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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猫 像在撒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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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岑听雪分别后,姜承之照常回家度过夜晚。
姜承之的“家”在研究院里。
他的住处是一栋年代久远的破楼。小破楼和学生公寓有点距离,总体属于同一块区域。
整栋楼只有他一个人住。楼房外表饱经风霜,但内里五脏俱全。除开姜承之住的二楼那间屋子,其他屋子被改成实验室、储藏室等等,里面有许多专业的设备。
有时候为避人耳目,教授们会直接在破楼里对姜承之进行部分实验。
屋里冷冷清清,毫无生机。
姜承之来到厨房准备晚餐。
他不挑食,仗着自己绝不会吃死,啥都敢往锅里放,创造过不少普通人消受不起的“美味”。
姜承之从冰箱里翻出之前配的奶昔,倒了一点到小煮锅里加热。
奶昔主要由菠菜汁、牛油果和调味乳组成,搅拌均匀呈现出美丽的浅绿色。
姜承之百无聊赖地盯着小煮锅。“咕噜咕噜”的冒泡声里似乎掩盖着某种动静。
他仔细分辨。
哦,是有人在敲门。
姜承之把炉火关闭,匆匆赶去开门。
敲门的是一位年近退休的长辈——研究总院院长乔文骅。
“抱歉,院长。”姜承之轻声说,“我没注意到敲门声,让您久等了。”
“没事,也没等多久。”乔文骅爽朗地说。
姜承之把他请进门,嘴里念叨:“院长,您下次想来直接用钥匙开门就好,不用敲门的。”
“咦?这里是你家,我怎么能直接进?肯定要经过你同意呀。”乔文骅挑了挑一边眉毛,说。
姜承之嘴唇翕动两下,没有接话。
乔文骅语气霎时变得严肃:“是不是有教授私闯你家,强行拖你过去实验?”
姜承之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浅浅笑着,询问乔文骅:“院长晚上过来,是有什么事需要——”
“别转移话题。”乔文骅打断他,“不许再让别人随意进来了知道吗?这里是你家,你有权利拒绝任何人进来,也有权利拒绝配合不想做的实验。”
“好。”姜承之不想和乔文骅争辩,他说什么,自己乖乖应着就是了。
至于乔文骅说的“权利”……
普通人才有拒绝的权利,而他没得选。
绝大部分领导都把姜承之和实验动物划等号,因为姜承之比动物通人性,才没有把姜承之像动物一样关笼子里。
但总有人想把姜承之当“人”看,比如乔文骅。
乔文骅闻到厨房里奇异的香味,好奇走过去,打量着小煮锅问道:“你在煮什么?”
“奶昔。”姜承之回答。
“闻着怪香的,我尝尝?”
“好。”
乔文骅当真找了只勺子,舀了一点放嘴里品味。
他差点当场吐出来。
乔文骅默默把勺子洗干净放回原处,镇定自若走回餐桌旁坐下,假装刚刚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这次来是有事要和你说。”乔文骅收敛神色,沉声道,“你对70多年前的实验还记得多少?”
姜承之一愣:“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近期出现了一起和你当初相似的案件。”乔文骅说,“一个半月前有个学生失踪,今天早上在河里发现了她的尸体。尸检结果显示死因为失血过多。她全身皮肤溃烂,而且——”
乔文骅顿了两秒,语气凝重:“而且她身上长出了很多血羽,和鸟类一样的血羽。”
姜承之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声音有点察觉不到的艰涩:“调查结果呢?”
“没有结果。”乔文骅摇头,“目前还没有线索。上边认为这种基因变异和你的状况很像,怀疑和70年前的实验有关。当年的案件记录很模糊,你是现在唯一的知情人,上边希望你能回忆起更多细节提供帮助。”
70年前……一些不美好的回忆在姜承之脑海里翻涌,搅成一团,只有同伴们的尖叫和哭泣声铭心刻骨、挥之不去。
“我不知道……”姜承之低下头,喃喃自语,“好久之前的事了……”
乔文骅看出姜承之逃避的态度,沉默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姜承之案发生时乔文骅都还没出生,他根据听说的只言片语大致推测,是有一个科学疯子绑架了很多孩童,对他们进行惨无人道的活体实验。
乔文骅无法想象姜承之经历过什么,他不愿强迫姜承之回想不愉快的事。
他来只是走个过场完成任务,顺便给姜承之提个醒:“羽化人出现说明现在很有可能还存在非法实验,你一定要更加谨慎明白吗?你这个体质,如果被外人知道……后果不用我多说吧,嗯?”
姜承之顺从地点头。
乔文骅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他几句,才离开破楼。
家里又变回冷冷清清了。
姜承之慢腾腾吃晚餐、洗碗、打扫卫生。洗澡上床之前,他打开手机,处理工作信息。
姜承之一边回复“收到”,一边不停在脑子里记录明天的工作安排。
翻到岑听雪发的消息,他打字的手猛地顿住了。
岑听雪给他发:
今日报道顺利。
院里是不是养狗了?我喂了它一点火腿肠。
大门正对面那家馄饨很好吃。
路上有人在吵架。
……
姜承之茫然看完这些无厘头的话,没看懂岑听雪想表达什么。
岑听雪还在发:
家里猫粮吃完了,明天一定要记得买。
姜承之呆愣片刻,遇到拿不定主意的问题,干脆忽略前面只回答最后一句:你养小猫了吗?
岑听雪马上回复:师兄你能看到啊?
姜承之:……
废话,这是我的微信号。
姜承之也就心里吐槽,在岑听雪面前依旧做到知心好学长:嗯,不想我看的话,那我以后不出声,安静给你当备忘录可以吗?
岑听雪急忙回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师兄能回复我,我真的很开心!
像是嫌打字太慢,岑听雪紧接着发来段语音:“我好高兴,终于有人愿意搭理我了……师兄你是第一个不嫌弃我的。以前我想和别人分享,可他们总是骂我……师兄你怎么这么这么好。”
岑听雪的语气像是在撒娇。他说话带了点鼻音,声音软得像水,每一句都像在轻轻蹭人。
这调子挠得姜承之心里微微发麻。
姜承之没应付过这种缺爱的小孩,输入栏里删删改改,才寡淡地打出一句:没什么。
岑听雪又绕回到姜承之最开始问的话,语调慵懒地说:“我养了一只小折耳猫,刚刚在给它洗澡。”
说完,他发来一张图片。
这是岑听雪在浴室拍的自拍照。他单手捧着一只有淡黄花斑的小奶猫。小猫猫毛上沾着不少水珠,正不安分地用爪子扒拉岑听雪的衣服。
大概给猫洗澡是一件很折腾人的苦差事。岑听雪湿的比猫还厉害。单薄的衬衫黏在他身上,勾勒着流畅的肌肉线条。
浴室里雾气朦胧了岑听雪的眉眼,让他看向镜头的眼神无端多了分暧昧感。
姜承之把图片放大,细细观察小猫。
这孩子拍照技术感人,不仅没拍到小猫的正脸,他那只手还把猫身子挡了大半。
小猫很可爱。姜承之回复道。
这次岑听雪没有秒回,姜承之看他“对方正在输入…”了半天,打过来一行字:谢谢师兄!我也觉得很可爱。
姜承之问:它叫什么?
“还没有名字呢。”岑听雪又恢复了语音模式,每句话末尾都拉的很长,“我才把它捡回家。师兄帮它取一个吧。”
我不擅长取名。姜承之婉拒。
“好吧。”岑听雪遗憾地说,“那我只好自己想了。叫什么好呢?要不就叫‘之之’吧?”
吱吱?
姜承之疑惑地问:为什么要给猫起老鼠的名字。
隔着屏幕,姜承之都能听见岑听雪抑制不住的闷笑声:
“因为它要抓老鼠。”
*
岑听雪靠着浴室洗手台看手机,随意把手上的猫丢垃圾似的扔在地上。
小折耳猫“咚”地摔倒在地,声响不小。
但猫并没有惨叫,它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翻身站稳在地。
它迈着优雅猫步走向浴室角落的拖把,突然抬起两爪,双脚站立,动作灵活地开始处理刚被主人半盆水泼湿的地面。
岑听雪向小猫瞥了一眼,散漫地说:“什么猫能自己打扫卫生?”
小猫听完立刻把拖把一甩,四脚着地,像一只普通小傻猫一样,原地转圈圈咬自己尾巴。
被抛弃的拖把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岑听雪脚上。
岑听雪:……
“你还是收拾吧。”岑听雪把拖把踢开,“在我面前可以不用装傻。”
傻猫是听不懂人话的,它没搭理岑听雪,自顾自蜷着身子伸直腿舔毛。
岑听雪:……
“回头修修你的程序,跟谁学的这么讨人嫌?”岑听雪简直被气笑了。
“你。”小猫听到自己要被修理,连忙开口,“你是我唯一能接触到的学习对象,我的思维能力受你影响。”
“是吗?吱吱?”岑听雪扬了扬眉。
“好幼稚的名字。”小猫不喜欢这个名字。
“看吧,你不全是学的我。”岑听雪耸肩,“我就很喜欢这个名字。”
“又不是你叫你当然乐意。”吱吱没好气地说。
岑听雪用脚尖轻踢了吱吱两脚示意它继续干活,顺便把衬衫脱了让吱吱拖完地洗衣服。
吱吱抱着比它大的多的拖把,收拾岑听雪弄出的烂摊子,嘀嘀咕咕:“装成这样给谁看呢?净把我当讨好工具了。”
“他喜欢的人。”岑听雪歪了歪脑袋,笑得半真半假。
“‘他’是谁?”吱吱问。
“嗯……”岑听雪皱着眉,做出一副极度苦恼的模样,“我喜欢的人?”
“你不会喜欢任何人。”吱吱平静地陈述。
“那你就理解为我的重点研究目标。”岑听雪随口说着,“反正你那点算法也算不明白太复杂的东西。”
岑听雪懒洋洋地走进卧室,躺在床上。
他没开灯,周围一片黑暗。
可岑听雪的双眼,却正不合逻辑地反着微弱的荧光。