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盏清欢》作家日月同辉

4、旧簪影，心暗惊 日头渐渐西

　　日头渐渐西斜，把小院照得一片暖黄。

　　晚棠从屋里出来时，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桌上凌乱的茶具，一边收拾一边小声嘀咕：“真是吓死奴婢了，幸好那位公子去而复返，不然今天……”

　　后面的话她没敢说下去，可意思已经很明显。

　　沈清欢站在檐下，望着巷口空荡荡的方向，神色平静，只是指尖还微微泛着凉。

　　“他不是恰巧回来。”她轻声开口。

　　晚棠一愣：“姑娘的意思是？”

　　“他根本就没走。”沈清欢收回目光，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只是在附近等着。”

　　不然，哪会这么巧，地痞刚闹事，人就恰好出现？

　　谢晏辞分明是在试探，是在观察。

　　试探她的反应，观察她的底细。

　　晚棠脸色一白，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那、那他是不是已经……”

　　“还没有。”沈清欢打断她，声音轻却坚定，“若是真认出了我，此刻就不是试探，而是直接抓人了。”

　　太傅府遗孤，当年可是皇上亲口定下的罪眷。一旦被发现，只有死路一条。

　　可谢晏辞方才，明明有无数机会可以拆穿她，却偏偏选择了出手相助。

　　这一点，让她实在捉摸不透。

　　是念及旧情，还是另有所图？

　　沈清欢不愿深想，也不敢深想。

　　“姑娘，你的簪子歪了。”晚棠上前一步，伸手想替她理一理发髻。

　　指尖刚碰到那根木簪，沈清欢却忽然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后退一步。

　　晚棠吓了一跳：“姑娘？”

　　沈清欢这才回过神，压下心头那一瞬间的慌乱，轻轻摇了摇头：“无事，我自己来就好。”

　　她抬手，慢慢取下头上那根普通的旧木簪，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散落在肩头。

　　阳光落在她侧脸，柔和了眉眼，却掩不住眼底那一丝一闪而过的涩然。

　　方才地痞伸手抓来之时，她袖中攥着的，根本不是什么防身银簪。

　　而是一支小小的、刻着缠枝莲纹样的银簪。

　　那是很多年前，她还在京城的时候，一次宫宴之上，谢晏辞随手丢给她的。

　　那时她不过是个半大的小姑娘，被几个世家子弟围着取笑，说她一个文官之女，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她气得眼眶发红，却又强忍着不肯落泪。

　　恰好被路过的谢晏辞看见。

　　他那时便已是少年王爷，一身冷傲，看都没看那些子弟一眼，只随手从腰间解下一支不起眼的银簪，丢到她面前，淡淡一句：“戴着。”

　　没有多余的话，却替她解了围。

　　后来她才知道，那支簪子是宫中赏赐，样式普通，却刻着只有皇室近臣才能用的暗纹。

　　这三年，她一直把簪子藏在袖中，当作唯一的念想，也当作唯一的防身之物。

　　方才情急之下，她几乎要将簪子刺出去。

　　若是真的动了手，簪子露出，那纹样落入谢晏辞眼中，她的身份，便再也藏不住了。

　　一念之差，险些万劫不复。

　　晚棠看着姑娘怔怔出神的模样，不敢多问，只轻声道：“姑娘，天色不早了，奴婢去准备晚饭吧。”

　　“嗯。”沈清欢轻轻应了一声。

　　她将长发重新挽起，换上一根干净的木簪，把那支银簪仔细藏回袖中最深处，贴身放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松了口气。

　　只是心口那一点不安，却如同藤蔓一般，悄悄蔓延开来。

　　谢晏辞的出现，那场恰到好处的解围，还有她险些暴露的簪子……

　　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朝她收紧。

　　这江南的烟雨，看似温柔，却已经不再安全。

　　入夜。

　　小镇早早安静下来，只有几声虫鸣从墙角传来。

　　沈清欢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床顶。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衣袍拂过枝叶的声音。

　　她猛地坐起身，眼底瞬间掠过警惕，手悄悄摸向枕下。

　　那声音只响了一下，便再无动静。

　　整个小院，重归死寂。

　　沈清欢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知道，那不是风声。

　　有人，在她的院外。

　　而能在这般无声无息靠近，又悄然而退的……除了谢晏辞身边的人，她想不出第二个。

　　他终究，还是派人来查她了。

　　枕下的指尖微微收紧，沈清欢闭上眼，心底一片冰凉。

　　半盏清欢的岁月，终究是要到头了。

　　从今夜起，这江南小镇，再也不会有平静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