雨夜凉,晚上记得盖被子。”
谢望舒点头应下,回了自己的房间,过了片刻后,谢含章听到了隔壁传来的嘎吱嘎吱爬上床的声音,天色不早,他也洗洗睡了。
半夜,屋外风雨交加,却总也扰不了屋内人的好梦……
而被谢含章说以后不要在用的容易让人蛀牙的糖画,此刻还装在纸袋里就摆在谢含章的桌面上,只是里面只剩一根还保留着糖渣的竹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