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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试药 我可以跟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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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生报道当天基本没什么事要干,只需要适应一下工作流程,还有旁听组会跟进度。
柳志远签了保密协议,不知上哪间小黑屋搞秘密研究去了。组织组会的任务毫无意外落在了姜承之身上。
团队里其他研究员都很高兴。
姜承之从不骂人,也不讲废话,由他来主持组会,意味着大家又能愉快水过一天。
实习生的座位在长桌末尾。岑听雪这个位置抬头刚好能看到姜承之的正脸。
被口罩挡住的正脸。
岑听雪想起清晨误打误撞看过的姜承之的脸,想起对方泛红的唇和笑起来时漾出的小小梨涡,欲盖弥彰般轻咳两下。
很年轻,很漂亮。
难怪自己会对他念念不忘,被单删仍一厢情愿那么久。
我还真可怜啊。
姜承之讲话的声音也很好听,清脆的少年音色,说的话被闷在口罩下,无端添了几分哑,有种说不出来的涩情。
岑听雪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姿态散漫地旁听。
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动作一滞,在姜承之视线从PPT移到会上成员之前,把腿放下乖乖坐直,微抿唇,手指摩挲笔记本电脑键盘。
姜承之目光投到岑听雪身上时,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有些紧张局促,试图融入集体的模样。
姜承之善解人意地放缓了语速,方便他跟上会议节奏。
点评完同事们的实验成果,姜承之轻声说:“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大家写好报告早点回家——实习生留一下。”
众人收好东西陆续离开,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相隔甚远的姜承之和实习生。
姜承之站起身,走到他们旁边,在岑听雪身旁的座位落座,温和地询问:“听过师兄师姐们的汇报,有没有想跟的课题?”
“我们还能自选课题吗?”名叫刘黎的女生惊喜问到。
“柳教授手上项目范围较广,团队自由度相对较高。你们到中后期还可以申请自己的课题,柳教授一般都会同意。”姜承之耐心解释道。
姜承之说话的时候,手搭在会议桌上。
岑听雪一眼就注意到那双手。
很清瘦的手,纤长骨感,恍若白瓷,关节处似乎还隐隐透着粉。
其中一只的手掌被白纱布层层包裹,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蹂躏感。
岑听雪莫名觉得有点心浮气躁。
“我想跟师兄您。”岑听雪毫不犹豫地回答。
姜承之偏过头,看向岑听雪。
哦,恭喜你选中事儿最多、被盯得最严的组。
姜承之不想耽误这傻孩子,诚恳劝说:“我的是新方向,不确定性太多,不适合新手。建议还是先跟其他师兄师姐的项目,刚才会上提过的,都是比较容易出结果的。”
岑听雪摇摇头,坚持道:“没关系,我也想挑战一下自己。”
姜承之没话说了。
以后拿不到毕业证有你哭的。
见姜承之不回话,岑听雪肉眼可见消沉下去。
岑听雪低下头,不敢看姜承之的眼睛,委屈喃喃:“我……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姜承之无奈地问:“我讲话有那么吓人吗?”
岑听雪头低的很厉害了,似乎下一秒就要抹眼泪了。
“没不让你跟着。”姜承之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更友善一些,“只是跟着我会更累一点,怕你接受不了。”
“我能接受!”岑听雪抬起头,连忙发誓。
“那就行。”姜承之点头。
得到收留,岑听雪心情转好。
他眼睛亮晶晶的,单手托腮,撑着脸侧头静静看着姜承之,完全无视了桌子对面那两位同学。
解决好岑听雪的去向,姜承之转而问另外的实习生:“你们呢?最好现在就想好——本来上午报道就应该定下来了,我想着等你们听了会再考虑,会更好一点。”
两人对视一眼,犹豫着说:“我们也想跟你,可以吗?”
岑听雪几不可闻地“啧”了声。
“累倒是无所谓啦,学习哪有不累的。”刘黎说,“我感觉师兄你人特别好,特别温柔,和你一起实验应该会很幸福。”
“对对对。”她男朋友庞灵运连声附和。
姜承之沉默。
也行吧,实验做不出来大不了我自己敲三篇论文送你们。
姜承之让他们填好表,建好群,收下了这三个傻瓜。
“你们可以下班了。”姜承之笑着说,“明天见。”
“明天见!”小情侣道别后,火速开溜。
岑听雪没溜。
他亦步亦趋跟在姜承之身旁,推销自己:“师兄还有工作要做吗?我可以帮忙吗?”
姜承之停住脚步,轻轻点了点岑听雪的肩膀,失笑:“你现在唯一要做就是回家好好休息,明天精神饱满来上班。”
“好的师兄。”
岑听雪站得笔直,乖得像一只小鹿。
*
姜承之接下来的工作可没办法让岑听雪帮忙。
不大的休息室,藏在生物实验楼四楼和五楼的夹层中,上面挂着个“危险药品存放,无关人士请勿靠近”的牌子。
休息室内确实保存了一些新药,不过药品只是掩饰,因为这里,是姜承之的实验室之一。
姜承之脱去上衣,摘下口罩,坐在实验床上,用酒精棉球擦拭自己的手腕。
一般来说,疫苗会接种在上臂外侧三角肌部位。这个区域肌肉组织较厚,大血管和神经分布相对较少,既便于操作,又能减少接种后不良反应的风险。
但姜承之不需要考虑这些,他接种疫苗为的正是“不良反应”。因此,哪儿血管明显针就扎哪儿,怎样药效发挥快就怎么做。
休息室内只有韩慧明和姜承之两人。
韩慧明是柳志远的妻子,也是一名生化领域教授。
姜承之见证过他俩因志同道合相识相知相爱、走向婚礼殿堂并孕育一对龙凤胎。他们各有长处但同样优秀,双双摘得“院士”头衔,被媒体赞誉为“院士之家”。
韩慧明最近在带领团队就新型传染病研制疫苗和特效药,姜承之此时正是在配合试验她的新成果。
研发部门在动物身上取得成果后会频繁在他身上试验,以求达到最低副作用最高功效。
韩慧明带好医用手套,走向姜承之,为对方固定好各种检测仪器。
无影灯把姜承之的脸照的惨白,韩慧明无论多少次看到都会感到心酸。她缓缓将疫苗沿着青色的血管推进姜承之的身体,接着注射进病原体样本。
疫苗进入姜承之体内,以极快的速度完成普通人几周才能做到的特异性免疫应答,并清除后续进入的病原体。
韩慧明一眨不眨地盯着仪器上飞速波动的数据,在数据彻底平稳后,语气温柔地问姜承之:“你感觉如何?”
姜承之从刚才的状态缓过来,蹙眉回答:“在第二次注射之前,我明显感觉胸闷,呼吸滞涩,手脚乏力。”
他划着自己具体不舒服的位置,补充道:“第二次注射后,胸闷程度加剧,出现头晕反胃。病原体清除的速度太慢了,我认为主要是我自身的自愈能力在发挥作用。”
“和上一次比呢?”韩慧明追问。
“比上一次试药严重。”姜承之诚实地说。
韩慧明叹了口气,苦恼地说:“怎么还越来越严重了呢?”
她重新配置新试剂,一边配一边和姜承之闲聊。
因为有在读高中的孩子,她总是更关注和孩子有关的新闻,话题自然而然地提到了最近的失踪案。
姜承之迎合着她的交谈欲,顺着她的话询问:“这个案子很出名吗?”
韩慧明道:“网上没那么知名,但在我们家长群里传的比较广。那女娃和我家的一个学校,当时她爸妈发寻人启事,我们几乎人手一份。”
“怎么走失的?”姜承之问。
“她一个人出门,她妈妈给她发消息不回,等半天打电话无人接听。报了警,要调监控。你猜怎么着?那小姑娘自己上了一辆车,跟中邪似的,没人绑架她。”
“熟人作案?”
“不像。”韩慧明叹气,“她手机被扔垃圾桶了,怎么看都像是被人绑架了。就当是上了车以后扔的吧。那辆车一直停在角落,没有人下来过,她径直走过去上车,也没往车里看也没和谁打招呼,不像是碰到熟人。”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姜承之语气平淡地问。
“鬼知道她怎么想的!你说,好端端的干嘛跑没人的地方,还坐别人车。唉!可怜!可能她命就该到这里了,昏了头,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韩慧明神色哀伤地感叹。
“命就该到这里了……”姜承之小声重复。
韩慧明愣了愣,神情恍惚地看着姜承之那张缺乏情绪起伏的脸。
姜承之及时扬起嘴角,关切追问:“后来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不在了!”韩慧明回过神,声音有点发颤,“今天早上被人沉河里去了。据说身体都泡变形了,现在凶手还没个着落……”
*
姜承之从休息室出来,在楼梯拐角,意料之外碰到了一个熟人。
岑听雪也挺惊讶。
他微眯眼睛沿楼梯往上看。
实验楼不高,只有六层。六楼基本不用,五楼他刚刚看过,姜承之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你怎么还没走?”姜承之脱口问道。
“抱歉,我只是想熟悉一下院里环境。”岑听雪解释道。
“那我不打扰你了,再见。”姜承之客气告别,就要从岑听雪身侧走过。
“师兄,你的手还好吗?”岑听雪挡住他的去路,问道。
姜承之这才想起刚刚在休息室把绷带拆了,他想着马上回家,就懒得再绑一遍。
完蛋。
姜承之把手插进口袋,轻松随意地敷衍着:“伤口不深,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肯定很疼吧,都是我的错。”岑听雪饱含歉意地说,“师兄你不要我赔钱,那我能请师兄吃顿饭作为补偿吗?不然我心里总是过意不去。师兄那么好,我却一直在给师兄惹麻烦。”
姜承之刚要拒绝,一抬眼,便看见岑听雪那小心翼翼的神情。
岑听雪期待望着姜承之,浅灰色的湿润眸子恍若雨后氤氲的雾。
“好……”
那片雾在引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